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合久必分
2024-06-01 05:23:39
作者: 江挽衣
顧昀口中喃喃,眼神中也帶著幾分迷茫。
王氏斂眉,長長舒了一口氣之後,搖頭道:「夫君,且不管秦婓那事情是不是我們所想的這般,她有今日的下場不也是自找的嗎?」
她略微一頓,起身在屋中踩著碎步,聲音很輕,臉上和眼中更多的是不屑和嘲諷。
「她秦家雖算不得是世家貴族,可在這京都之中總也有些地位的,算得上是貴家小姐。我們顧家與他秦家是有些交情,但那最多也只是不陌生。秦婓自幼時入府見過闌衣一面便將她放在了心裡,這一放便是二十幾年,可以說的上是深情。本來,若是闌衣也有這個意思,娶她過門也沒什麼不好。然而……」
王氏駐足,端著茶盞淺淺啜了口,潤了潤嗓子。
「然而,秦婓待闌衣的感情里幾分真幾分假,這事情咱們心知肚明。她求的是嫁入顧家之後能夠讓光耀門楣,好讓生身母親在秦府能過得好一些,這也無可厚非。當時,闌衣不喜歡她。」
她後面那句話咬的很重,嘆了口氣之後繼續道:「闌衣不喜歡她,甚至厭惡她。倒也不是看不起她秦家門第下,主要是這人心術不正。若不是她做那些齷齪事,闌衣倒是很能理解她屈居人下的心情。」
顧昀聽著自家夫人的話很是贊同,遂連著點頭。
「夫人說的不錯。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秦婓是個女子,深閨女子最重要的是恪守婦道,讀些書倒也沒什麼壞處,偏偏她這人是個壞心思的。這樣人,就算闌衣真的喜歡她,我也是不允許的。」
王氏朝顧昀走近了幾步,應聲道:「是了。我雖是庶出,可老爺年幼時便也與我相識深知我的性子,我也不是那嫌貧愛富之人。原本想著只要是對方品性好,家世一般也無所謂。可是,這秦婓所作所為實在讓我一個婦人都心驚膽戰,這樣的人又豈能放在闌衣身邊?」
她重新落座,給顧昀杯盞添了茶,緩緩搖了搖頭。
「所以,我覺得無論如何,秦婓這事情是她自找的。但是,如若真是那位薛先生做的,指不定日後也有法子可解,咱們倒也不用這麼憂心。眼下,府中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我們倒是得快些決斷。」
顧昀接過王氏遞過來的茶盞,手指觸碰到了王氏的手指,有些溫熱,他沒由來的心中一暖。
「我早就安排下去了,只是如此倉促的離京,到時候到了宸州那邊可得委屈母親和瀾兒他們了。」
王氏笑了笑,反手握住顧昀的手,十指緊扣間恍若新婚不久的小夫妻。
「沒什麼委屈不委屈的,只要咱們一家子在一起,都好好的活著,便是最大的幸運了。」
顧昀眼底閃過一絲苦澀,想到北境和陳廬城的戰事,他沒由來的有些心慌。
雖說朝代更迭,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亘古不變。可是,這些分分合合中最受罪的永遠都是百姓。北境那邊還不是戰亂,不過是一些流寇罷了已折騰的北境百姓流離失所,更別說陳廬城那邊叛軍圍城已有多日。如若陳廬城破,西北方向便再無屏障,叛軍必然一路向東,若那時北境的流寇……
顧昀不敢往下想。他人在京都,每日裡忙的都是些生日上的事情,可實際上這朝中的事和外頭的那些事情沒有一個能逃得過他的耳朵和眼睛。他最擔心的無非就是北境和陳廬城那邊的聯手,兩面夾擊入京都。如若是那樣,這皇城之中能夠領兵抵擋的人……
呵……
顧昀暗暗冷笑。
皇城之中能夠領兵的人……
不就只有那麼幾個麼。
可偏偏,那幾個人如今似乎也不怎麼受柳徵的信任了。
天淵閣……
李無衣……
東西兩陸皇族舊部……
顧昀想到這些沒由來的頭疼。想當年那場戰事是由弒水洲的掌燈使水清霜一手挑起的,到頭來為的不過是他自己說不出口的愛慕,使得東西兩陸陷入戰火,百姓置身水深火熱之中。
可最後呢?
最後……
最後水清霜害死的是誰。
是誰呢?
顧昀按了按眉心,想到那個人他就無端地覺得難受。
那樣風光霽月的一個翩翩公子,卻是他水清霜的兒子。可惜的是,最後死在了自己的手上。
「夫君……」
王氏見顧昀眉頭蹙在一起,眼間有憂傷,低低喚了一句。
顧昀卻好似沒有聽到一般,整個人有些魂不守舍的。
良久,顧昀回頭看著王氏,臉上沒有半點的表情,「夫人,你可還記得劍聖秦月白的徒弟秦牧?」
秦牧……
王氏的手一僵,五臟六腑好似打了個結。
這個名字,那個人,她又怎麼會不知道?
那個人……
王氏緩緩搖頭,唇角扯出一抹苦笑,緊緊地握住了顧昀的手。「夫君好端端的怎麼提起了他?」
顧昀嘆氣,緩聲道:「你可知道,秦牧……秦牧是水清霜的兒子,而他是被水清霜親手殺了的?」
「什麼?」
王氏驚得瞪大了眼睛,聲音都不由得提高了幾分。
顧昀點了點頭,不住地嘆氣。
那一段陳年往事說起來也都是很早很早之前了,在撫仙宮沉沒之前。
那時候的東嶽大陸還分為九洲,九洲的掌燈使各司其職,雖魔族和妖族以及獸族為了地盤常常會有摩擦,可他們遵守當年定下的盟約,從不會與人族為難。那時候的九洲盛世前所未有,百姓富足,皇室和朝堂上勾心鬥角的也少,倒也讓人沒有那麼惱火。
可是,後來出了黃縣出了一隊人馬,沒有人知道他們從哪裡來,也不知道他們的那些詭術從何學來的,總之他們出現之後東西兩陸不是瘟疫,就是天災。
弒水洲和春暮洲意欲聯姻,弒水洲皇帝膝下只有一女,雖極為疼愛,但為了家國大計便也只能將人送往春暮洲。春暮洲臨海,百姓富足,送去的自然是糧食和銀錢。兩個交易,倒也沒什麼好說的。
可問題就出在了這位弒水洲公主的身上。
這位公主名喚水落吟,生來便十分的嬌俏,那相貌更是一等一的好,加之弒水洲那邊的人相貌遠比江南魚米之鄉的女子五官更為立體,雙眸更為深邃,性子又是個歡脫的,自是將春暮洲帝宮裡那些個嬌嬌弱弱的女子給比了下去,盛寵一時。
記載中,水落吟是個極其明艷的女子,總也喜歡穿鮮亮的顏色在那禁宮中玩耍,無拘無束地性子惹得宮人門頻頻回頭。重要的是,她又是個極其愛笑的。
這樣的人在宮裡是活不久的,奈不住她背後是整個弒水洲。弒水洲雖然沒有春暮洲富足,可那裡民風彪悍,重情重義,春暮洲帝都對這位公主便也是禮遇有加的。
不久之後她有了身孕。在外人看來這孩子定然是生不下來的。畢竟,春暮洲皇室又絕不會容許一個外族女子生下柳氏一族的血脈……
但,眾人都料錯了。
孩子生了下來,是個皇子。
皇帝對那孩子倒也喜歡,時常抱在懷中的。
本來,風平浪靜的日子卻起了波瀾。——弒水洲遣了使團。
自那之後水落吟閉了宮門不見任何人,就連皇帝都拒之門外。此時,宮中流言蜚語漸起,都在傳那孩子並非柳氏一族的血脈,而是水落吟與人私通所生。
聞言,皇帝震怒卻未發落。
沒多久,水落吟的寢宮意外走水,母子二人葬身火海。
「所有的事,都是柳庭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