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一見傾心
2024-06-01 05:23:05
作者: 江挽衣
風雪之中,柳徵站在那裡良久,臉上掠過一絲自嘲,而後抬腳往前走去。
鸞鳳殿內。
陳貴妃坐在桌前,雙手緊緊地攥在一起。她的臉色煞白,眼神略有些空洞。院角的那棵花樹仿佛並沒有受到冬日寒冷的影響,反而開的極盛。艷麗的紅,簇擁著,好似天邊的雲彩一般。
陳貴妃定定地望著那花樹,眼底閃過一絲的寒意。她抬手掠過額前那縷髮絲,向身側的貼身婢女輕聲道:「看吧,這帝王家果然是無情呢。」
婢女抿了抿嘴唇,壓低了聲音說道:「娘子莫要這麼講,聖上待你還是有些感情的。殿下近來做的那些事情娘子是知道的,這若聖上對咱們鸞鳳殿無心,又豈是禁足這麼輕鬆的……」
陳貴妃聞言嘴角一挑,忽而轉頭看著婢女,眯眼道:「是嗎?他的那點感情不過就是為了維護後宮的安寧,根本不是對我的。你說翎兒近日總犯錯,說到底若不是他如今還坐在那位置,私底下又沒有任何的意思是要將帝位傳給翎兒,翎兒又怎麼會做那些事。」
她略微一頓,沉沉吸了口氣,緩聲道:「我不過是提了一句近日身體微恙,他便迫不及待地將六宮管理之權交給了皇后。若說,他對陳家沒打算,我是不信的。」
婢女咬了咬嘴唇,卻沒有應聲。
陳貴妃說的這些,她何嘗不知道?
這帝宮之中本來就是深情最無用。作為帝王,柳徵幾乎可以說是從來沒有什麼錯處,朝堂制衡,後宮之中和諧,從未出錯。雖陳貴妃聖眷濃,可其他宮裡的待遇也不差。似乎,柳徵對待這宮裡的每個人都是一般的好,對陳貴妃便是尤其的好。
這種好說不上好壞,可就是讓人很沒有安全感,總覺得缺了點什麼。然而,陳貴妃和其他的妃子卻不能要求。柳徵方才那一番話說的恰到好處,讓陳貴妃無法反駁,也沒有餘地反駁。失去了管理六宮的權利,於陳貴妃本人而言並沒有多少的影響,可是這宮牆之中勾心鬥角,朝堂上你爭我奪,這事情論起來可不小。
換而言之,陳貴妃失去了權利,那麼朝堂上的人必然會見風使舵,認為這會是柳徵即將對陳家出手的前兆。如此一來,肯定會有很多人站出來彈劾陳相。
若是陳家倒了,陳貴妃……
婢女心中暗嘆了一聲,低眉順耳地站在陳貴妃身側。
陳貴妃緩緩搖了搖頭,溫聲道:「罷了,早就知道的事,又何必傷心呢?」
話畢,她向婢女小聲道:「送信出去吧,有些事情等的太久,容易將人的鬥志消磨掉的。」
婢女應了聲,快步朝外走了去。
殿中一片沉寂,陳貴妃側身倚著門框,雙手攀在了一起。那雙剪水的眼眸里多了些許的狠辣,微微揚起的下頜,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有人從屏風後緩步走了出來,聲音溫軟,入耳好似春風呢喃。
「姑娘若是在宮裡待著實在鬧心,我便稟了老爺,早些接姑娘回府。」
那人略微一頓,掃視了一番裝修的富麗堂皇的鸞鳳殿,冷冷笑道:「這樣的宮殿,是整個東嶽,乃至夏昌最為富貴的。可是,這樣的宮殿便是那籠子,姑娘這一輩子全部浪費在了這裡……」
「浪費了嗎?」
陳貴妃低低應了一聲,側過頭來看著走向自己的人,唇角有一絲苦澀。
「不算浪費。」
她的頭低了下去,眼間多了些許的柔和。
「當年在街上遇到他,不過只是一眼,我便沉淪了。他騎在馬上,神色匆匆,可是,我記住了他那雙滿是星辰大海的眼睛。我看懂了他心裡的抱負。我願意用我的一生來陪伴他,就算他對我的那丁點的感情,是因為我陳家有那個能力助他坐穩江山。可……我不後悔。」
說這話的時候,陳貴妃的臉上浮現出少女時才有的笑意和羞澀。
是啊,當年是她對柳徵一見鍾情,從此那人便就一直藏在了她的心底。後來,身為東宮太子的柳徵選妃,原本是將陳家剔除了的。是她求著父親尋人幫忙,使柳徵留意到了她。
她心裡清楚的很,柳徵後來選了如今的皇后做太子妃,說是她乃是忠良之後,賢良淑德,易居中宮。而她,那時不過是他的良娣而已。
良娣罷了,依著她陳家的家世和她的才學,哪怕是那太子妃的位置也是綽綽有餘。可她沒有爭搶,只想能陪伴在柳徵身側,哪怕要受委屈,她也無所謂。
是什麼時候柳徵對待自己上心的呢?陳貴妃已經不記得了。從良娣那個位置一路爬到了如今六宮之中除了皇后之外最高的位置,陳貴妃耗費了太多的心力。或者說,她用了太多的小心翼翼來面對柳徵,而這個位置她原本不想要的。然而,入了這後宮,又怎麼能與世無爭地活著?
陳貴妃想到了許多的舊事,柳翎呱呱墜地時柳徵的喜悅和他眼底閃過的那一絲的擔憂。朝中大員集體上奏,請立柳翎為東宮太子時,柳徵眼裡的惱火和恨意。
是,陳貴妃清楚的很。
柳徵對柳翎不是沒有疼惜和愛護,只是比其他的孩子更多了一份忌憚。
婢女從小就跟在陳貴妃身側伺候,又豈會不知道自己姑娘的心思?她對柳徵的感情,不比她人少。可是宮中這些年的歲月,早已將那份感情消磨殆盡。或許,只留了最初相見時的那點的悸動吧。
可就是那一點點的悸動,讓她無法釋懷,無法當沒有發生過。
然,帝王之家,感情總也奢侈。
那人見陳貴妃不說話,眼間有些慍色,沉聲道:「姑娘,難道你還奢望他對你有幾分真心?不,他是君王,他的心在社稷,在江山,永遠都不會考慮兒女私情。你的那些小心思,在他的眼裡都是妨礙他的絆腳石。更何況,從一開始,他的心裡就從來沒有你。」
「住嘴!」
陳貴妃聽到這話猛地回過頭來,眼神堅定,臉上滿是怒意。
「陳栩,你別以為你的那些心思本宮不知。本宮不戳破,將你留在身邊,不過是想時刻告訴你,本宮是這鸞鳳殿的主人,東嶽帝君的妃,永遠都與你陳栩無關。」
她略略停頓,鼻間冷哼了聲。
「你若還想待在這鸞鳳殿,又或是陳家,就趁早收起你那些心思。如若不能助本宮與太子完成大業,反而從中作梗,本宮決不輕饒。莫說是你,就是你三族,本宮眼睛也不回眨一下。」
話罷,陳貴妃又恢復了之前的神態,目光落在了院子裡的花樹上。
「回府稟告一聲,段飛可能被捉了。」
陳栩的人臉色一滯,愣愣地待在原地許久,這才擰身出了鸞鳳殿。
婢女回來時與陳栩擦肩而過,眉頭蹙了蹙,又匆忙進了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