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早作決策

  蒼龍衛從黑暗中走了出來，半張臉被黑紗遮住，另外半張臉上帶著一絲戲謔。

  他在距離柳徵十步之遙地地方站定，微微攏了下眉頭，忽而又笑了起來，搖頭道：「聖上英明，一猜即中。哦，對了，我的人還發現了一件事。」

  

  柳徵臉上波瀾不驚，微微抬頭看著他，眉角輕輕揚起。

  「說來聽聽。」

  那人輕聲笑了起來，似乎有些為難，但很快又說道：「您是東嶽的帝王，無論是宿雨國的臣民，還是月簫國的皇室，或者楚歌州的餘孽，都是你的子民。殿下是你的親兒子，你對他從未失望過，而他也是最像你的那個。可是，他卻做錯了一件事。」

  蒼龍衛又往前踏出兩步，雙手攀在一起，黑白分明的眼中帶著一絲陰狠。

  「殿下是您的親兒子，您不喜歡他的母親，也不喜歡陳家的勢力。而他，卻因您對他的嚴格要求心生猜疑。最為主要的是，他不該暗中跟您對著幹。」

  他笑了，似乎很喜歡看父子二人這樣的局面。

  「您自小對他嚴苛，是因他在太子之位，即便日後不是繼承帝位的最佳人選，您也想讓他能夠保護自己。可是，您這個兒子很有意思，他城府極深，與幾位王爺暗中往來也就罷了，朝臣大多數都是陳相的人，他也沒少見。然，他不該有生了反意。」

  反意……

  柳徵聽到這兩個字，臉色登時就陰沉了下來，看著蒼龍衛眼底迸射出怒意。

  作為君王，最不喜歡聽到的就是「反」，而蒼龍衛口中提到的有反心的那個人還是自己的親兒子。若是其它皇子，柳徵倒也沒有這麼生氣，可是他的舅舅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陳相。

  「砰！」

  桌上的茶盞被摔在了地上，柳徵眼眸中充滿了怒氣，朝蒼龍衛慢吞吞說道：「雲天青，你不要忘了當初是誰保了你！這樣的話，孤王不想聽到第二次！」

  雲天青笑了，笑的很是陰森。

  「柳徵，當年助你登上帝位也有我的功勞。雖說是為報你恩情，可這些年你將我鬼溪一族的人拘在你身邊，為你賣命，恩情也該還完了。」

  他略微停頓了下，目光與柳徵對上，唇角笑意更濃。

  「世人都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為你效命，可救命之恩是還不完的。我忠心於你，也是為了鬼溪一族。這些你都清楚，可你為什麼就不相信你的兒子有了謀反之心？」

  柳徵眼中都快迸出火花了，聽到雲天青又提到了「謀反」，他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臉色很是難看。

  雲天青扭動了下脖子，骨骼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聽著尤為清晰。

  他眉頭微動，後忽然伏在了地上。

  「聖上，鬼溪一族既是柳氏皇族的暗衛，我雲天青手握蒼龍令，便也是您的臣子。有些話，作為臣子不該說。說了，那便是死罪。可是，不過才十幾年的光景，百姓經不起任何的戰火。」

  沒想到雲天青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柳徵眼中儘是詫異，可又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他臉色沉沉，盯著雲天青一字一句道：「你別忘了，孤王是君，你是臣，你既然知道有些話不能說，那便不要說。說了，那可不是關乎你一人的生死，而是全族！」

  「聖上就這麼聽不進他人的話？」

  雲天青臉上毫無懼意，反而有些想笑。

  柳徵聽到這句話，臉上怒意瞬間消散，眉頭微微一動，擺了擺手。

  「柳翎是我兒子，你說他謀他老子的反，這話可不能信口雌黃。」

  雲天青心中瞭然，眉頭微斂。

  「當然不會。陳廬城出現的那隊人馬確實在很早之前是陳相贈給殿下的。而殿下身邊的人，最近暗中與他人來往甚密，這其中不乏舊國皇室。」

  「證據，所有的事情都需要證據。」

  柳徵聲音越發的低沉，說了這麼一句。

  雲天青似乎早有準備，抬手。就聽一聲輕微的響動，有人出現在他身後，俯身將一本本卷宗奉了上來。

  「這是殿下這些日子以來見過的人員名冊，另外的卷宗記錄的是他與那些人的談話。其中雖未提及謀反之事，可是有一句話聖上需得在意。」

  說話間，雲天青將卷宗放在了柳徵面前的案几上。

  柳徵面有疑惑，隨手放開了一本卷宗，上面字字句句清楚的記錄著柳徵見過的人，說過的每一句話和每一個字。那些字形同一根根針，扎在了他的心頭。

  「既然他想廢了我，那就讓我做一些事情，也不算虧待了我在這個位置。」

  柳徵念了出來，眼睛裡都快冒出火。

  那句話，正是柳翎同他的心腹飛熒說的。

  「聖上且看，那另外的書信，便是殿下暗中命人陷害兵部尚書谷玄鶴的。」

  雲天青適時的說了這麼一句，而後看著柳徵，留意著他每一個動作和神情，絲毫也沒有放過。

  柳徵臉色幾變，猛地起身將那些卷宗全部拂到了地上，抬頭看著雲天青，一邊唇角挑起，冷冷笑道：「果然是孤王的好兒子。只是，孤王不明白，這些信件你從何而來？」

  雲天青笑了，搖頭道：「蒼龍衛是皇家暗衛，做的就是監視朝中大員和江湖上的動靜。這些事情又豈能瞞過我們？再者，蒼龍衛可是奉命行事。」

  他將「奉命行事」四個字咬的很重，臉上帶著戲謔的味道。

  柳徵側頭，盯著雲天青看了半晌，忽而大笑。

  「不錯，奉命行事。可，雲天青，為何發現這些事情最初不向孤王稟告，卻在這個時候？」

  雲天青沉眸，應聲道：「東嶽的太子殿下，未來有可能成為君王的人，尤其是那麼容易撼動？再者，撼動他，於我鬼溪族而言並無半點益處。更重要的，聖上不是都知道的嗎？」

  這一句反問，讓柳徵重新跌回了椅子裡。

  他單手撐著鬢間，手指落在了眉角輕輕地揉著，看著那邊站著的雲天青，不知在思索什麼。

  晌久之後，柳徵擺手，「你下去吧。」

  雲天青卻站在原地沒有動，而是俯身施禮，又說了一句。

  「京中最近不安穩，歸根究底，都是殿下所為。聖上若真為江山社稷考量，還是早些下決斷吧。」

  「滾！」

  柳徵怒吼一聲，額邊青筋暴起，看著雲天青恨不得將他給撕了。

  雲天青失笑，輕輕搖頭而後隱入了黑暗中。

  柳徵坐在那裡，望著地上七零八落的卷宗，長嘆一聲，心中某個地方好似被人捶著。可是，他能如何？他膝下皇子九人，能有柳翎這般心計的卻沒有。

  若為江山社稷，他實際上還是很希望柳翎能夠明白自己的苦心，脫離陳玄正的掌控，成為東嶽未來的帝君，使得柳氏江山百年，甚至幾百年。

  然，柳徵對自己的兒子清楚的很，柳翎有的是他成為帝王的魄力，卻無法坐穩江山。他的性子不適合，而他背後的勢力也不允許，更何況還有那麼多的藩王和皇室親族在看著。

  雲天青的話固然有冒犯他君威的意思，可卻一點都沒有錯。如若此時不下決定，柳翎會做出更多讓人難以理解的事，會讓天下人唾棄。而那個時候，那些個在暗中蠢蠢欲動的人，必然不會再有所忌憚，場面必然失控。

  哎……

  柳徵長長地嘆了口氣，拂滅了燭火，整個人落入了黑暗中。

  他何嘗不想儘快做出決定，可陳玄正的勢力仍在，對所有人都是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