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父子情深
2024-06-01 05:26:22
作者: 江挽衣
那聲音顧季長聽過,正是裴掌首。
宋榭眉頭皺在了一起,細細聽那聲音,不由得鬆了口氣。那聲音距離他們住的地方還有些距離。不過,這個時候,裴掌首忽然出現是在跟誰說話呢?
尋思著卻見顧季長已經翻身下了床榻,一個轉身將衣衫穿好了。見宋榭還抱著被子,揚了揚下巴。「走,出去看看去。」
宋榭也正有此意,遂起身將衣衫穿好,隨手拾起了放在那邊的長劍與顧季長兩人趁著夜色奔著那聲音的方向去了。
院子陰暗的角落裡,一張清秀的臉出現在昏暗的燈光下。他看著出了院子的兩道身影,暗暗嘆了口氣,朝身後的人說道:「看來,他們現在已經明白了柳徵讓他們來這裡的目的。」
說話間,他轉過身去,朝著身後的人俯身。
「主上,這件事情我們要出手幫忙嗎?」
有人從假山後走了出來,輕描淡寫地拂去衣衫上的塵埃,攏眉道:「不必。你只管跟著他們,若是他們有危險,你可示警,切莫暴露行蹤和身份。」
那年輕人微微一笑,俯身拱手。
「屬下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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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罷,他轉身欲去追趕宋榭和顧季長,落在牆頭上的時候卻又回身,朝著黑暗中兀自說道:「屬下還有一事不明,主上在此多年,小主人也都已成年,主上就沒想過離開嗎?」
樹下站著的那人抬頭看著牆頭上略顯瘦弱的身形,朝他擺了擺手,也不生氣,只說道:「我知道你是擔心我們的安危,這些事情我自有斷論,你且去,待明日月白那邊的信到了再說。」
年輕人思索了下,點了點頭,笑道:「都聽主上的。」
話畢,他擰身躍上了高空,幾個起躍之間便不見了蹤影。
黑暗中秦熹望著天空眉頭挑了挑,臉色陰沉了下去,轉身之際便看到秦漁站在走廊上瞧著自己,手中捧著件斗篷,臉上滿是憂慮。
「漁兒。」
秦熹喚了聲,兀自又落座倒了杯熱茶。
秦漁走了過來將斗篷給他披上,憂心忡忡道:「父王,宿雨國雖然已經臣服柳氏,可那些舊臣都覺得柳氏德不配位,這天下本不該是他們的。父王,我們還是有機會的……」
秦熹聽到這話緩緩抬頭,看著自己這個兒子,忽然覺得自己老了很多。
秦漁的母親在他出生後不就便去世了,他是秦熹一手帶大的,這些年跟在他身邊耳濡目染的,對於排兵布陣又或是計策謀略都有秦熹年輕的樣子。可是,他空有這一身的本領,卻無用武之地。想想若是當年若不是谷玄鶴再三勸解,他們也不會上了降表。
可事實上,秦熹心裡清楚的很,谷玄鶴勸解也是為了宿雨國的百姓。春暮國與宿雨國相鄰,邊境之處自然多有摩擦,然並沒有過多的兵禍。那場戰火論起來最大的禍首是弒水洲的水清霜和春暮國的柳庭,柳徵在打算取代東宮太子之前與谷玄鶴有過書信往來,這件事情秦熹是知道的。
秦熹當年與柳徵有過幾面之緣,二人算是神交已久。谷玄鶴所為也是秦熹暗中授意,說到底他想的還是百姓的安危。而且,在秦熹看來,天下統一是大勢所趨,他就算不願意臣服,最後遭殃的可不還是那些供養自己的百姓么?再說了,坐在那位置上有什麼好的。
秦熹緩緩搖頭,伸手握住秦漁略顯冰涼的手,眼中滿是疼惜,聲音溫和道:「漁兒,為父且問你,你真的喜歡朝堂上那些爾虞我詐麼?」
秦漁微微愣了下,凝眉,卻只低低喚了一句。
「父王……」
秦熹笑了,輕輕拍著他的手背,緩緩搖頭道:「都說高處不勝寒,為父在那位置上的時候沒有一日不是戰戰兢兢的。那個位置,是讓你可以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可以得到很多常人無法擁有的東西,可是卻也會讓你失去很多。歷朝歷代,因為那個位置兄弟鬩牆,互相殘殺都是常事。為父很慶幸你叔父沒有那些心思,而我也是真心待他,否則誰知道又會發生什麼。」
他略作停頓,飲了一口熱茶潤了潤嗓子,輕聲道:「為父不喜歡那個位置,可要為江山社稷,天下百姓計卻不得不坐在那裡。為父不想你重蹈覆轍,不想你成為孤家寡人,連喜歡一個人都要裝作對她不太上心,生怕多寵愛一分引得朝堂震動,給她招來禍事。」
秦漁從來沒有聽秦熹說過這些,在他的印象里,父親的妃子並不多,父母也很是恩愛,那些妃子之間相處的也還算融洽。可他哪裡知道這些事情?
如今聽來,秦漁只覺得心驚膽顫。他出生後沒多久便離開了宿雨國的皇宮,可這些年也聽說了不少皇宮中的傳聞。這戲本子裡大多都是如此,後宮便如同那沒有硝煙的戰場。各宮妃子為了爭寵無所不用其極,而後宮諸人又與朝堂上的官員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誰受寵,誰受冷落,或多或少都關係著官員的升遷。但這話說回來,也有宮中后妃和睦相處的,那也是少之又少。
秦漁……他只是不甘心,而不是喜歡那個位置。
秦漁緩緩吸了口氣,低聲道:「孩兒不想成為孤家寡人,孩兒想陪著父王。」
秦熹臉上浮上溫暖的笑意,拉著他坐下,輕聲道:「為父當年選擇隱居於此,也並非沒有考量。宿雨國的那些舊臣與月白和谷玄鶴暗中一直有往來,但他們為的不過是宿雨國的百姓不再遭受戰火,並沒有其他的心思。可就是這份心意,指不定哪日又會惹出亂子。漁兒,若有時間你去一趟京都見見玄鶴吧。他……他為了宿雨國付出了太多,如今在柳氏麾下,恐怕過得也不甚如意。」
秦漁沒想到秦熹竟然有了讓他去暮霞城的心思,當下跪在了地上,搖頭道:「孩兒哪都不去,孩兒要陪著父親。谷大人他們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知道將來要承擔怎樣的後果。再說了,他們都是聰明的人,自不會將自己置身危險之中。」
秦熹聽到他這話忍不住又笑了,將他扶了起來,柔聲道:「你啊,都十六歲了,怎麼還跟個孩子似的?」
秦漁伸手攀住父親的手臂,應聲道:「孩兒哪怕是七老八十了,也還是父王的孩兒。」
秦熹心中暖意升騰而起,輕輕的拍著秦漁的後背,低聲道:「你要早有準備,我們在這裡藏身的事情恐怕也瞞不住了。指不定這會兒來找我們的人已經在路上了。」
秦漁面色微變,皺眉道:「誰會這麼在意我們的生死呢?」
秦熹卻沒有回答他的話,眉頭攏在了一起,抬頭望著黑沉沉的天空,暗暗嘆了口氣。
會是誰呢?
還能是誰。
這天下最在意他們生死的,也只有柳徵。
當年秦熹失去蹤跡,世人都傳他已經死了,柳徵的蒼龍衛也沒有查到他的行蹤只能作罷。可是,那個時候九國國君中最適合一統天下的不是柳徵的父親,而是秦熹。
秦熹身為宿雨國的帝君,卻在天下百姓的心中有著極高的地位,只不過春暮兵強馬壯,又有個手段狠辣的掌燈使柳庭在後出謀劃策,這才將弒水洲和雲瀟國掌控手中。秦思雨不是那喜歡征戰之人,秦熹和秦煦又一心為百姓著想,對帝位沒那麼大的執念,這皇位便也落在了柳氏的手中。
如今,怕是沒個清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