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君臣心思

2024-06-01 05:15:42 作者: 江挽衣

  東宮發生這樣的醜死,還無辜死了幾個人,偏偏這余氏的父親在軍中擔任要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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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殿之上國君柳徵身著玄色衣衫,端坐於案前,蹙起的劍眉下,雙眼中寒氣森森,無端讓人覺得壓抑。不到花甲之年的他,雙鬢已然斑白。

  大殿之中靜謐一片,殿前侍奉的禁軍統領百里霈端端站在那裡,額上冷汗滲了出來,卻不敢吭聲。他的臉色略有些灰白,雙眸中夾著一絲無奈。

  「阿霈,這事情你如何看?」

  許久,柳徵眉眼動了動,看向了百里霈,忽而出聲問了一句。

  他的聲音低沉,隱隱夾雜著嘶啞,說完後又連著咳嗽了幾聲,肩頭都跟著在顫抖。那張滿是滄桑的臉上落出一絲病態的紅暈,眼裡也多了些紅血絲。

  「君上息怒,余氏之死……殿下做的並沒有錯。」

  百里霈俯身,答了一句。

  「呵……他沒錯?他能想出這樣的法子,也虧得他那個腦子!明明可以暗中處置,卻非得鬧得滿城風雨,如今連江湖中人也諸多猜測,知曉了余氏與那護衛的醜死。我皇家的顏面,都讓他給丟盡了。」

  柳徵哀哀嘆了口氣,忽地抬手朝堆積如山的奏摺揮了過去。

  一陣響動,奏摺盡數散落在地。

  「君上息怒,是微臣失職。」

  百里霈小心翼翼地應了一句,始終沒敢抬頭。

  柳徵抬眉,笑了起來,「這關你一個禁軍統領什麼事?難不成你覺得,你能管的東宮內院的那些婦人?」

  這話一出,百里霈心中發寒,暗道:此事確實不關禁軍的事。東宮的守衛都是殿下親衛,蒼龍衛和禁軍早前就已經撤出,這還是國君你自己下的旨意……

  他暗暗搖頭,果然……伴君如伴虎。

  原本還臉色平淡的柳徵忽而凝眉,怒喝了聲,抓起桌角的一方硯台,就朝百里霈擲了過去。

  「還不滾?」

  百里霈也不敢躲閃,那硯台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他的肩頭,登時聽得衣帛撕裂的聲音,硯台邊沿沾惹了血跡滾落在地。他肩上吃痛,卻又不敢吱聲,飛快地出了大殿。

  「呼……」

  柳徵看著地面上的殷殷血跡,長長地嘆了口氣,重重地坐回了椅上,整個人陷了進去。

  許久之後,他抬手拿起桌角柳絮送來的密奏,翻開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緩緩搖頭。「秦冬濟的女兒……哎,這些人怎麼就不願意消停呢?」

  沒有人聽到他這句話,就算是隱在暗處的蒼龍衛聽到了,也不敢吭聲。

  柳徵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似乎又回到了很久之前。

  那時候的他也有雄心壯志,想著天下太平。可是,要登上這個位置,哪能不死人呢?然而,那一場戰亂死的人太多了,棣棠河畔的血腥味連著好幾個月都未消散。

  他柳徵不是什麼仁慈之輩,可是看著死了那麼多的將士,自己卻無力回天,心中難免生了惋惜之情。更何況,那一戰中,助他登上帝位的人,在後來的肅清中多數被抄家。

  秦冬濟……

  柳徵低低念了好幾遍這個名字,唇角微微勾了起來。

  那個人啊……

  呵,他記得,永遠都記得。

  那年他入駐東宮之時,秦冬濟便是他東宮守衛的首領,赤羽軍是在他的手底下一手建立的。棣棠之亂,赤羽軍衝鋒陷陣,死傷無數,卻從無怨言。

  然而,君王都怕功高蓋主,赤羽軍雖是他的親衛,聲稱三萬,實則只有三千是他從東宮帶出來的。秦冬濟在軍中聲望越高,於他越無益處。

  他知道秦冬濟不在乎這些,可別人在乎。

  他柳徵是太子,有親衛,卻也得讓人輔佐才能坐穩江山,他需要陳玄正那樣的人。

  結果呢……

  柳徵睜開了眼睛,看著屋頂,臉上情緒莫名,甚至還有怒意。

  那個叫宋榭的女子,真的會是秦冬濟的女兒嗎?

  柳徵哀哀嘆氣,忽而朝黑暗中招了招手,「帶著寡人的手令,請顧季長和宋榭入宮。」

  「是。」

  黑暗中有人遙遙應了一聲,卻瞧不見人影。

  夜幕落了下來,京都之中繁華初上。

  東宮的雀樓上,柳翎站在那裡,玄色衣衫隨風飄著,墨發綰起,白玉冠雕刻的精細。他身形頎長,長相七分像柳徵,三分像陳妃,略帶些柔美。

  那雙眼眸之中透著陰冷,手中搖晃著白玉杯。

  身後無數的婢女和僕人伏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夏日的夜仍舊悶熱,屋內卻燃著個火盆。眾人身上滿是汗,衣服緊緊地貼在背上,頭髮也濕漉漉的,好像剛從水裡撈出的一樣。

  很久之後,柳翎回頭,仔細地端詳了諸人一番,「他要本宮給個交代?呵……」

  柳翎冷冷笑了聲,擺了擺手,「也罷,都拖下去,杖斃。」

  他的聲音很好聽,說這話的時候不疾不徐,聽不出半點的情緒,可落在了那些人的耳中,卻下意識地身子一抖,有人跌坐在了地上,有人眼中滿是驚恐,卻無一人敢出聲求饒。

  霎那,雀樓之上只餘下了柳翎和他的心腹飛熒。

  「我自問從小得他寵愛,也很用心的讀書練字,六藝不曾落下,可他待我卻始終如同隔了一層窗戶紙,看不透,摸不著。舅舅說,他這是忌憚。飛熒……」

  柳翎緩緩呼出一口氣,擰身盯著面色如玉的飛熒,淺聲道:「我知生在帝王家總也諸多忌諱,身為東宮之主,更是不得參政,不能私下面見朝臣。可,就算我循規蹈矩,做得再好,他對我總也淡淡,不曾像其他兄弟一般親近。你說,我是不是奢望的太多?」

  飛熒微微俯身,聲音輕緩。

  「殿下多慮了,聖上待你如此,是在磨練你。」

  「磨練?」

  柳翎的眸子斂了起來,進來屋中拾起桌上的茶壺。一壺熱水潑灑了出去,那燃著的火盆便發出「滋滋滋」的響聲,而後冒氣了青煙,屋內的氣味嗆鼻。

  柳翎並沒有出去,反而搖頭。

  「不,他這不是在磨練我,告訴我如何做一個君王,而是因為我母妃和舅舅的緣故,不想讓我成為這東嶽的帝君。若我舅舅一死,他還能讓我穩坐東宮?」

  他略微停頓,眉頭挑了起來。

  「不,他不會的。他屬意的從來不是我。」

  飛熒俯著身,始終沒有答話。

  他這位主子心思通透的很,自小便知道自己的處境尷尬,從來不會在聖上面前撒嬌,也不會伸手。好在聖上也並未薄待他。

  然,正如他所說,聖上沒有讓他登上帝位的心思。

  柳翎的眼眸中射出一道寒光,雙手攀在一起,攏著眉頭。

  「飛熒,我讓宇文涿和秦婓去洛陽,是為了從李家那裡購得兵刃,好早做準備。可我看……」

  後面那半句話他沒有說出來,然而飛熒已猜到。

  「殿下的意思……宇文涿和秦婓另懷心思?」

  柳翎唇角勾起,點頭。「對,宇文涿不會做。秦婓……那個女人也不是什麼好人,她表面上歸順與我,說是為了秦家的前程,可實際上到底為誰辦事,你我心知肚明。」

  飛熒眉頭擰在一起,不解道:「殿下這話,屬下實在不明白。還有,余氏死了,余家……」

  柳翎轉過身來,「你是說余家會因此放棄支持我?」

  「是。」

  柳翎擺了擺手,「余家支不支持對我而言根本無所謂,宇文涿投靠我到底是為何,我心中明了。顧家目前雖持身中立,可日後必會選擇依附,這才是最大的威脅。」

  「殿下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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