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蒼龍密辛

  聽到聲音，諸人抬頭，便瞧見京墨懷抱長劍站在屋脊上。暮色之中，她的半張臉隱在黑暗裡，看不清楚神色。風吹著她的衣擺，聲音聽著讓人有些心驚。

  元洵仰著頭，朝京墨招了招手。「京墨姐姐，你要不要下來吃點東西啊？」

  京墨目光望著遠處，搖頭。「不用。」

  秦玉和阿衡相視一眼，兩人抱起凌羽和元洵，縱身向上躍去，落在了京墨身側，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就見遠處的長街上，有三個人朝著府衙走了去。

  前頭那人著了身顏色較深的長衫，發間了有些花白，以玉簪綰起。他的樣貌……若再年輕個十幾歲，必然能讓不少女子為之傾倒。抬腳之間，每一個動作和神態都那般的優雅，唇角噙著的笑意，略有些痞，卻又不失風度。那雙眼睛裡，透著精光。

  秦玉眉尾一挑，輕聲笑了下。

  「果然。」

  阿衡暗暗嘆氣，那人身後跟著的兩個人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行走之間，每一步都踏著陣法，雖然目光一致，可耳朵卻傾聽者周圍的聲音，明顯是內家高手。

  秦玉側頭，「那兩個人……不是禁軍。」

  

  京墨點頭，「確實不是。那便是東嶽最為神秘的蒼龍衛。」

  蒼龍衛……

  秦玉和阿衡兩人的臉色微變，看向了京墨。

  京墨微微斂眉，聲音低沉。

  「我在白月樓主要負責的打探消息，可是對於蒼龍衛知道的並不多。蒼龍衛傳聞是柳氏一族最為忠實的護衛，只認當朝的帝王，其他人根本無法調動他們，除非有蒼龍令。」

  秦玉扶額，接話道：「蒼龍令我知道，傳聞是當年七件聖物之一，一直由柳氏一族保管。」

  阿衡深色略有些陰沉，他想到了一些事情。可是，那些事情應該埋藏在他心底最深處的。那兩人的神色看不清楚，可他們身上的衣衫，他卻再熟悉不過。

  元洵咬著嘴唇凝眉，思索了一番問道：「既然蒼龍衛那麼厲害，為什麼還會有人能夠潛入皇宮，刺殺皇上呢？那……他們那時候在做什麼？」

  「噗嗤……」

  秦玉被他給逗樂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腦殼，溫聲道：「蒼龍衛的職責可不光是負責皇帝的安危，他們還負責打探消息。朝廷里那些大臣，暗地裡做了些什麼，江湖上發生了什麼，宮裡那位可都知道。否則啊，這做皇帝豈不成了眼瞎耳聾的人？」

  元洵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啊。」

  凌羽仔細思索了下，「嗯……也就是說，這蒼龍衛和百年前的玄天宗是一樣的存在，對嗎？」

  京墨點頭，「對。不同的是，玄天宗的所有，江湖人，修道之人都清楚，而蒼龍衛卻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底細。傳聞中蒼龍衛是東嶽的某一族，但到底是哪一族卻無人知曉。」

  饒是秦玉也猜不出，只能暗暗嘆氣。

  阿衡眸光微轉，低聲笑了下。「你們聽說過鬼溪族嗎？」

  鬼溪族？

  京墨和秦玉同時看向了他，眼中都是疑惑。

  秦玉皺著眉頭，「鬼溪族不是傳聞在百年前大戰之時就已經滅族了嗎？」

  阿衡擺手，眯眼道：「沒有，鬼溪族一直存在。」

  傳言中，鬼溪族本是西南之地的一個家族，家主姓雲。有人說，鬼溪族是雲瀟國皇室的分支，但也只是傳聞，沒有得到任何的證實。

  鬼溪族最早出現在世人眼中，是在三百年前。

  那時候的東西兩陸分為九洲，九洲之下又有不少的諸侯國。那次，西南之地發生了大規模的械鬥，官府沒有及時的制止和善後，導致後來又出現瘟疫。鬼溪族便在那個時候出現在了世人的視野里，他們是以醫者的身份出現的，而那場瘟疫最後也得到了遏制。

  可就此之後，鬼溪族又再次沒了蹤跡。過了大概半年，江湖上出現了黃泉宮，黃泉宮的宮主便姓雲。這黃泉宮與鬼溪族的行為大相逕庭，他們暗中以人試藥，與江湖人大打出手，卻總也能逃之夭夭。

  後有江湖人追蹤到了黃泉宮的行蹤，到了春暮國的北疆黃縣，又再次失去了他們的行蹤。後來，眾說紛紜，卻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

  百年前仙魔之戰，戰場便在黃縣和楓林道。那時候，鬼溪族也在其中。此戰後就一直有人傳言，鬼溪族已滅族，而之前的諸般猜測也得到了證實。黃泉宮確實與鬼溪族有關，但是有人暗中所為。

  秦玉和京墨幾人不知阿衡為何忽然提到鬼溪族，難不成那蒼龍衛便是鬼溪族的人？

  阿衡目光落在了長街上，那三人已進入了府衙。他的眉宇間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而後聲音低低。「黃縣之事後，鬼溪族到了西南之地隱居，而後成了柳氏一族的護衛。」

  聽到這句話，幾個人都僵住了。

  京墨訝異地看著阿衡，沉思道：「你怎麼知道這些？」

  阿衡微微一笑，看著她露出一個奇怪的表情，「因為，我知道。」

  這個回答，讓所有人又是一怔，但卻都沒有追問下去。

  凌羽和阿衡也認識很久了，他知道阿衡師承何人，卻從不知道他的過往和身世。但，宋榭曾經說過，阿衡的出身不凡，具體如何卻沒有說完。

  元洵眨著眼睛看著身側的幾個人，忽而間覺得在他們身邊，自己那般的渺小。無論是蘇木還是秦玉，都是他無法企及的。

  凌羽似乎覺察到了他的異樣，輕輕揉了揉他的臉頰，眯眼笑了起來。

  京墨幾人的臉上沒有半點的喜色，蒼龍衛是鬼溪族人，這無疑於是個驚天秘聞。白月樓暗中探查消息，一直沒有探查到的事情，阿衡一個平平無奇的江湖人，竟然知道，這實在讓人匪夷所思。

  阿衡看了京墨一眼，笑道：「這事情阿音也知道。」

  「她知道？」

  京墨詫異，可是細細一想宋榭剛才出門時的神情，便也明白了阿衡所說不假。可她心中疑惑，為何宋榭隱瞞此事，沒有告訴她們呢？

  阿衡抱著元洵又重新落在了院子裡，朝著屋頂上幾人招呼道：「不用看了，今晚遭殃的人絕對不會是阿音和闌衣，倒是那位，可能要『出點血』……」

  幾人眼間都有些疑惑，紛紛落在了他身側。

  正巧蘇木端了茶點上來，而日頭也已落山，院中點燃了燈籠，荷塘之中水波蕩漾，夜風中夾雜著夏日花香。茶香略有些澀，熱氣撲了身來，又有些甜味。

  元洵咬了一口茶點，看著阿衡問道：「衡哥哥為什麼要那樣說啊？」

  阿衡笑了，神色溫柔。「因為……你音姑姑是個從來不會吃虧的人。」

  這麼一說，諸人便也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宋榭確實是個不會吃虧的人，即便是偶爾的失利，她也能夠將局勢扳回來。再說了，柳徵要見她，本就處於弱勢。而她，又知道蒼龍衛的真實身份，這便是籌碼。

  說著話，秦玉忽然看向了京墨，盯著她想了半天，眨眼道：「你是白月樓的人，為什麼整日跟在闌衣和阿音身邊？白月樓……很閒的嗎？」

  京墨回頭看了他一眼，低低笑了起來。

  「秦公子可真會說笑，白月樓哪有什麼閒工夫啊。我這是跟樓主走散了，便接替了蟬衣的差事。我家樓主啊，哎……蟬衣跟著他跑了。」

  跑了……

  秦玉咋舌。

  阿衡忍不住笑了，「你這話也太有歧義了，明明就是你們兩個人自己商量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