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奉命而為
2024-06-01 05:23:33
作者: 江挽衣
阿衡朝顧昀施禮,喚了聲「顧伯父」。
顧昀擺了擺手讓他落座,見身後跟著進來的還有顧言,臉上露出些許的疲憊,往椅背上靠了靠,低聲道:「顧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是我始料未及的,事情有點難辦。」
阿衡接過婢女遞過來的茶盞淺淺啜了口,搖頭道:「是有些難辦。我們……我們回來的路上遇到了天淵閣的閣主李無衣,聽他那意思,似乎顧家擋了某些人的道。」
擋了別人的道?
顧昀眉頭斂在了一起,想了半天忽而臉色大變,「顧家在京都這麼多年,如果真的擋了某些人的道,他們為什麼不早早出手,非要等到現在?不可能的。」
他緩了口氣,沉聲道:「要我說,就是有人想要我顧家依附於他們。」
阿衡眉眼間多了些許的愁緒。這些事情他本來可以不管的,可是宋榭和顧季長兩人走到了一起,他想要不管都不可能。顧昀說的也沒錯,這歸根結底還是因為顧家的勢力。
可是,他們那些人難道就沒有想過動了顧家,那臨淵山莊和滄瀾城以及琅琊王氏又豈會袖手旁觀?江湖也好,朝堂也罷,總也是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滄瀾城和臨淵山莊乃是江湖正道的領袖,琅琊王氏又是士族中的泰山北斗,這東嶽的人又或是百姓都跟他們有關聯……
若是這幾方勢力都有所行動,那麼東嶽便也就真的亂了。
然而,他們似乎並不怕會出現這樣的結果。
阿衡沉默了,顧昀也沉默了。
凌羽和顧言很多的時候雖然比同齡人看問題通透很多,可到底他們年紀還小,很多的事情都無法想的更加細緻,也就難以周全。
顧昀沉思良久,朝凌羽說道:「我有些事情要與衡公子說,你和顧言先出去吧。對了,府內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眾人肯定心中不安,你們二人去好好安撫,莫要再發生亂子了。」
凌羽眨了眨眼睛,他知道顧昀只是找了個讓人信得過的藉口讓自己和顧言離開,於是便也起身告辭了。
見他們二人走遠了,阿衡轉頭看向顧昀,斂眉道:「顧伯伯將他們二人支開,莫不是有別的吩咐?」
顧昀將茶盞放在了桌上,嘆了口氣,搖頭道:「吩咐不敢說,只是想讓你幫我辦一件事。這件事情顧家的人不能去辦,你雖然和闌衣以及宋姑娘關係頗好,但到底不是顧家的人。」
阿衡倒是來了興趣,輕聲笑道:「顧伯伯只管說就是,阿衡一定盡力。」
顧昀也不繞彎子了,開門見山說道:「我知道你將蘇木和秦如安送到了大牢中,不過是為了保護他們的安全。那個段飛人在伏魔司,你不用驚訝,這件事情陳玄正早就知道了,這會兒他派出殺段飛的人應該已經潛入了伏魔司。我想讓你在陳玄正的人到之前,殺了段飛。」
殺了段飛?
阿衡一下子愣住了。
秦如安和蘇木兩人被柳斐和百里越送到了大牢這事情他是知道的,柳斐他們捉拿段飛那夜他就在附近,後來送人去了伏魔司他也猜到了。只是,這事情做的隱秘,陳玄正又是怎麼知道的?
難道說,伏魔司中有陳玄正的探子?
不可能的。
伏魔司的玄羽衛都是江湖人,從來都是只聽命於柳徵和伏魔司掌首,就是許多的人連姓名和住處都沒有人知道。他們在伏魔司擁有的不過都是代號罷了。
然,讓阿衡更驚訝的是,顧昀竟然要求自己去殺段飛。
這又是為何呢?
顧昀暗暗嘆了口氣,沉聲道:「我知道你很震驚,可是我們必須這麼做。段飛應該就是與你說的李無衣一起暗中謀劃的人,盜取了谷玄鶴和宿雨國舊部往來的書信,散播流言說他與舊部聯絡意圖謀反。只不過沒想到這件事情被很快壓了下來,身上也只是表面上憤怒,卻並沒有任何的動作。」
他停頓了下,飲了口茶潤了潤嗓子。
「說到底,聖上有自己的打算,也相信谷玄鶴不會有謀反的心思。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段飛真的是陳玄正差去的,只要他被人捉住,那麼陳玄正構陷谷玄鶴的事便也是板上釘釘。」
阿衡想了想,接話道:「伯父的意思是,一旦坐實了陳玄正構陷谷玄鶴,只會給幕後之人機會,讓他們趁虛而入,使得這場戰火迅速蔓延。哪怕是陳廬城有白將軍鎮守,北境有北辰王,東嶽最先亂的是京都暮霞城。如此一來,聖上的計劃被打亂,而我們想逃也無處可逃了。」
「對,正是因為這個,所以陳玄正現在還不能失勢。」
顧昀眼間滿是讚許,點了點頭。
可阿衡又不明白了,他疑惑道:「可伯父剛才也說了陳玄正已經差了人去暗殺段飛以絕後患,又何必我再出手呢?只要段飛一死,便也是死無對證,除非是李無衣自己跳出來……」
「不,如果真的是陳玄正的人殺了段飛,只會更加讓世人相信所有的事情都是陳玄正所為。這件事情需要有一個人去辦,是我,又或是你,或者是其他人。」
顧昀按了按眉心,長長吸了一口氣。
「其實,我不太想讓段飛死,畢竟他若是死了,日後指證陳玄正的證人便又少了一個。還有當年秦家滅門的事,想必段家也有參與的,否則他們也不會在棣棠之亂後沒多久就全族遷徙至了陵源。」
見顧昀提到了秦家滅門的事情,阿衡的臉色陰沉了幾分。
他仔細思索了一番,忽而笑著搖了搖頭。
「我懂了,我這就去辦。」
顧昀笑了笑,起身走向了屋外。
阿衡沒有逗留,出了顧府之後換了身行頭當下便往伏魔司趕去。
顧言和凌羽兩人躲在暗處見阿衡急急出了府門,兩人回頭瞧了彼此一眼,滿臉的驚訝。剛才華庭內顧昀和阿衡的話他們聽的清楚,可是心裡總覺得哪兒不太對。
如果段飛一定要死,隨便誰殺他都行,為何一定要顧家去背負這個?
凌羽皺了皺眉頭,拽著顧言走到了角落,四處看了一番見沒有人,便壓低了聲音說道:「你說,顧伯伯會不會是也奉了別人的命令,所以才讓衡哥哥去殺段飛?」
顧言吞了口唾沫,面色有些為難。
「好像是這麼回事。不過,依我對老爺的了解,他是從來不願意跟朝廷上的那些人沾邊的。之前六部的人多次上門,都被他以各種理推脫了。可從來沒有聽過老爺暗地裡和誰交好啊。」
凌羽嬉笑著拍了他一下,挑眉道:「顧家在京都立足雖說依仗的是背後的江湖勢力,可祖上也與朝堂上也有千絲萬縷的關係。立足京都這麼多年,這些關係又豈是說斷就斷的?人和人之間本來就是複雜的,如果真的能那麼輕易的了結,斷了,那人又怎麼會有七情六慾呢?」
呃……
顧言張大了嘴巴看著凌羽,萬沒料到他會說出這麼一番話。
半晌,他回過神來唇角肌肉抽搐著。
「我……我竟然沒發現,你看問題的角度與我們完全不一樣。你說得對,任何人都不可能擺脫的就是命運的安排,既然有七情六慾,那麼有些關係即便是刻意的迴避了,也無法全然斬斷。」
顧言長長吸了口氣,點頭道:「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老爺心裡藏了事,不然公子提出顧家搬離京都時,老爺想都沒想就答應了,看來,他早就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