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顧左右言他
2024-06-01 05:22:22
作者: 江挽衣
顧季長上前拎住那人的衣領,提著他慢悠悠地往客棧走去。
蘇落跟在身後一言不發,眉頭擰成了個川字。他一開始覺得這人是來殺自己的,可顧季長的話又讓他覺得,此人的目標是顧季長。但是,仔細想想,總覺得哪兒不對。
如果是衝著顧季長來的,又何必繞這麼多的彎子?
想來想去,蘇落還是對這人的目的持著懷疑態度。
回到客棧,顧季長將那人扔在了地上,蹲下身去盯著他看了半晌,手落在了他的下頜處搓了搓。眨眼的功夫,就見那人的下頜處起了皮。
顧季長輕輕一揭,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落在了掌間。待他看向那人的臉時,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氣,往後退了兩步,驚訝道:「你,你的臉……」
人皮面具下,那張臉幾乎面目全非,一雙眼眸里透著森寒的光,或者說,那是一雙絕望的眼睛。他的鼻樑失去了大半,滿臉的傷痕,瞧著著實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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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燒傷。
顧季長愣愣地看著他,下意識地吞了口唾沫,凝眉道:「是責罰?」
「責罰?哈哈哈……顧公子,你可太天真了!」
那人笑著,臉上的肌肉抖動著,像似一個個小小的肉瘤,很是駭人。
蘇落整個人都傻眼了,手都微微抖了起來。
那人眉頭抖動,朝著蘇落惡狠狠地看了過去,聲音冰冷。「你們這些人,可以說是天之驕子,而我們永遠都是塵埃,即便再努力,最後都無法與你們比肩。」
說話間,他痴痴地笑了起來,似是在嘲諷自己。
「我不過就是弄丟了一張紙箋,就被扔到了一處廢墟里。我的家人,我的孩子……呵……他們都死在了那場大火里,我有幸活了下來,卻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這人名喚李謙,原也出身書香門第,家有妻子兒女。可他從小就有一個大俠夢,便也常常離府去雲遊天下,行俠仗義。起先,他的功夫並不好,因而常遭受他人的白眼。
他原也沒有把這些冷嘲熱諷放在心上,可聽得多了這心裡便也多了些許的怨氣。尤其是,說他的那些人大多都是名門正派的弟子。當然,也有普通百姓。
李謙去求藝,被拒之門外。他一身的功夫大多數是自己悟來的,許多招式都不得其法,因而內力進入了一個奇怪的瓶頸,無法得已突破。也就是在那個時候,他遇到了一個人。
那人很是神秘,將他帶回了一座島上。那個地方似是世外桃源一般,島上的人自給自足,但無一例外,這些人的功夫都很好,哪怕是小孩子,也都是箇中好手。
李謙得了那人的提點,功夫突飛猛進,便再次回到了故土。
這一次,李謙終於一雪前恥,讓所有人都對自己稱讚不已。可他心裡清楚,這些稱讚的背後大多都是阿諛奉承,根本不是出自真心。
李謙思前想後,決定前往海南劍派。在他看來,只要能夠進入名門正派學藝,那麼自己在江湖上的地位,在人們心中的印象便會有所改變。
可惜的是,那次去海南劍派被蘇璇直接給拒絕了。
蘇落見到的那個人確實是李謙,而且那日蘇璇曾在書房單獨見過李謙。之所以見他,是因為李謙來拜見的時候,身上帶著蘇璇一位故交的手信。
信中提到李謙是個謙和有禮的後輩,對於武功很是痴迷,若是蘇璇願意可收他入海南劍派。這信自然是真的,不過到底是在什麼樣的情境下寫出來的,蘇璇就不得而知了。
蘇璇拒絕了李謙,是因那時候他就看出來這人的心思並不像表面那麼簡單。他是個武痴不錯,可是他是個沒有人格的人。他的功夫路數很是詭異,顯然是有人刻意調教過的。他眼底閃過的那些不易察覺的陰鷙,是他真實的內心,而他的身上始終縈繞著一股淡淡的殺意。
蘇落那時候年紀還小,也只瞧見了李謙,並不知道這其中發生了什麼。因而聽到這裡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有些懵。可想想,卻又忍不住地崇拜起自己的父親。
他看人,一向這麼准。
那人得知李謙沒有投到海南劍派,遂給李謙來了信,請他為自己做一件事情。本來,這是一件特別小,特別容易辦到的事情,可途中李謙出了岔子,丟失了一張紙箋。
李謙並不知道那紙箋上寫的是什麼,可是丟了東西總得要找回來。然而,他沒有尋回失物,卻被人綁架了。他被人蒙著眼睛帶到了一處廢墟,他聽到自己的孩子的哭聲,聽到了妻子的呼喊聲,繼而,他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聲音,好似寒夜驟起的冷風拂過臉頰,冷的他忍不住打顫。
是了,在那個時候,他的妻兒死在了大火中。
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藥罐子裡,全身地疼痛使他根本無法安睡。那藥桶的前頭放著一塊銅鏡,他看到了自己的被燒毀的臉上纏著白紗……
「那個瞬間,我想過死,各種的死法,可是都沒有死成。你們這些人,何曾有過這樣的經歷,又怎能知道我心裡的痛楚?我是個平凡的人嗎?不是……」
他猛地抬起頭來,眼中憤恨,雙眼通紅。
「顧季長,蘇落,我李家在東嶽雖不是大家族,可祖上也曾是三朝元老,書香門第,我與那些凡夫俗子不一樣。可是呢,我卻連個普通百姓都不如。」
李謙越說越激動,臉色都變成了赤紅色。
「我不止連個普通人都不如,甚至在很多人眼裡就是個笑話!我李謙到底做錯了什麼,要承受這樣的痛楚?沒了妻兒,又被大火毀了容貌,如今還要被威脅著給他賣命,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蘇落雖然同情他,可是想了想皺眉道:「你這說了半天,還是沒有說你來到底是什麼目的。雖然吧,作為個人,我覺得你實在太慘了,想要安慰你,可是這安慰的話我真的不太好說。不過,你作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妻兒皆死於他手,你竟然還能為那人賣命,我蘇落對你實在是佩服的五體投地。」
他略微一頓,揚眉道:「這要換做是我,我肯定會想盡辦法要了那人的命,大不了就同歸於盡,也不至於活的這麼窩囊。」
李謙聽著他這話胸口處怒火熊熊燃燒了起來,大聲吼道:「你算個什麼東西!有什麼資格說我!我今日成了這樣,跟你海南劍派有莫大的關係!你別心安理得地說教我,你沒資格!」
「你放屁!」
蘇落氣不打一處來,指著李謙跳腳道:「你說的那是什麼狗屁話!你自己學武功沒錯,你明明有另外的一條路可以走,偏偏是你毀了自己的前程。我父親不收你,自有他的道理。你成了這樣,跟我海南劍派可半點關係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