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過於天真

2024-06-01 05:20:26 作者: 江挽衣

  柳徵回過頭去,看著那人眸色深深。

  「寡人老了,這江山總歸是要交付到年輕人手裡的。無論最後坐上帝位的人是誰,作為父親,總該為他們留一些後路,譬如可以輔佐他們坐穩江山的人才。」

  他抬頭看著沉沉夜色,聲音幽幽。

  「魏無涯和安易之是做錯了事,但他們是為大局考慮。人老了,終歸沒有以前那麼狠絕了。讓他們自己請辭,也是無奈之舉。希望他們能明白我的心思吧。」

  身側那人聽到這些話,暗暗嘆了口氣,應聲道:「官家思慮深遠,是為江山社稷。殿下做事魯莽不計後果,確實該多磨練。然,如若裴大人他們幾人所言是真,那……」

  後面的話他不敢再說下去,畢竟站在他面前的是天下的君主。

  柳徵笑了起來,那笑容並不是歡喜,而是無奈。

  

  「我知道他們說的是真,蒼龍衛這些年也並非什麼都沒做。我能知曉東宮丟失的兩人是何身份,知道入牢中鬧事的是顧季長和宋榭,又豈會不知道他暗地裡做了些什麼。可他到底是我的兒子,就算有錯,我這個做父親的也該替他承擔。只是,這東嶽的天下若是這樣交到了他手裡,怕是難以太平。」

  那人又怎會不明白柳徵所慮,裴滄能說出那樣的話也不是無的放矢。他的話是對的,柳徵忌憚的是柳翎身後的勢力。除了陳相之外,還有朝堂上以及江湖上的勢力。

  可他也明白,柳徵是絕不會把帝位傳給柳翎。雖然這位殿下的性子像極了聖上,可他卻少了一分作為帝王該有的考量。只是,不知道柳徵真正心屬的是哪位王爺……

  柳徵兀自笑了幾聲,搖頭道:「他若就此罷手也就算了,可若他還與那些人有關聯,朝中那些大臣不出聲彈劾,我這個做主君的也要坐不住了。」

  那人此時卻如坐針氈,柳徵將這些肺腑之言說與他一個內官聽,卻無意於要了他的命。

  柳徵似乎也覺察出了他的慌張,緩緩搖了搖頭,擺手道:「我與你說這些做什麼,走吧。」

  那人聞言連忙上前扶住他,二人沒入了夜色里。

  魏無涯和安易之二人還沒從方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這會兒仍舊跪在殿中雙眼呆滯。直到秦漫去而復返,見兩人還跪著,上前喚了一聲。

  安易之緩緩回神,抬頭看著魏無涯一臉地陌生。

  半晌,他從地上爬了起來,卻因跪的太久差點跌倒。幸而秦漫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將他扶到了旁邊的椅子上。外頭的守衛一個個沉默著,大氣也不敢出。

  帝王之怒便是如此吧。

  秦漫見二人臉色煞白,疑惑道:「二位大人這是怎麼了?」

  魏無涯緩了口氣,自嘲地笑了起來。

  「我們……官家讓給我們自請辭官。」

  自請辭官……

  秦漫去接茶盞的手微微一抖,臉上滿是震驚,呆愣愣地看著魏無涯和安易之,心頭放佛遭錘子重重一擊,連呼吸都停滯了一下,懷疑自己是聽錯了。

  安易之笑了,點頭道:「秦大人沒聽錯,確實如此。」

  秦漫動作僵直,訥訥道:「這是何故?」

  魏無涯抬頭看他,「還能是為了什麼。裴副指揮使一番慷慨陳詞,將你我的心思說了出來。殊不知,這些事情聖上知曉的清楚,甚至連幕後是何人所為都知道。我們,才是最傻的那個。」

  聽到魏無涯這話,秦漫當下便明白了,只覺得周身冰涼。

  他也猜到了些許,可沒想到蒼龍衛竟然將所有的事情查了個明白。而魏無涯應該正是因為與顧季長的關係,可即便是那樣,為何連安易之也……

  安易之笑了幾聲,朝秦漫擺手道:「我啊,糊塗了。本以為天衣無縫,不曾想還是露了破綻。這事情離開了這個大殿便也到此為止,秦統領往後可得謹慎些。」

  秦漫聽著他這沒頭沒腦的話一頭霧水,可身在官場,他深知有些話不能多問,便也只長長嘆了口氣。

  在他看來,魏無涯和安易之可以說仕途坦蕩,且這兩人為官至今從未有錯處,倒是頗有建樹。沒想到竟然因為這一樁事,二人都獲罪了。

  魏無涯和安易之兩人再沒多說一個字,緩了緩之後,起身離開了。

  秦漫站在屋檐下,看著兩人朝著宮門走去,望著無邊的夜色,忽而覺得遍體生寒。都說「伴君如伴虎」,饒是多得聖心,總會因為一些自己覺得無關緊要的事情而跌入萬丈深淵。

  可事關朝局,事關社稷,又有哪件事是小事呢?

  秦漫不由自主地笑了,笑自己過於天真。

  這第二日清晨,東宮再也沒有任何的動靜,而魏無涯和安易之兩人便也沒有入禁中。當然,這種事情沒百姓會關心,唯有那些朝臣三三兩兩竊竊私語,對此事多有議論。

  宋榭上了街,聽到城中百姓談論此事,頗為奇怪。按說依著柳翎的性子,不可能就這麼算了。難道是他知道了是自己和顧季長所為,在謀劃別的事?

  尋思著,宋榭入了一家茶樓,方坐下就覺一人如一陣風似的從身邊掠過。抬頭間,那人已經落座,捧著茶盞正笑眯眯的看著自己。

  可不就是秦玉麼。

  秦玉呷了一口茶,朝宋榭挑了挑眉頭,一臉地得意。

  「你猜,我聽到什麼了?」

  宋榭眉頭一攏,疑惑道:「跟我有關?」

  「嘁……」

  秦玉擺手,「不是跟你有關,是跟闌衣有關。」

  他壓低了聲音,「魏無涯和闌衣關係不錯吧,我可是聽說了昨夜聖上召魏無涯等人入禁中,後來留下了魏無涯和安易之,然二人出宮的時候神情失落。我一問才知道,他們兩人今日一早上書請辭了。」

  「請……請辭?」

  宋榭驚詫,看著秦玉一臉地不相信。

  秦玉點頭,「可不就是請辭麼。毫無徵兆。這事情只有晨風殿的護衛和當時在殿內的人知道,好像還有蒼龍衛在場。我看啊,可能跟這次的事情有關。」

  他就算不這麼說,宋榭也想到了此處。

  柳徵深夜召幾人入宮,獨獨留下了魏無涯和安易之,又有蒼龍衛在場,顯然柳徵已經知道了東宮和刑部大牢的事情的細枝末節。那麼,魏無涯和安易之請辭這件事便也不是他們的本意。

  若不是本意,歸根結底就與自己和顧季長有關。

  安易之被迫請辭她倒是能想到緣由,應是蒼龍衛查到了自己假扮巡檢司的人,由他帶著入了刑部大牢的事。這若追查下來便是死罪,柳徵已是寬恕了。

  可魏無涯呢?

  難道真的就是因為魏無涯和顧季長的關係?

  不,絕對不會這麼簡單。

  宋榭心中思緒翻湧,為安易之難過,更多的是自責。

  他落到這步田地,完全是因為自己的緣故……

  見她眉頭深鎖,秦玉皺眉道:「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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