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如何選擇

2024-06-01 05:24:24 作者: 江挽衣

  張繡玲著實雷霆手段,入了花廳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已將那幾人的底細摸了個一乾二淨。

  說起來,柳翎的這幾位側妃也都是世家小姐,又或是家中有人在朝為官。無論地位重要與否,從小都熟讀四書五經,也不算是那愚昧無知之人。

  最先開口的那女子姓林,家人對她百般寵愛,那性子便也有些驕縱,不過確實是個沒心眼的。她入府也已有五六年了,但柳翎對她並不怎麼上心,她倒也不在乎,守著自己的小院過得逍遙自在。

  另外一人姓徐,這人的身份比不上其它幾位側妃,但說話做事卻是滴水不漏。府中的下人對她也算是敬重,可這個人實際上心思沉靜,有些手段。

  姓張的那位是張繡玲的同族,原本她幼年時有訂了婚事,可那家的公子前些年不幸意外身亡,後來張繡玲入東宮成為太子妃,張家覺得張繡玲一人在東宮無人相助,便將她送進了府。這人倒是個安分守己的,沒有任何的逾越,只是張繡玲對她始終多了幾分戒心。

  在座的另外兩人一人姓辛,一位姓柳。

  

  姓辛的那位娘子是個聰明人,入府之後對張繡玲十分的敬重,在府中屬於那種少言寡語的人。府內的丫鬟和下人都覺得她太過清冷,便也不大和她親近。

  姓柳的那位生的是媚眼如絲,善琴善舞,總也想方設法的與柳翎求愛。可惜,她諸多的心思大多數都落空了,便也越發的記恨另外幾人。可那些個小心思又怎麼可能瞞得過張繡玲。張繡玲覺得這偌大的東宮若是沒有這個人倒也讓人奇怪,只要她沒有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便也由她去了。

  張繡玲在她們幾人入府之際就已讓人探查過了,可是那時候只是為了核查她們的身份。在白日裡得知柳翎與飛熒的事情後,她又差了人暗中查詢,倒也發覺了一些異端。

  這會兒與幾人見了面,旁敲側擊問了幾句話後就更加確定自己的判斷了。她倒也沒有表露,而是讓幾人先回去了,只說近日柳翎事務繁忙,恐也顧不上她們,過幾日打算在府內辦一場雅集,請他們幫忙

  待人都走了,婢女蹙眉,低聲道:「殿下,真的就這麼放她們回去了?」

  張繡玲淺淺啜了口茶,看著走遠的幾人微微笑道:「不讓她們走又能如何呢?現在殺了她們?」

  她緩緩搖了搖頭,常常舒了一口氣,擺手道:「還沒有到那一步。」

  話間,她揚了揚下巴,朝婢女說道:「我方才那幾句話並沒有透露半分殿下的事情,可是你看她們的神色,顯然早已經知道了。不過,她們還在思量這事情說出去有幾分的可信度。再者,她們嫁入了東宮,便得依附東宮而活。殿下如今處在風口浪尖上,只要廢除儲君的召令還沒下,那個位置就還只能是我們殿下的。所以,孰輕孰重……她們還得掂量。」

  「原來如此,倒是奴婢愚笨,沒有想到這一層。」

  婢女淺淺施禮,卻又疑惑道:「即是如此,姑娘又何必請她們前來聽她們說那麼一番胡話……」

  張繡玲笑了起來,起身攏了攏衣衫,有些無奈道:「我方才已經與你說了。我是想弄清楚她們幾人中到底誰懷有異心。再者,我既知道了是誰免不了要敲打她們。一來,表明我也已經知道府內的那些流言,我不懲處她們,不過是給她們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二來,即便所傳之事是真,我寧國侯府嫡孫女都未曾說半分,哪輪到她們背後嚼舌根?」

  說完這些,張繡玲眉頭挑了起來,抬手在婢女的額頭上點了下,頗有些恨鐵不成鋼。

  婢女捂著額頭,緊緊的抿住了嘴唇,低低應了聲。

  可是,等她抬頭的時候,張繡玲卻已經抬腳往回走去了。很快,便沒入了雪夜裡。

  婢女連忙追了上去,跟在她身後一言不發。

  雪越來越大,身著紅色宮衣的張繡玲,那般的冷清。雪花落在了她的身上,又被夜風卷的不知去了何處。

  婢女心中哀嘆,若是自家姑娘愛的不是那個人,這東嶽千萬的男兒選一個中意的,必然是夫妻和睦,琴瑟和鳴。可惜……

  婢女緩緩搖頭,掌燈追了上去。

  書房內。

  柳翎望著窗外的風雪,臉色陰沉了下來。張繡玲出現的時機蹊蹺,難道……

  他心中咯噔一下,連忙回頭往帳幔後看了去,眼底滿是寒意。難道……她真的知道了嗎?

  如果張繡玲知道了,那府內其他人呢?

  若是府內眾人大多數都知道了,那……聖上和那些朝臣……

  柳翎不敢往下想。

  雖說歷朝歷代都有好男風,可他到底是東宮太子,在沒有坐上那個位置之前,一丁點的風吹草動他便會功虧一簣。

  可是,如果要他放棄飛熒……

  呵……這世間的所有事情難道真的就要做個選擇嗎?

  柳翎搖頭。不是這樣的,絕不是。

  「飛熒……」

  柳翎忽然低低喚了一聲,床榻上的人卻沒有應答。

  他眉頭猛地一沉,慌忙將茶盞扔在了桌上,就朝床榻撲了過去。

  飛熒待待的坐在那裡,裸著上身卻絲毫沒有感覺到高冷,甚至他不知道外頭已經落雪了。他腦海中空蕩蕩的一片,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

  一雙溫暖的手落在了他的臉上,輕柔的朝下劃了去。

  「你……你在想什麼?」

  看到飛熒這副神情,柳翎沒由來的心痛。

  他柳翎從出生那一刻起便註定要為那個位置拼死一搏。就算他不想,他的母親,他的舅舅,他周圍所有的人都會推著他往前走,走到那個局裡,再無退路。

  柳翎並不喜歡這些。

  小的時候,柳翎總也喜歡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看著天空飄過的雲朵發呆。看到其他的兄弟姐妹一起玩鬧,他想去,可是又覺得母妃教導的那些話他不能忘,不能讓母妃傷心。因此,他的童年記憶里,所有的事情都只有他自己一個人。

  成婚前他身邊是有一個侍衛的。那個人原本是陳相府上的人,自小送到了他身邊。他們二人與太子伴讀便也常常在一處。三人關係很不錯,可伴讀十二歲那年中元節過後就再也沒有入過宮,甚至於後來入朝為官,也不再與他有過私下往來,似乎他們之間也只有君臣了,其餘的情分早就煙消雲散。

  那個侍衛倒是陪了柳翎很久,可後來母妃說他圖謀不軌,帶著太子殿下做了不應該做的事,而後罰了他一頓便打發出宮了。柳翎問過陳妃那人的死活,可他也清楚,那人應該不在了。

  飛熒……

  想到與飛熒初遇,柳翎的唇角翹了起來。

  那個人年少的時候話真的很多。記得第一次遇見的時候,他說——你這張臉就跟冰塊似的,看不出任何的情緒,就好像誰欠了你。你一定過得很無趣吧。

  無趣嗎?

  可能真的很無趣吧。

  可是柳翎不能這麼回飛熒,反而只是看了他一眼又沉默了。

  在他看來,眼前這人與自己沒有任何的關係,以後也絕不會有任何的關係,他開心與否,都不會在他的心裡留下任何的痕跡。可是,他那句話問的,卻讓他的心起了波瀾。

  是啊,他那十幾年的時光過的確實挺無趣的。每日扮演著別人設計好的角色,生活在別人的算計里,而他不能反抗,所有的好與壞統統接受,還要裝作很受用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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