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不可兼得
2024-06-01 05:17:52
作者: 江挽衣
夏鵲臉色變了又變,沉聲道:「你說的是前朝詩人陸觀?」
宋榭笑著點了點頭,「對,就是他。世人都說他痴情,可在我看來他就是個薄情之人。他的表妹唐蓉,和離之後嫁給了當朝皇室中人。那人雖然不像親王、郡王那般顯赫,可對唐蓉卻是真心相待,愛她敬她。兩人本可以相敬如賓,白頭到老,偏偏陸觀一首字字句句皆訴真情的詩,讓唐蓉心中無法釋懷。」
她的聲音很平淡,可臉上的表情卻將她的心思訴說的清清楚楚。
前朝詩人陸觀,進士出身,官至禮部郎中兼實錄院檢討官,後又主編修史書,官至寶章閣待制。他的一生筆耕不輟,在詩詞方面有很高的成就,於後世更是影響深遠。
然,就是這樣一個出身名門望族的人,本應該是個事事決斷,有主見的人,可他在感情之事上卻優柔寡斷,聽了母親之言與唐蓉和離。
陸觀的母親是宰相的孫女,亦系名門。陸觀幼年便在其母膝下,對母親很是恭順。和離對陸觀和唐蓉本是好事,可他不該在後來相遇時,遊園之際留下那樣的詩句。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𝑏𝑎𝑛𝑥𝑖𝑎𝑏𝑎.𝑐𝑜𝑚
陸觀和唐蓉青梅竹馬不假,彼此間有愛也是真。然,那時陸觀已娶他人為妻,而唐蓉也已另嫁。女子生活不易,陸觀卻用自己的深情打動自己,也埋下了禍根,卻從未站在唐蓉的立場考慮過。
宋榭說這件事,就是想提醒夏鵲,不要以為自己的深情會感動誰,往往只會適得其反。
夏鵲眉頭緊緊蹙在一起,再細細想宋榭說的一番話,忽然就明白了她,對她也更多了一份敬意。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大概就是這樣吧。
許久,夏鵲起身暗暗嘆氣,搖頭道:「是我錯了,多謝宋姑娘提醒。」
宋榭笑著搖了搖頭,「其實你也不必謝我。若我說這番話,你是個糊塗人,肯定聽不進去。但,好在你不光將這些話聽了進去,還明白女子的難處。白萱有你這樣愛她,是她的榮幸。」
「榮幸……」
夏鵲苦笑,「若真是榮幸,我們二人也不至於各自天涯。」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宋榭輕輕應了一聲,眉宇間浮起淡淡的笑意。
「對,相忘於江湖。人,總該有取捨。想要兩全其美,魚與熊掌兼得,那都是妄想。」
夏鵲不知何時眼中通紅,泛起了水霧。
宋榭倒了杯茶遞了過去,輕聲道:「有些時候做了決斷,就不要猶猶豫豫,否則只會害人害己。夏公子,你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白萱也不是,你們有自己的驕傲,有更精彩的人生。不論你和藍清河要做什麼,這些都與白萱無關,而你要負責任的,是你將來的妻子藍氏。」
將來的妻子藍氏……
是了,他夏鵲要娶的是藍清河的妹妹,藍家嫡女,而非白萱。
「呵……倒是我痴了。」
夏鵲仰頭,哀哀嘆了一聲。
宋榭沒有再去理會他,起身朝屋外走去。
夏鵲一人坐在雅間內思索良久,酒飲了一盞又一盞,雙眼迷離,趴在了桌上。他輕輕吸著鼻子,全然不知道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風從窗戶里吹了進來,拂起了桌角落下的白花。
「你說了這麼多給宋榭,又能如何呢?」
窗外傳來藍清河略帶憂愁的聲音,他坐在窗外的欄杆上,手中的酒盞早已空了。
聽到藍清河的聲音,夏鵲從迷離中回過神來,扭頭看著坐在那裡一臉憂愁的人,聲音低低。「抱歉,我不能騙了自己,又不能違背父母的意願。」
聞聲,藍清河從窗戶落了進來,眼間有幾分怒意。
「夏鵲,你我相交一場,我知道你的為難,也知道我妹妹對你的情意。你既然選擇了娶她,就應該對她負責任。而我,也不會因為此事斷了你我的情分。但若你日後對我妹妹不好,我絕不會輕饒你。」
「清河,我……我錯了。」
夏鵲聲音很低,說著抱歉的話,眼中通紅一片。
他與夏家議親在後,與白萱相識在前。然而,這世上並非所有的事情都能如願,例如他的身份。他無法拋卻夏家所有人給白萱一個承諾,便也只能聽家裡的安排。
就如宋榭說的那般,如若自己給不了白萱任何的承諾,也無法兌現承諾,那麼就此一刀兩斷,不再有任何的往來,於他們二人都是好事。他不能負了藍家小妹,同樣也不能讓自己深愛的女子為此陷入情網,而後與那唐蓉一般鬱鬱而終。
藍清河將酒盞放在了桌上,眉頭微微動了下,聲音清淺。
「我爹娘選你做我的妹夫,我能答應了這件事,是因你這個人。如若那時候我知道你和白萱的事,也絕不會答應。我妹妹愛慕你不假,可我不想她受委屈。然而你應了,我就更不想你委屈了她,也委屈了你。夏鵲,有些事情沒法回頭,就不要想著回頭。」
「是啊,不能想著回頭。我們還有很多人要去愛,去保護。」
夏鵲笑著點了點頭,又將一盞酒灌了下去。
半晌,他起身走到藍清河身邊,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清河,你真的不怪我嗎?」
「怪你?怪你對白萱用情太深?怪你沒能爭過家人?」
藍清河側身,盯著夏鵲一字一句道:「我沒法怪你,因為我們兩個人處在相同的位置。我的婚事,我也無法做主。若真的有哪一天怪責你,那也是因為你對我妹妹不夠好。」
說著,他笑了起來,輕輕拍了拍夏鵲的肩膀。
夏鵲看著藍清河,忽而失語。
他不知道該如何同藍清河說自己此刻的心情,但他知道藍清河都明白。誠如他所言,他們兩人的婚事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喜歡什麼人,要娶什麼人,都得聽父母的。
唉……
許久之後,兩人同時嘆了口氣,看著彼此不約而同的苦笑。
宋榭出了門,並沒有走很遠。她腦海中一片混沌,夏鵲那些話始終縈繞在腦海里,讓她覺得有些不真實。可是,仔細想想,或許每個人都有悲哀,而這悲哀都不同。
轉念一想,宋榭又覺得夏鵲夠傻。
如果他真的是為了當年的事情要討個公道,白萱和其父親白羽足矣成為他的後盾。可夏家人的邏輯和思維也很是奇怪,既想要復仇,卻不要白家的勢力。
這讓宋榭很是奇怪。
可那又如何呢?夏家要娶什麼人,跟她宋榭沒有任何的關係。如若夏鵲真的娶了白萱,指不定會將這位白將軍拉下水。若他們成功也就罷了,失敗,那死的可不是幾百人那麼簡單了。
不過,想來想去,宋榭還是覺得夏鵲和藍清河有所隱瞞。為誰效力,這件事情夏鵲始終沒有說。她也不相信,他真的是單純的為了夏家討公道。
宋榭摸著下巴,越發覺得這事情不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