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浮屠院首

  那人說完話，沐風神情都變了，慌忙跟著他往東南角奔了去。

  宋榭和顧季長站在高處眯著眼睛，兩人臉上也有幾分的詫異。鳳玉這個時候啟動了陣法，他的目的是什麼呢？總不至於是要把沐家的人困在這裡吧？

  

  宋榭咬了咬嘴唇，低聲道：「這陣法啟動，我們要出去恐怕有些難了。」

  顧季長搖了搖頭，指著東南方說道：「你看這院子裡的陣法看似兇險，可實際上有仙障，想來這院子的陣法應該是風翼洲的掌燈使鳳孤飛所設，我們是撫仙宮的人，要出去應該不難。然而，你我才剛恢復記憶不久，得費些功夫……」

  宋榭輕輕點了點頭，「費些功夫倒沒什麼，只是我越發的看不懂他們的心思了。」

  她略微頓了下，抿了抿嘴唇道：「這鳳玉總是讓人出乎意料。就說他在地宮的時候，那鳳家的人他手起刀落，眼睛都不帶眨一下。這宅子是鳳家的，他啟動陣法倒也無可厚非，可我看著陣法並非是普通的保護陣法，而是……毀滅。」

  宋榭最後兩個字咬的很重，說到最後的時候她的臉色變得陰沉了起來。

  顧季長很是贊同她的看法。不過，鳳玉懲戒自己屬下這件事情倒也能理解，誰也不希望自己身邊跟著的人有二心。可是他現在這操作著實讓人看不懂。

  白語塵和薛南風落在了高處，自然是將宅院裡的情形全然看在了眼裡。他們知道這陣法是鳳孤飛所設，可等陣法啟動之後兩人的神色都變了變。確實如宋榭猜測那般，這陣法並非是防禦，而是毀滅。

  薛南風凝著眉頭說道：「鳳孤飛這一遭又是做什麼？這鳳玉倒是個果斷的人。」

  白語塵嘆氣，接話道：「鳳玉這個人在江湖上頗有些名聲。都說他外表溫潤如玉，實際上做事情從不拖泥帶水。鳳家如今的擔子都在他的身上，他能走到這一步也屬實無奈。」

  薛南風沒有說話，看了半晌之後指著另外一邊說道：「你徒弟在那邊，你不去看看？」

  白語塵眨了眨眼睛笑了起來，搖頭。「不去，她如今已經恢復了前世的記憶和功夫，那烏曇重蓮在她的手裡，這黃縣內除了我們之外便也沒有人能傷的到她和顧季長。他們要做的事情我們幫不了。所以，還是讓他們自己去面對吧。我們也該走了，去找阿衡。」

  「你……你還是放不下他。」

  薛南風的聲音低了下去，暗暗嘆氣。

  白語塵失笑，「不是放不下他，是不想我那好徒兒失去一個疼惜她的人。我如今已然恢復了記憶，這功力能否完全恢復我倒不那麼在意。她前世那般遭遇，這一生身邊就那麼幾個疼愛她的人，阿衡是從小與她在一處的，我不能因為我讓這個人消失。」

  薛南風忍不住笑了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啊，不管前世還是這一世，對宋榭那是沒得說。」

  白語塵悠悠吐出一口濁氣，撇嘴道：「我們這些修道之人一個個的講究什麼清心寡欲，可哪有真的能摒棄七情六慾的。你我一生無兒無女，膝下只有那些徒弟，自然是將所有的感情都傾注在了他們的身上。這其中總有那麼一兩個將你的心裡填的滿滿的，想要她能一生順遂，喜樂安寧。」

  薛南風一下子沒忍住「噗嗤」一聲，不住地擺手道：「別別別，我可不是你。你這個人感情細膩，我是個大老粗。說起來……我有點想念以前在撫仙宮的日子了，還有小師妹……」

  小師妹……

  聽到這個白語塵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心口處突突突地跳個不停。

  白語塵和薛南風的小師妹名喚柳驚鳶，是撫仙宮五院之中浮屠院的院首，字京秋。柳驚鳶比白語塵和薛南風入撫仙宮晚了幾年，但她的天分很高，當年功夫已至靈境，其他方面的造詣在撫仙宮內可都是排的上號的。白語塵對這個師妹很是寵愛，而柳驚鳶也確實擔得起他的寵愛。

  柳驚鳶入撫仙宮的時候不過八歲，她並非是孤兒，又或者因為其他的緣故被收入院中的。其實，柳驚鳶是當年春暮洲掌燈使柳庭的私生女。柳庭是個陰險毒辣的人，心思深沉讓人忌憚，偏偏生了一副好皮囊，引得無數女子為他夜不能寐。起先的時候，柳庭在九位掌燈使中並不出彩，做事情中規中矩挑不出錯，秦思雨和司雪晴萬萬沒有想到後來的天下大亂，竟是他一手操縱。

  柳庭這人倒也算不上是什麼大惡人，他成了神族之後便居住在暮霞城的天隕閣內，能夠近他身的寥寥無幾。可是，這深宮大院內有些人待得久了，便覺得乏味，總想著能夠早些新鮮玩意，於是就有這麼一個人闖入了天隕閣。

  這人是柳氏一族中最小的公主。這位公主當年已訂下了婚約，可她是個不安分的人，在宮中待了太久，出去看過了外面的繁華，便一心想著要遠離京都。那日心情煩悶之下竟闖到了宮中禁地——柳庭的居住之所天隕閣。天隕閣外並沒有護衛，所以無人攔著。

  公主與柳庭相遇，她的古靈精怪引得柳庭心裡起了漣漪，而公主對這個外界傳聞的掌燈使也多了份好奇。她不斷地追問柳庭，問了他許多的問題，有關於柳庭的，有關於神族的，也有關於其他妖族和獸族的。當然更多的時候，她就乖巧地趴在柳庭面前，一雙如水的眼眸盯著那個俊朗的男子，聽他娓娓說著自己從未見過的事務，那些有趣的，驚心動魄的，從他的口中說出，一點一滴全然落在了她的心頭，而這個人的樣貌也就此刻在了她的心上。

  情竇初開的少女，見慣生死的神族之人，卻沒有想到他們之間竟然會發生那樣的事情。公主愛上了柳庭，那份情愫在她心底瘋狂的蔓延生長，將她的心填滿。她的愛是熾烈的，但也是謹慎的。她每天都會去天隕閣，甚至盤算著要父王解除自己的婚約。

  柳庭對這個姑娘是有幾分的喜歡，可這喜歡並非男女之情。然而，在一天夜裡，公主再次來到了天隕閣。這一次她表現的不像個羞澀的丫頭，大大方方地將自己的愛意宣之於口，在柳庭的拒絕下卻沒有退縮，反而更加的主動。至於這中間發生了什麼，史書和雜記里並沒有記載，傳聞是公主給柳庭下了藥，也有人說是柳庭受不住她的熱情妥協了。總歸，那一夜春光乍泄。

  柳庭身為掌燈使自然是不能嫁娶的，他並沒有給公主任何的承諾，公主離開天隕閣之後沒多久就傳出有了身孕的消息。帝王不知公主與誰私通，可這到底是件丟人的事情，便也悄然壓了下去。他想自己的女兒能順利的出嫁，於是想方設法要她滑胎。可公主識破了父親的計謀，後來還是生下了孩子。

  這個孩子，便是柳驚鳶。

  柳驚鳶出生後半年，公主出嫁，而柳驚鳶則被留在了深宮裡。

  柳庭有沒有去看過她無人知曉，柳驚鳶在七歲的時候從他人口中得知了自己的身世，而後與當時的帝王，也就是自己的外祖父提出她要離開帝宮，離開京都。

  後來……她去了撫仙宮。

  柳驚鳶的身世註定了她是個奇女子，而她也確實值得人喜歡。白語塵在見到她的時候便無可救藥的將她放在了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