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海棠照月
2024-06-01 05:18:59
作者: 江挽衣
京都外七十里的城中,宋榭一路風塵僕僕從雲州趕往京都。眼間日暮將近,便在夜幕落下之前入了城,尋了一處客棧落腳。
簡單的梳洗過後,紅雀從外頭回來了。
「清音樓那邊有事需要小姐過去處理一下。」
剛端起茶盞的宋榭聞言回過頭來,眉頭擰在了一起,疑惑道:「清音樓那邊不是一直有阿鶴盯著嗎?」
紅雀無奈,嘆了口氣說道:「阿鶴失蹤了。」
失蹤?
宋榭臉色越發沉了,「這事情為何現在才說?」
紅雀咬了咬嘴唇,看了眼在旁伺候的京墨,低聲道:「阿鶴失蹤了兩日,我們暗中已經讓人去找了,可是循著她的蹤跡到了城外,卻失去了蹤影。清音樓的人擔心壞事,聽聞姑娘到了城,不得已便讓人過來請。我和京墨姐姐原本是拒絕的,可是……」
她沒有將後面的話說下去。
清音樓是白月樓在城中的分堂,一切事務皆由玄鶴處理。玄鶴失蹤,這事情可大可小。人沒有找到,誰知道是否已遭毒手。重點是,他人又是如何知道清音樓和白月樓的關係的?
宋榭放下了茶盞,便和京墨跟紅雀匆匆出了門。
此時天色已然黑了,三人飛躍屋脊,很快便到了清音樓。
扮作男兒的宋榭從與京墨入了樓,耳畔便聽得姑娘們的嬉鬧聲。那些姑娘瞧見了她微微有些錯愕,卻很快又去應付別的去了。
抬腳往樓上走去,抬頭間就見二樓欄杆處一男子倚著欄杆,手中提著壇酒,目光若有若無地打量著二人。這人看著三十來歲,白衣白髮,長眉飛起,雙眼燦若星辰,鼻樑高挺,有幾分邪氣。
宋榭從他身邊路過時心裡一驚,下意識地看了眼他的腰間。
白色的劍鞘,綴著三顆東珠,水晶雕琢的霜花紋。
耀月劍。
宋榭鼻間吸了吸,那罈子中散發出來的酒香,帶著一絲凜冽的寒意,卻又有海棠的香氣,是望雲城柳家特釀——海棠照月。
宋榭錯愕,目光再次落在了他的衣衫上,果然在衣袖邊緣處看到了北辰王府的家徽——晨光微露。
這人,是北辰王——翌宸。
京墨覺察到了宋榭的異樣,輕輕拽了他一下,「怎麼了?」
宋榭輕輕搖了搖頭,笑道:「就是肚裡的酒蟲被人勾出來了。」
翌宸晃了晃酒罈,朗聲道:「原來小兄弟也好杯中物。」
宋榭停下了腳步,轉身看向他,笑了起來。
「酒是最懂人心的,哪有人不愛的,更何況你這酒,不是誰都能喝到的。」
翌宸手一揚,酒罈朝宋榭飛了過來,「相逢既是有緣,這酒送你了。」
宋榭抬手接住酒罈,仰頭喝了一口,大聲贊道:「好酒!多謝!」
翌宸笑道:「小兄弟如不嫌棄,去我那坐坐?」
宋榭來清音樓本就有事,可是北辰王出現在這裡,實在有些蹊蹺。思索之下,便拉著京墨與翌宸進了翠海閣。入屋後朝那邊廊上等候的紅雀使了個眼色,順手關上了屋門。
宋榭是個聰明人,北辰王又博學多才,二人很快便聊到了一處。
京墨在一旁伺候,給二人斟酒。
翌宸有些好奇,「你不飲酒?」
京墨點頭。
翌宸遺憾道:「那可少了很多樂趣。」
宋榭舉杯,「王爺不用管他,他啊,一杯就倒。」
翌宸見他認出了自己,也不驚訝,笑了起來,「不飲酒也好,可以時刻保持清醒。」
宋榭忽然有些感慨,自己的酒癮,是自小被師父養出來的。京墨卻滴酒不沾,他說他們兩個人,總得有個清醒的,不然都醉了,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宋榭故意扮作是出府遊玩的貴公子,自然這話就多了些,喝了酒話酒更多了。她這會盤著腿,懷中抱著個酒罈子,臉頰紅彤彤的,眯著眼在聽翌宸說話。
酒過三巡,忽地外頭傳來一聲響動。
「砰!」
夜空之上,突然綻起一朵絢爛的煙花,片刻之後,便墜落了。
翌宸一怔,忽然起身,「我還有些事,先走一步。」話音未落,人已從窗戶躍了出去。
宋榭愣了下,卻見一物從窗戶飛了進來。她手在空中一翻,攤手一瞧,卻被驚到了。那是一朵翠玉雕的蘭花,雕工精細,脈絡都可以看得清楚。
京墨也湊了過來,待她看清了物件,也愣在了當場。
「這……這是千機樓的信物。」
宋榭點頭,「確實。」說著,她笑了起來,「這次可真是賺到了。」
翌宸離開了,屋門被外頭的紅雀推開了。
宋榭斂住了心緒,扭頭向紅雀說道:「如何?」
紅雀連忙應聲,「睢月在樓上的雅間等候姑娘問話。」
「我是問你,北辰王為何在這裡?」
宋榭的聲音沉了幾分。北辰王翌宸乃是外姓王,這個時候應該鎮守在北疆,可他卻出現在了距離京都這麼近的地方,還在白月樓的地盤。自己認出了他,他非但沒有怪罪,還將千機樓的信物送給了自己。要說這其中沒有古怪,她是不信的。
紅雀咬了咬嘴唇,低聲道:「他三天前就已入了樓,還見過玄鶴。屬下猜測,玄鶴失蹤可能跟他有關。但這兩日,北辰王在樓里很是安分,除了和樓里的姐妹飲酒閒談之外,沒有見過其他人。」
宋榭也不敢怠慢,想了半天向京墨說道:「你讓人去調查下北辰王入京到底所為何事,一定要小心。還有他和千機樓的關係。」
京墨沒有多話,轉身便出了清音樓。
紅雀自知做錯了事情,連忙將玄鶴失蹤的事情與她詳細說了。
原來前日裡,顧季長差人讓玄鶴給宋榭送信,讓她快些回京都。顧季長的人走了之後沒多久,北辰王翌宸就入了樓。玄鶴與翌宸相識,加之其王爺的身份,樓里的姑娘便對他多了幾分看重。
然,當天夜裡玄鶴稱有事情要辦,讓眾人不要打擾,便獨自回了屋中。然等樓里的姑娘去找她的時候,卻發現屋內空無一人,玄鶴早不見了蹤影。
眾人大驚失色,連忙安排人去尋找,可惜一點線索都沒有。
宋榭聽完之後不假思索地起身朝著仙鶴住的地方去了。她不相信一點線索都找不到。不管這事情跟那位北辰王有沒有關係,玄鶴人一定得尋到。
玄鶴所住的屋子在清音樓的後院,與姑娘們的住所並不在一處。院子不大,但收拾的很是雅致。宋榭站在院門口仔細瞧了一番,臉色不由得冷了下來。
推開了院門,院子裡的一草一木沒有任何毀壞的痕跡。院落中是有幾組腳印,但細看也都是不慌不忙的,且經樓里的姑娘確認,那是她們的腳印。
入了房中,屋子裡擺設井然有序,除了薰香之外沒有任何其它的氣味。
宋榭眉頭攏了起來,回頭向紅雀問道:「玄鶴平日裡用的胭脂水粉和頭油呢?」
紅雀蹙眉,搖頭道:「問過樓里的姐妹,她們說玄鶴所用的物品都是雲州那邊送過來的。但是,玄鶴失蹤之後,她們到了屋中就是現在這般模樣。」
宋榭走到了銅鏡前,臉色越發陰沉。
桌子上胭脂水粉等物都在,但是問不到一丁點的氣味。好似,有人故意將這些氣味給掩蓋了。
宋榭揉了揉鼻子,將桌上的薰爐打開了。薰爐中有未燃盡的薰香,看著與平常沒什麼差別。那味道很是清洌,並不是很濃,並不能掩蓋任何的味道。
「這薰香一直燃著的,還是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