第152章 過客

  上了凌可芸的車後，女人稍稍冷靜下來，雙方互報姓名做了自我介紹。女人叫陶依虹，是蘇強的妻子。凌可芸給自己安排的身份是社區工作人員，今天來找蘇強，是想請他給社區老人講授釣魚技巧。

  陶依虹此刻只擔心丈夫的安危，一個勁地叫凌可芸把車再開快些。茶園水庫離市區很遠，出城後需沿國道行駛近五十公里。凌可芸盡力安慰陶依虹，慢慢從她口中套出蘇強究竟出了什麼事。

  大概二十分鐘前，龐士寅給陶依虹打來電話，說蘇強突然昏迷，怎麼也叫不醒。而且呼吸困難，氣息越來越弱，可能快不行了。水庫附近沒有醫院，龐士寅打了120，急救中心說路途太遠，怕救援不及，讓龐士寅儘量往回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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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可芸加快車速，出城十幾公里後，看到前方飛馳的救護車，急忙猛踩油門追上前去。跟著救護車走了幾公里，救護車打著雙閃停在路邊。對向車道有輛越野車逆向行駛至救護車前停下，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一邊朝急救人員揮手，一邊跑向副駕駛座。

  陶依虹嚷著讓凌可芸停車，車還沒完全停穩，她就推開車門跳下車去，放足狂奔到急救人員抬著的擔架前，用力拽著蘇強的手驚聲哭叫。

  「蘇強，你怎麼了，你快醒醒啊，蘇強，你快醒醒啊……」

  龐士寅連忙拉開陶依虹，催著急救人員快把蘇強抬上救護車。凌可芸追到救護車尾，發現蘇強臉上毫無血色，嘴唇也變得灰白。

  凌可芸見急救人員從醫療器械箱中拿出一支針管，慌忙問道：「醫生，他還有救嗎？」

  急救人員皺眉瞟了凌可芸一眼，也不回話，快速拔下針帽，給蘇強打了一針強心劑。等了三四分鐘，蘇強仍是毫無反應，急救人員扒開蘇強眼瞼，發現瞳孔已經放大，默默地垂下了手。

  陶依虹被急救人員的動作嚇到，傷心欲絕地喊道：「你們快救救他呀！醫生，求求你，快救他，快救救他……」

  「陶姐，你別這樣！」凌可芸伸手挽住陶依虹的胳膊，她很清楚蘇強已經沒救了，只是醫生不忍宣布死亡而已。

  龐士寅一臉驚慌手足無措，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你是龐哥吧？」凌可芸示意龐士寅幫忙架住陶依虹。「我們先把她扶到車上。」

  龐士寅抓住陶依虹的另一隻胳膊，幫著凌可芸將人扶進她的車裡。

  急救人員站在救護車旁靜靜等待，凌可芸把陶依虹安置好，快步走到急救人員面前。

  「醫生，麻煩你們在這等一下，警察馬上就到。」

  「警察？」跟在凌可芸身後的龐士寅十分驚訝，趕忙上前問道：「你報警了？」

  「對，龐哥，蘇強昏迷前，吃過什麼東西了嗎？」凌可芸已從陶依虹口中得知龐士寅與蘇強的關係，暫時對他並無懷疑。

  「沒吃什麼呀，老蘇上車沒多久，就說有點疲倦，想睡一會，讓我到地方再叫他。車開到水庫的山腳下，我發現他呼吸困難，叫他也沒有反應，馬上打了120。接電話的人說，怕救護車趕不及救人，讓我立即開車回城，救護車和我在路上相遇，可以儘量爭取搶救時間。」

  急救人員也不說話，返回車上大致檢查一遍蘇強的遺體，並未發現異常之處。

  凌可芸走到救護車尾門前，壓低聲音問道：「醫生，能看出死因嗎？」

  「呃，聽那位先生描述的症狀，有可能是突發性心臟病或是血壓過低引起的昏迷休克，但要判斷死因，還需要做進一步檢查才能確定。」急救人員也拿不準蘇強的具體死因。

  國道上響起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兩輛SUV疾馳而來，剎車「嘎吱」作響停在凌可芸的車後。

  「可芸！這是怎麼回事？」侯峰開門下車，扭頭看了一眼凌可芸車內的陶依虹。

  簡逸從另一側車門跳下，快步走到凌可芸面前，視線鎖定在救護車內的擔架上，咬著牙沉聲說道：「他到底還是出事了。」

  老鄭從第二輛車下來，手裡拎著法醫工具箱，劉勇和廖成山跟在老鄭身後，三人都板著臉，圍站到救護車尾門前。

  簡逸把凌可芸拉到一邊，沖她車裡的女人指了一下。「那是蘇強的老婆？」

  「嗯，那男的是蘇強漁具店隔壁茶葉店的老闆龐士寅，他和蘇強約著出來釣魚，幸好是他開的車。要不然，就是兩條人命了。」

  侯峰湊到兩人身後，低聲對簡逸說道：「頭，還是把蘇強的遺體運到屍檢中心再檢查吧！」

  「嗯。」簡逸轉身走到剛登上救護車的老鄭面前，向他耳語兩句，老鄭立馬關上車門，讓救護車司機把車開回城。

  侯峰跟龐士寅談了幾句，讓他跟著自己的車去刑警隊配合調查，龐士寅苦著臉看了看陶依虹，無奈地嘆了口氣。

  眾人回到林城，老鄭急沖衝去了屍檢中心。簡逸和侯峰領著龐士寅上了刑警隊二樓，凌可芸挽著陶依虹跟隨簡逸等人進了辦公室。

  為了讓龐士寅能放鬆一些，侯峰特地給他倒了一杯溫水，叫他不要緊張。

  簡逸坐到辦公桌後，示意侯峰關上房門，即時開始詢問。

  「龐士寅，你和蘇強什麼時候約好去茶園水庫的？」

  「是今天早上臨時約的，我說想去釣魚，他就提議去茶園水庫。」

  「早上蘇強吃過什麼東西？」

  「他是在家吃的早餐，對了，他還在我店裡喝了一杯茶，然後我們就上車走了。」

  簡逸看向陶依虹，旋即朝凌可芸遞了個眼色。

  凌可芸輕聲問道：「陶姐，蘇強今天是在家吃的早餐？」

  「嗯，他早上起來自己煮的麵條。」陶依虹在回城的路上，聽凌可芸大致說了那兩起車禍案。「警官，你們懷疑蘇強被人下藥了？」

  簡逸沒有回答，繼續詢問龐士寅。「蘇強在你店裡喝茶的時候，還有什麼人在場？」

  「還有兩個老頭，他們是我店裡的客人。」

  「中途蘇強的茶杯離開過他的視線嗎？」

  「我不知道，當時我去農貿市場買東西了，只有他和那兩個老頭在店門口。」

  「店門口？」簡逸皺起眉頭。

  「對，我在店門口支了一張茶桌，有些老客人早上去菜場，路過店門口，喜歡在我那歇歇腳，喝杯茶解渴。」

  「你認識那兩個老頭嗎？」

  「認識，他們是附近小區的居民。一個姓劉，一個姓羅，我有老羅叔的電話。」

  「好，把號碼調出來。」

  龐士寅調出老羅叔的號碼，按下通話鍵，把手機遞到簡逸桌上。

  「喂，你好老羅叔，我是市局刑警隊探員簡逸，我現在是拿茂源茶葉店龐士寅的手機跟你通電話。」

  「警官，龐老闆出什麼事了？」

  「他沒事，我有個情況要向你了解一下。老羅叔，你還記得早上在茂源茶葉店門口喝茶嗎？」

  「記得啊，怎麼了？」

  「當時除了你和劉叔，還有個年輕一點的男人，也坐在茶几旁喝茶，對嗎？」

  「是啊，你說的是隔壁的蘇老闆吧？」

  「對，就是蘇強蘇老闆。老羅叔，你們在喝茶的時候，蘇老闆離開過茶几嗎？」

  「離開過，他會隔壁漁具店去拿東西，好像是要跟龐老闆去釣魚。」

  「蘇強離開茶几後，有沒有人接近過他的茶杯？」

  「呃……」老羅叔頓了一下，「是有個人在他的座位上坐了一會，馬上就走了。」

  「這人長什麼樣子？」

  「我沒注意，當時我正在和老劉聊天，老劉拿他手上年輕時的照片給我看。」

  「這人動過蘇強的茶杯嗎？」

  「我不知道。」

  「是男是女，是年輕人還是中年人，你有印象嗎？」

  「應該是男的，他戴了一頂太陽帽，感覺好像是年輕人。警官，出什麼事了？」

  「老羅叔，出什麼事我不方便說，我向你提的問題，你也不要外傳。」

  「哦。」

  「老羅叔，你有劉叔的電話嗎？」

  「有，你等一下。」老羅叔找到老劉的電話號碼，大聲念給簡逸記下。

  簡逸又聯繫了老劉，得到的回覆，與老羅叔所說基本一致。兩個老頭都沒注意坐在蘇強位子上的人，有沒有動過茶杯。

  龐士寅感到非常奇怪，不解地看著簡逸：「警官，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誰會給蘇強下藥啊？」

  「龐老闆，你見過這個人嗎？」簡逸把手機上秦菲的照片調了出來。

  「沒見過，這是誰啊？」

  「那這個人呢？」簡逸又讓龐士寅看曲瑤的照片。

  「也沒見過。」

  「這個呢？」簡逸換成韓征的照片。

  「還是沒見過。」

  簡逸從辦公桌後繞到陶依虹面前，請她也看看這幾張照片。

  「我也沒見這幾個人。」陶依虹滑動著手機屏幕，對秦菲的照片顯然更感興趣。「警官，這女的是什麼人？」

  簡逸避而不答：「陶女士，你和蘇強是什麼時候結婚的？」

  「二零零七年，這女人到底是誰啊？」

  「蘇強早上出門前，跟你說過什麼嗎？」

  「沒有，我起得晚，他吃過早餐就走了，什麼也沒說。」

  簡逸有些束手無策，轉頭看向龐士寅：「你店門口有監控嗎？」

  「我這邊沒有，蘇強那邊有。就是不知道那個攝像頭的角度，能不能拍到我店門口的茶几。」

  簡逸立即示意侯峰：「走，去漁具店看看。」

  陶依虹擦掉臉上的淚痕，站起身來說道：「我也去。」

  凌可芸眉頭緊蹙，不由有些擔心，漁具店外的監控，也許並未拍到在茶葉店門口下藥的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