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一把利刃
2024-06-01 05:23:35
作者: 江挽衣
凌羽不住地點頭,應聲道:「是這樣了。」
顧言卻沒有再說話,自顧自地往後院走去。
想想身在這京都之中,又有誰能夠真的做到獨善其身?四大家族雖然家大業大,背後各有勢力依仗,可說到底他們要在這東嶽安穩的活著,必然是要選一方勢力依附的。如若選的人日後真的能登上那帝位,那一生,又或是後輩必然也深受其庇佑。
可,若是選錯了輔助的人,那指不定便是滅門之災。
顧言心頭好似一塊石頭壓著。自家公子在京都中雖與那些王爺郡王交好,可並與他們沒有深交,更沒有與東宮又或是那幾位親王來往過甚,為的可不就是與他們有所界限,不至於在某些事情發生的時候將整個顧家牽扯進去。可是,老爺為什麼……
顧言暗暗嘆氣,憂慮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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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羽跟在他身後入了顧季長所住的小院,兩人坐在院中的亭子裡呆愣愣地望著院角的假山沉默著。
許久之後,凌羽沉沉吸了一口氣,眉頭輕輕挑起,搖頭道:「你何必憂心呢?不管顧伯伯和闌衣哥哥選的人是誰,只要他們沒有做傷天害理,禍害他人的事,不觸及底線,你都是要跟著他們的。如若與你想的有所差別,你大可離開顧家。這樣說雖然有些無情和自私,可人總該為自己考慮的,不是嗎?」
「你……」
顧言端著茶盞的手微微抖了下,不可思議地看著凌羽。
凌羽卻笑了起來,擺手道:「你別用這副神情看著我,你若是那麼選了,我相信闌衣哥哥也不會怪你。我呢,從跟著音姐姐那一刻開始就下定了決定,這一輩子必然守護她左右不離不棄。不管她做什麼樣的決定,我都會無條件的支持她。她想要做的事情,我凌羽必傾盡所能相助。」
他笑了笑,端起了茶盞淺呷一口,斂眉。
「其實你們都覺得我年紀小,很多事情不與我說,可音姐姐從來不會如此。許多的事情她都會說與我聽,問我的意見,而不是像很多人對待小孩那般自己做了決定讓他們去做。音姐姐說,世人常說以己度人,既然不能做到平常心對待,又不能詢問他人的意見,那做出來的決定很多時候都是違背他人意願的。這樣的朋友,又或是夫妻,是走不長遠的,更別說是我們這樣身份的人了。」
凌羽見顧言沒有說話,笑著搖了搖頭,給自己倒滿了熱茶,聲音淡淡。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闌衣哥哥選的是儘可能的護佑顧家所有人平安。如若顧伯伯真的選擇了朝中的某位親王又或是殿下,那也是他為了保全眾人不得已為之。你是顧家的下人,我是音姐姐的人,我們是可以選擇自己要走的路,但既然還是他們的人,那麼他們的決定我們照辦就是,根本不用問那麼多。」
假山上的小瀑布落了下來,叮咚叮咚地砸在荷塘里,水面上好似落下了無數的石子,盪開了一圈圈的漣漪。魚兒在水中歡快地暢遊,似乎並沒有感受到冬日凜冽的寒冷。荷塘角落裡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陽光照在上頭好似鏡子一般,折射出星星點點的光芒。
「哎……」
許久之後,顧言長長嘆了口氣,扭頭看著凌羽小聲道:「我知道你說的都對,我也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我既然從小跟在公子身邊,自然會一直跟著他。與你一樣,不管他們做了什麼樣的決定,我會一直跟隨。哪怕,最後這個結果是早已預料的糟糕。」
凌羽笑了起來,給他杯中添滿了茶,眉頭動了動說道:「你自己清楚就好。我們不是別人的依附品,應該有自己的想法和決定。很多時候我們要懂得明辨是非,也要懂得該如何避讓。」
顧言笑著搖了搖頭,手指上沾惹了茶水在桌上輕輕點了點,唇角勾起了笑意。
「嗯,所以說,做下人的很多時候都要費心替主子周全,不能事事讓主子操勞,等著他吩咐我們才去做。我們,做事情的時候是應該走在他們面前的,為他們掃清障礙。」
他略微停頓了下,聲音重了幾分。
「更何況,我和暗衛是公子手裡的一把利刃。」
凌羽微微笑了起來,應聲道:「對,你們是闌衣哥哥手中的一把利刃,要將所有的危險和可能扼殺。」
「哈哈哈……對!既然劍已出鞘,就沒有後悔的可能!」
「劍出鞘,要做的是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人和東西,已然出鞘,必然要達到目的!」
亭子中的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眼角眉梢泛起了笑意,茶水落入喉中便也沒有那般的苦澀,反而多了一絲的甜味,後味更是綿軟新甜。
路過院門的下人聽到裡頭傳來的笑聲,臉上滿是疑惑,不知這二人是說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竟然笑的這麼開心。想到顧府今早上發生的事情,他們暗暗搖了搖頭便又都各自忙去了。
府中的下人得了凌羽和顧言的吩咐,自然沒有人議論那樁命案。就算是有,那也都是私下裡偷偷議論的。不過,謝瑾將屍體帶走的時候並沒有說過多的話,對這件事情他們也是諸多的猜測,但也沒有定論。
顧昀這會兒坐在書房內,思索著這段時間一來發生的事情,心頭如同堵了塊棉花。走著一條路他確實是進過深思熟慮的,也知道如果失敗事後要承擔怎樣的後果。
但,作為一個兒子,一個丈夫,又或是一個父親,顧昀有自己的考量,這些事情他沒有告訴顧季長,當然也沒有告訴王氏。可能顧老夫人猜到了一些,但她是個有大智慧的人,自然不會說與他人聽,更何況這事情還關係到顧家的興亡。
今日讓阿衡去刺殺段飛實屬不得已,這事情就如同他說的那般,必須有個人去做。陳玄正是奸臣沒錯,權傾朝野為所欲為也沒錯,可現在不是扳倒他最合適的時機。
說起來,顧昀對陳玄正並沒有太多的怨念,又或是恨意。陳玄正在相位那麼多年,雖說他權利熏天,也暗中做了許多讓人不恥的事情,可到底他於江山社稷也是有所貢獻的。
陳玄正的父親乃是京湖制置使陳涉,其母胡氏是個身份卑微的妾室。其父死時,陳玄正不過十一歲。他二十一歲那年蒙父蔭任江東道嘉城司倉、籍田令,後中進士,被當時還不是太子的柳徵看重。
此後,陳玄正被視為柳徵一黨,便也從此踏入了這朝堂的漩渦中。
陳玄正這一生曾任寶章閣直學士為沿江制置副使,任江州知州,兼江南西路安撫使,再調京湖制置使,兼江陵知府,加寶文閣學士、京湖安撫制置大使。後又加同知樞密院事,臨海郡開國公,後晉參知政事、知樞密院事。
棣棠之亂,柳徵帶兵,陳玄正於軍中拜相成為右丞相兼樞密使。
後,柳徵登上帝位,朝臣稱其為「陳公。」
顧昀甚為世家子弟,心裡其實對陳玄正有幾分佩服的。
這個人發跡之前一直都是跟街上的那些痞子混在一起,整日裡遊手好閒、尋釁滋事,曾也被官府捉拿也多次受辱,後奮發圖強讀書習字,終為進士。
此人雖然紈絝,可他是個很有眼色的人,因而在官場上如魚得水,他的名字便也多次傳到了朝堂上,先王還曾特意下旨嘉獎,柳徵便是在那時留意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