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常有之事
2024-06-01 05:23:07
作者: 江挽衣
回到了殿中,陳貴妃斜斜地躺在榻上,單手撐著下頜目光始終落在院外。她的臉上瞧不出任何的情緒,眼底泛著的光芒耐人尋味。纖長而白皙的手指落在了青瓷杯上,映著光有些刺目。
婢女悄然入了殿中,見她望著院外的樹木,倒了盞清茶遞了過去。
「娘子,方才陳栩出去的時候,奴見他神色有異,莫不是與娘子起了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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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貴妃坐了起來,接過茶盞愣了半晌,眼睛有些游離,幽幽說道:「呵……衝突?他能與我有什麼衝突?他那點心思,我尚在閨閣的時候就知道,若不是當初入宮時兄長擔心我在宮中遭人算計,非得要安排個人在身側照料,他又在陳家多年值得信任,我怎會讓他隨我入宮?」
淺淺啜了口茶,陳貴妃深吸了一口氣,又道:「這樣的人留在身邊是福也是禍。阿驀啊,你說為什麼總有些人執念一些不屬實自己的東西呢?」
阿驀斂了斂眉眼,緩緩搖頭,低聲道:「娘子,奴是個下人,眼界窄,但有些事情奴卻看的清楚。這人若是眼界太高,野心太大,實力又不允許的時候,總會做錯事的。」
陳貴妃聽到她這一番話,抬眉看了她許久,忽而笑著搖頭,卻又點頭道:「沒錯,實力不允許的時候就會走歪路。所以……你應該明白我要做什麼了。」
阿驀默聲,添了茶便退出了大殿。
且說陳栩拿著鸞鳳殿的腰牌出了帝宮往陳府,這一路上他都在思索方才陳貴妃的那番話。想著想著,他的臉色就陰沉了下來,眸中一片森寒。
是了,自己幼時便對陳瑛情根深種,原想著能跟在陳玄正身邊做出一番大事業。待有了功名利祿,便與陳家提親,請陳玄正將陳瑛許配給自己,可誰知道陳瑛對那時的東宮太子柳徵一見傾心。
這樁親事陳家原是反對的,可是陳玄正卻覺得妹妹陳瑛嫁給柳徵是件好事。陳栩自小跟在陳玄正身邊,怎麼可能不明白他真正的算計?他要的是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利,而實際上,他也確實有那個能力。
陳栩的一腔熱忱和深情就此夭折,陳瑛嫁入東宮雖為良娣,可因陳玄正的緣故她極受寵愛,陳玄正也因此成了柳徵的左膀右臂。毫無意外的,在那一場戰亂之中,柳徵登上了帝位。
而陳玄正因輔佐有功,成了東嶽的第一任宰輔。
那可是東嶽建朝的第一任宰相,帝王和六部都要依賴於他。陳玄正以及陳家如日中天,權利更是讓說有人忌憚,哪怕是當時戰功赫赫的赤羽軍首領秦冬濟最後不也落得個全家被滅的下場嗎?
呵……
想到這裡,陳栩臉上露出嘲諷。
那又如何?
這天底下雖說權利壓力,可就連那帝位都不一定是誰能一家獨大,歷來改朝換代是常有之事。宦海浮沉,你來我往,分分合合的,他陳家難道就能一直那麼一帆風順?
不,不是這樣的。
陳栩輕聲笑了起來,緩緩舒了一口氣。
既然不是一家獨大,那陳家也有走向滅亡的時候。若是陳玄正不在了,柳翎那個東宮太子的位置就不一定能坐得穩,更別說是陳瑛只是個後宮的貴妃。
陳家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若真的到了這一步,那些人大多數都會落井下石的吧。如若陳瑛在後宮受了冷落和侮辱,這個時候自己不就有機會了?
思尋至此,陳栩眉眼間笑意越發濃了,步子也輕快了許多。
不遠處的人群中,一個打扮的極其幹練的姑娘正在一處攤位前看面具,見陳栩往前走去了,隨手拿起一張面具戴好,給了那攤販銀兩便匆匆離開了。
攤販啞然,看著手中那碎銀子嘴角抽搐,心中頗為奇怪。
那碎銀子足夠將他攤子上的所有面具都買下,甚至還綽綽有餘。那姑娘也是個奇怪的,站到這裡半晌也不曾問過自己一句,只是翻來覆去的看著手中的面具。
攤販見她走遠了,搖了搖頭,又去招呼其他人了。
陳栩走在前頭,聽著街上的叫賣聲,隨手買了些茶點拐入了一條巷子裡。他走得極快,似乎是發現了身後有人跟著,臉上卻沒有半點的慌亂,眉眼間甚至還有幾縷嘲諷。
那女子跟在陳栩身後進了巷子,左右看了一番後又悄然退了出去。
躲在暗處的陳栩眉頭攏了起來,完全沒弄明白這女子跟著自己做什麼。若說是來刺殺,那也只能是陳瑛對自己動了殺心。可如果是來刺殺自己的,怎麼又走了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然而等了半晌,那女子並沒有折回來。
陳栩越發的迷茫了,便也往陳府那邊去了。
看著他離開了巷子,女子從那邊的屋檐下走了出來,扯下臉上的面具,眼間攏起了笑意。
此人確實是陳貴妃派來的,然而並非是來刺殺陳栩。陳貴妃是個聰慧的人,她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讓自己的人出手。就算是殺的那個人也是自己的屬下。
然,這些陳栩想不明白。
一路到了陳府,陳栩從後門入了院中,待人稟告了陳玄正,這才由府內的護衛領著往後院書房走去。
陳家的宅院極大,堪比東宮。府內裝飾和草木也非凡品,就單說那院中很不起眼的假山,也都是從百里之外運過來的,都屬奇花異石,尋常人根本見不到的物件。
陳府的規格實際上是超出了陳玄正本應得的,然他建了這宅院,柳徵既沒有說什麼,甚至還賞了他許多的東西,朝中的官員即便是要以此來彈劾,也是沒有法子的事。
陳栩當然知道這座宅院下埋藏了什麼秘密和陰暗,可是現在他不能說,更不能有任何的異動。陳貴妃已然對他有了芥蒂,稍有丁點的差池,這項上人頭……
可,剛才那人是誰呢?
「到了,你自己進去吧。」
前頭領路的護院停了下來,低低說了句,而後提著燈消失在了長廊上。
陳栩回過神來,抬頭看去,就見自己已經站在了書房的屋檐下。
書房內燈火通明,窗戶上映照出陳玄正的身影。他正坐在榻上手中捧著一本卷冊,看樣子似乎是遇到了什麼難題,遲遲沒有翻動。
桌案上的燭火被窗戶縫隙里吹進去的風卷的歪歪斜斜,燈罩與桌面摩擦,發出輕微的響動。
陳玄正挪了挪身子,看了眼那燈火,緩緩搖頭,轉而抬頭向門外看了過來,輕咳了一聲後,略有些滄桑的聲音從屋內傳了出來。
「宮內一切可安好?」
陳栩一怔,略略遲疑之後推門而進,朝著那邊榻上斜斜坐著的陳玄正施禮。
「稟老爺,姑娘一切安好,只是憂心殿下的安危。」
「哦?聖上今日去過鸞鳳殿?」
陳玄正朝著陳栩看了過來,眼中神情不明。
「是,屬下離宮前剛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