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車內密談
2024-06-01 05:24:08
作者: 江挽衣
見他沒有任何的動作,柳徵眯眼笑了起來。
「怎麼?顧公子什麼時候變得如此猶豫不決了?」
顧季長失笑,摸了摸鬢角,嘆氣道:「聖上,在下不過是一介凡夫俗子,這卷宗乃是我朝機密,您將此卷宗送予在下查閱,在下心中忐忑,實不敢妄動。若是在下有做的不對的地方,聖上儘管示下。如此……在下實在難以從命。不若……」
他眼底閃過一抹輕笑,溫聲道:「不若聖上將我直接打入大牢,也好過讓在下看了這卷宗後知道了機密被人追殺來得痛快。或者,聖上直接賜死吧。」
話間,顧季長起身朝著柳徵拜了下了去。
「哈哈哈……」
柳徵忽然放聲大笑,緩緩搖頭道:「顧季長啊顧季長,你果然別具一格。寡人這次出宮,確實是為了當年遠安城的事。此事因臨淵山莊而起,便應該由臨淵山莊解決。你是秦無垢的徒弟,他神龍見首不見尾,這事情便也該由你這個徒弟去做。」
他略微停頓了下,盯著顧季長神色變得凝重起來,手中的茶盞也落在了桌几上。
「遠安城一事,正是此次北境和陳廬城戰火的起因。裴掌首在北地查案,已然發現了這個秘密。孤王沒有告訴他真相,是不想此事牽扯太多的人。伏魔司的人……」
柳徵臉色微微變了變,目光落在了別處,顯得有幾分迷離。
「伏魔司……是我留給未來東嶽之主的。」
「聖上!」
顧季長聽到這話嚇得一個激靈,伏在地上又是一拜。
「你不用如此的戰戰兢兢,朝中之事想必你也清楚,寡人如今很是頭疼。寡人若不是因在這位子上,與你也算是忘年交。我們之間不必那麼多的虛情假意,有些話拐彎抹角便也沒有意思了。」
顧季長心中咯噔一下,想到了之前自己和柳徵初遇時的情境。
那時候,他從臨淵山莊回來,入京路上遇到劫匪。那些劫匪大多都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功夫之好尤其是禁衛可以比擬的。百里霈和柳徵被他們分兒攻之,秦無垢是識得百里霈的,又見人群中那貴公子氣氣宇軒昂定然不是普通人,於是乎便出手相救。
被人相救自然是要謝恩的,顧季長見百里霈對柳徵很是敬服,言談間見柳徵談吐不俗,雖然微微笑著,表面上平易近人,可他周身散發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勢。這股氣勢與自家師父又有所不同。但是,那種氣勢是骨子裡帶出來的,不容置疑。
顧季長沒有戳破柳徵的身份,匆匆一別再見已是半年後了。
當時是前巡防營統領裴明遠致士,裴家宴請京中權貴好友,四大家族自然在邀請之列。顧昀那時候正在京中,於是顧老夫人攜顧昀與家中的孩子前往裴府。去的路上便聽到顧老夫人和顧昀說起今日裴府中可能有貴客到,囑咐顧季長和顧瀾以及顧霖等人行事一定要謹慎,莫要讓人看了笑話,落人話柄。
顧季長深知顧老夫人的脾氣,從小到大還從未見過她如此慎重,於是便也多了個心眼。入了裴府見過了諸人,顧季長便與幾位熟悉的人在那邊亭子裡說笑。宴席快開始的時候,遠遠地就聽到了絲竹之聲,伴著環佩叮咚,吹過來的風中夾著淡淡的香氣。
待那人出現在眾人面前,顧季長才發覺那人便是登基不久的帝王柳徵。
那日柳徵並未表露身份,只是先前他領兵之時不少內眷都見過他,自然是認出了。可是帝王在坐,既然刻意隱瞞,他們便也不敢戳破,一場宴會自是忐忑不安,處處謹慎。
離開裴府的時候,柳徵看到了顧季長,差人召了他過去,此後二人便也成了所謂的「朋友」。
其實,顧季長很少與人稱為朋友。在他看來,能夠稱之為朋友的人必然是能與他肝膽相照的,不是說飲一場酒,見過幾次面就可以視為朋友。當然,也有那麼而一些人是一見如故的。
柳徵說,他對顧季長便是一見如故。
在他眼裡,顧季長年紀雖小,家中也無人在朝中任職,可他的心卻繫著天下蒼生,且那顆心玲瓏剔透,很是讓人歡喜。對於朝政之事也頗有遠見,也沒有朝中那些人的卑躬屈膝做派。
顧季長倒是對柳徵是帝王的身份並沒有太大的興趣,在他看來柳徵其實也是個可憐人。他坐上東宮太子之位是被人脅迫,最後也是為了能夠保住自己的妻兒。前半生的辛苦和磨難鑄就了他的性子,多疑而敏感,他的算計里多了份溫柔和親情。這也是為何至今為止,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兒子柳翎背地裡做了何事,表面上是為了維護柳翎和陳家的顏面,實際上卻也是費盡心思地想要保住這個兒子。
可能……可能顧季長真的不懂帝王心思吧。
或許,他眼下知道的這些,也只是柳徵有意讓自己看到的。但,顧季長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帝王的心思最好不要去猜測。都說「天威難犯」,不論何時與帝王論交情本就是個錯。
顧季長沉默了許久,朝著柳徵拜了又拜,聲音沉沉。
「聖上,先前草民年幼無畏,對朝中之事大放厥詞,是草民的錯。如今,聖上要草民去解決遠安城之事,草民自當遵旨。只是,草民之身實在難當大任,朝中能人頗多,還請聖上日後莫要再惦念草民與宋姑娘。如果聖上有需要顧家效力的地方,顧家若能辦到,必不會推辭。」
「你……」
柳徵聞聲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卻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
「罷了罷了,你顧季長要將與我的那些交情盡數斬斷,可我是帝王,說出去的話總是要做到的。你只管去查這件事,我不會與你們顧家為難的。至於那婢女之死,我會囑咐謝瑾用心調查,不會讓你們顧家蒙冤。還有……」
他稍微停頓了下,斂著眉頭,聲音沉了沉。
「近來陳廬城的事也清楚,我聽聞北境義軍首領蔣明雀特意南下去尋你。這件事……你打算如何?」
他的聲音很低,聽得顧季長心頭一顫,背上起了一層密密的冷汗。
這事情她本也沒想隱瞞,可是被柳徵知道了總歸不是什麼好事。如今他主動提了出來,看似詢問自己的意思,這若是回答錯了,顧家……
顧季長的手心冷汗津津,思索再三,沉聲道:「聖上,北境義軍本是北辰王與其女為了保護北境百姓暗中組織。如今北境那邊情勢混亂,草民也不知該如何是好。想來裴掌首身在北境,應該會順帶解決了這個麻煩吧。草民打算今夜趕回臨淵山莊去,待從師父口中問清楚遠安城的事,便即刻趕往遠安城。」
見他將話題扯到了遠安城的事情上,柳徵心中失笑,遂擺了擺手。
「看你的卷宗,看完就滾。」
顧季長撇嘴,抬手將卷宗取了過來。
翻開了卷宗,越往後看顧季長的臉色越發的陰沉,眼眸中便也多了幾分的森寒。
許久之後,顧季長抬頭目不轉睛地看著柳徵。
「這……這卷宗上所記可屬實?」
闔著雙眸小憩的柳徵聽到聲音扭頭看向了他,見他的手還停留在卷宗上,眉尾揚起,說道:「是真是假,亦真亦假,孰是孰非,誰又能說得清楚。」
他理了理衣擺,搖頭道:「正是因分不清真假,所以才讓蒼龍衛與你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