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都是錯的

  蘇落坐在那裡，看著斗在一起的兩個人，眼裡滿是仰慕之意。聽多了江湖上關於顧季長的傳聞，如今見他出手，他才發覺自己與他的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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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他這一生……恐怕都無法企及的境界。

  這江湖上，總有那麼許多的人，他們的出現是無數人仰慕的對象。誠如烏蒙山的風歸雲，又或是蒼龍山的月長歌，又譬如臨淵山莊的秦無垢。無論這些人的身份是什麼，總有那麼許多的人無法觸碰到他們。就好似那些人處於雲端，而其他人如凡塵中的一粒塵埃。

  江山代有人才出，幾乎每一個甲子總會湧現出許多如顧季長一般清風霽月的人。都說「亂世出英雄」，太平盛世中，江湖人也想過普通人的日子，而亂世，他們的出現，只不過是為了守護自己想要守護的人。

  有的人一生追逐名利，有人一生只為功夫能夠爐火純青，能夠與那些傳聞中的人物並肩。可是，他們都忽略了一件極為重要的事，那便是資質。

  許多人窮其一生追求的，卻在他人從出生那一刻就已經決定了。顧季長確實是命運的寵兒，出生在富貴人家，資質奇佳，得武林泰山北斗收為徒弟，這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可也是他們無法得到的。

  黑衣人對顧季長和蘇落的恨，並非因為某一件事，而是他無法得到這些。他努力的練武，努力的爭取自己想要的，可最後發現到底還是差了。

  差了的那些，正是他不恥的命運和幸運。

  他沒有那個資質，誠然如蘇落所言，就他這般海南劍派是絕不會收的。無意間的一句話，不過是將他心裡，隱藏在最深處已經結痂的傷疤揭開，而後鮮血淋淋的告訴他，他所有的努力在別人面前都是虛無，不值一提，全然被否定。

  他心裡的恨與怒一下子混在了一起，涌到了心頭。看著顧季長和蘇落的臉，他恨不得己將兩人給撕碎，然後將他們的骨血一口口的吃下去，方能解心頭之恨。

  然而，他卻又覺得自己很是可笑。明明不是對手，卻偏偏還要來走這一遭。到底是想要得到什麼呢？證明自己，還是為求個心安理得？

  不，那些都不是！

  黑衣人眼間微動，忽而長嘯一聲，提著劍虛晃一招朝著顧季長背後掠了過去。他的速度如同閃電一般，快速的出擊，劍氣隔住了顧季長的攻勢。回身，黑衣人已在他身後。

  顧季長笑了起來，緩緩搖頭。「雕蟲小技，就想要我的命？你這人還真是不自量力，我本不想要你的命，可你這樣讓我怎麼放你走呢？」

  「你狂妄！」

  黑衣人怒喝一聲，提劍朝著他的肩頭斜削了去。

  蘇落忍著背部的疼痛站了起來，朝那人跳腳道：「我說，要不你就直接點，將自己臉上的黑布取下來。我看著都覺得悶。你又不是顧家哥哥的對手，何必呢？」

  黑衣人回頭瞪了他一眼，正要開口，提著劍的手卻抖了一下。

  他整個人僵在了那裡，寒氣自腳底涌了上來。

  雪夜之下，一柄長劍從半空中落下，鋪天蓋地的寒氣席捲而來。那把劍直直落在了他的面前，深深的墜入了地面中，地面上的雪瞬間凍結，似是有生命一般瘋狂的向前蔓延。

  黑衣人錯愕，手上一抖，長劍清脆的響動，落在了地上。他看著緩緩朝自己走來的顧季長，跟見著了鬼似的。那個人處於淡淡的光輝里，笑的坦然。

  黑衣人面色煞白，腦海中思緒好似打結了一樣，凝聚在心頭的那些憤恨，燒的越來越濃。他只覺得自己丹田處如同燃起了火焰，周身的內力快速地流竄。

  「砰！」

  輕微的響動，原本凝結在他身上的冰花眨眼碎裂。

  顧季長眉頭一挑，失笑道：「看來，我低估了你。」

  黑衣人冷冷笑了起來。「你以為的，都是錯的！」

  他身子一動，一個翻滾拾起地上的長劍，順勢朝著顧季長的下盤掃去。在顧季長躲避的空檔，他提著劍縱身而起，連連挽著劍花，迸射出無數的殺意。

  哪料到，他這一連串的動作卻在往那邊看的時候，早已不見了顧季長的身影。劃出的長劍，在風雪中只觸碰到了顧季長留下的殘影。

  片刻間，暗夜之下儘是顧季長破碎的虛影與他的劍意。

  冷風呼嘯，白雪紛紛，黑衣人茫然，只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無法預知且虛無的幻境裡，所有的一切，他都無法拿捏，無從下手。

  顧季長唇角含笑，在黑衣人抬頭看向天空，尋找出路的時候，長劍一轉，重重地朝著黑衣人的小腿處踹了去，而後劍柄落在了他的後背。

  身後勁風襲來，黑衣人眉眼微動，朝著一側躲去，可仍舊被顧季長給傷到了。

  蘇落背上出了汗，衣服緊緊地貼著傷口，好似萬千根針扎著，疼得他迷迷糊糊的，卻又不想錯過這一場酣戰。看著顧季長傷了黑衣，他贊道：「顧家哥哥好厲害！」

  黑衣人陷入了無邊的茫然中，進退皆不得法，背上又痛，慌忙運氣抵擋。然而，他的內力運轉至丹田，卻發現內力好似沉入了無底洞，不斷地下沉，消散。

  他心中駭然，驚得額上汗珠落了下來，衣衫盡濕。

  顧季長長長吸了一口氣，手上動作慢了下來，舉劍朝著黑衣人連出三招，而後身形迴旋，劍刃卻偏向了別處，而後一腳踹在了黑衣人的後心窩。

  「噗通！」

  黑衣人跪在了地上，回頭之際顧季長的劍刃已到了脖間。冰冷的殺意掠過他的發間，臉頰，斷了的髮絲輕飄飄地落在了雪地上，瞬而被雪覆蓋。

  顧季長挑眉，「服氣了嗎？不服氣，那就再來。」

  「你！」

  冰冷的觸感讓黑衣人幡然醒悟，聽到那句話，頓時氣結，可他的命捏在顧季長手上，又能如何呢？

  顧季長沒想殺他，於是他收了劍，在下一刻快速地點了他的穴道，扯下了蒙著他臉的黑布。

  起初看到那張臉的時候，顧季長仍舊覺得有幾分面生。可細細看來，他的輪廓是有幾分眼熟的，在看神行和氣韻，確實很像自己原先猜測的那個人。

  然，這眉眼……

  眉眼。

  顧季長一下子愣住了，他……他的面容改變了。

  蘇落看到那張臉眉頭擰在了一起，咬著嘴唇想了半天，忽而道：「果然是你。不過，你的臉……」

  是了，這個人就是他之前想到的在海南劍派見到的那個人。只是，那個人就來過一次，後來就再沒有出現過。先前聽門派里的人說，他原是想去臨淵山莊，可還沒到山莊的山腳，就被當地的百姓給勸了回來，於是轉而投了海南劍派。

  事實上，海南劍派的弟子名錄里沒有他。

  因此，蘇落不知道這個人的名字，甚至連他的樣貌都記不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