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夜探祠堂

  李悅頭頂上如同一道驚雷炸響，整個人愣在當場，心情繁複無法言喻。

  待他抬頭的時候，就見涼亭中早已不見了幾人蹤影。

  黑夜裡，不知何時雪花又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遠處的屋脊和房檐上已經白了。府內賀喜的人都已離開，但院子裡燈火未滅，下人在收拾殘局。

  哎……

  李悅抬頭望著天空幽幽嘆了口氣，眉宇間露出些許的慘澹，矗立在那裡一動不動地如同一座雕像。

  顧季長几人離開了李家，慢悠悠的走在街上。雪花落下，宋榭伸手接住一片潔白的雪，轉眼間卻化作了水漬，隨著手掌的動作滾動著。透明的純白里，看不到任何的雜質，卻是透心的涼意。

  走在前面的阿衡忽然停下了腳步，轉身間目光從蟬衣身上掠了過去，最後看著宋榭和顧季長，想了想摸著鼻子說道：「不如……」

  「夜探祠堂。」

  宋榭眯眼，接了一句。

  

  顧季長眉頭一挑，「正合我意。」

  蟬衣唇角翹出笑意，點頭。「走啊，給他來個措手不及。」

  話音落下，破風之聲響起，四道身影拔地而起，躍上了高牆，幾起幾縱間朝著鎮子的北面而去。

  方才在李家涼亭的時候，蟬衣站在高處已經將鎮子的布局全然記在了心裡。她視力極好，便也瞧見了祠堂的牌匾，這一路上她遙遙領先，第一個落在了祠堂斜對面的屋頂上。顧季長和宋榭三人依次落下，並沒有著急入內，而是朝四周散開，仔細觀察祠堂周圍的情形。

  小鎮上的祠堂是一座單獨的院子，後院應該是住人的，前院的正屋是祭祀所在，左右兩側的廂房應該是會客和臥室所用。但，讓幾人驚訝的是，他們到這裡的時候發現這院子裡黑漆漆的一片，正屋內沒有亮燈，牌位前的油燈也沒亮。甚至……他們沒有聞到半點的氣味。

  似乎……似乎這兒從來沒有人焚香拜祭過。

  宋榭拽了下顧季長，眉頭擰在一起，盯著祠堂臉色有些難看。——你有沒有覺得這兒比其他地方更陰森寒冷。那種冷……是從心頭冒出來的。

  顧季長點頭，眉頭緊鎖。

  方才落在屋頂上的時候，他就覺察到了不對。

  這地方雖然供奉的是小鎮上百姓去世的那些人的靈位，可是那些人並不葬在這裡。就算是，他們將人葬在了此處，也決不可能會四處陰森森的，讓人感覺滿是死氣。

  蟬衣的目光落在了祠堂的正屋，攏著眉頭輕聲道：「你們說……祠堂里現在有人嗎？」

  「有。」

  阿衡回答的很是肯定。

  宋榭和顧季長也點了點頭，兩人眼下卻也不敢冒進了。

  剛才他們聽了李悅的話之後，第一個念頭便是要來探一探這祠堂，看看到底有什麼蹊蹺。最起碼也得弄清楚這鎮子上出生的嬰孩送到這裡之後經歷了什麼。可現在，他們兩人心裡都有些發毛。如果是對付妖物又或者是魔宗的人，他們倒是不怕盡力一拼。

  然而，眼下他們面對的到底是何物，根本無從知曉。

  就在他們思索的時候，祠堂那邊忽然就起了變化。

  周圍的空氣越發的稀薄，就好似有東西壓在了心頭，又或是有人掐住了他們的脖子，呼吸變得越來越不順暢。落下的雪直直的，沒有一絲的風，可那股冷意從心頭流經奇經八脈，將周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身上的衣衫像是紙片，毫無用處。

  按說，宋榭他們幾人功夫不錯，內力精純，是不懼寒冷的。可這個時候，蟬衣的已經打起了寒顫，唇色變得青紫，臉色煞白，看著著實有些駭人。

  宋榭和顧季長以及阿衡暗暗運氣，讓內息於體內行走驅趕落入心頭的冷氣。然而，他們這不運功倒還罷了，一運功心頭竟然好似被人砸了一下，繼而疼得兩人滿頭大汗。

  這……

  宋榭和顧季長面面相覷，連忙停止了動作，手卻落在了腰間的兵刃上，靜靜地看著祠堂方向。

  阿衡和蟬衣方才也覺察到了兩人的異狀，這會兒見他們二人臉色恢復了正常這才暗暗舒了口氣。就站在此時，祠堂中一聲輕微的響動，伴隨著細微的呼吸聲，院中的燈火瞬而亮了。

  再看，就見院子天井的石桌旁坐著一個人。那人穿了一身素白衣衫，雪白的髮絲散開隨意地落在肩頭。露出來的手腕皮膚細膩，十指纖細而長，指尖捧著一盞天青色的茶盞，桌上的火爐中炭火燒得正旺，壺裡的水似乎是沸了，「噗嗤噗嗤」作響。

  那人好似沒有瞧見他們一樣，目光一直落在那茶盞上，保持著那個動作很久。

  宋榭和顧季長兩人此時四肢冰涼，都有些站不穩了。他們朝四周又掃了一眼，頓時發現祠堂與周圍的氣息有所不同，好似無形中有一道屏障將這祠堂與小鎮分割，將所有的凡塵氣息阻擋。

  宋榭再次朝那人看了過去，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他……應該不是人。

  也不是妖族，又或獸族。

  更不是鬼。

  顧季長也想到了這個，臉色陰沉。

  秦無垢之前與他提過一件事情，他那時候只當是傳聞，因而並沒有放在心上。可現在見到了這個人，他才發現秦無垢說的都是真的。

  夏昌神創世，神族會有劫數，會身歸混沌，又或是墮入輪迴。人族的壽命與他們一生的經歷，為惡還是為善有關，這都是命數。妖族和獸族那些人雖然活的比人族久了許多，但他們同樣會死。

  人在落地那一刻便有了七情六慾，隨著年齡的增長，那些欲望和情便會此消彼長，貪念和欲望好似破繭而出的青芽，瘋狂的生長蔓延，以致於他們不顧生死，為此窮極一生而拼命。

  這樣的情況下，便也有人產生了想要長生不老的念頭。

  歷朝歷代君王君臨天下，掌握著他人的生死，又豈會那麼輕易地放棄？於是乎，最早提出想要長生不老，掌控著萬里江山的便是一位君王。他信奉術士，網羅天下奇人異士，就是為了尋求長生，繼而演化出了許多的罪惡，有盜墓者踏遍千山萬水，將前朝皇陵又或貴族的墓盡數破壞，為的是尋找一本古卷。

  那些奇人異士中有一姓徐的老者，自稱可煉製長生不老藥，被帝王看重，在帝宮之中建閣，供其煉丹所用。後來，這位帝王又聽信其讒言，從百姓家中搜羅童男童女各百名，隨那位徐姓之人東渡尋找仙島，意圖找到仙人，能夠取到仙丹。

  當然，這都是話本子上的傳說，卻也有六分是真的。

  秦無垢與顧季長說的故事裡與這事情有一些牽扯。

  這位君王起了這樣的念頭，而那位姓徐之人東渡之後再無音訊，傳言他得到仙丹便不想再回來，私自吞服仙丹成了神仙，隱居於東面的海上一處島嶼，與他同去的童男童女便也成了他的子民，或者說他的仰慕者。而後，這故事越傳越離譜，到了幾百年後，世間生物里便有人又動了這年頭。

  他們想盡辦法，有的更是以他人性命來做實驗，將人折磨致死又或將死之時，給他們服下特製的丹藥，或在他們身上下了禁制，這些人便也不老不死但又不是毫無破綻。

  先前顧季長想到的赤霄，其實也算與他們是一個路數的。

  眼前這人應該就是那種不人不鬼的東西，他的身上沒有普通人的生氣，也沒有鬼魂的死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