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心不夠狠

  飛熒嘴角動了動，說了這麼一句。

  

  柳翎想了想，向飛熒說道：「宇文涿那個人不簡單，他也絕不會輕易的將身家性命交給任何人。你讓人盯著他，必要的時候透露消息給宇文家的那位家主。」

  飛熒詫異，「殿下這是要試探宇文家的立場？」

  柳翎點頭，「對。人心嘛，總是要試探，才知道底線在哪。宇文涿既然不能為我所用，我手中也得能抓住個人。他那妹妹宇文澄對我有意，差人去一趟。」

  飛熒身子又低了低，「屬下明白。」

  柳翎緩步走到屋檐下，看著院角里盛開的花木，冷冷笑了起來。

  「顧家久居四大家族之首，如今也該動一動了。這天下誰主浮沉，還得有能力的人說了算。」

  飛熒眼底閃過一絲震驚，「殿下要對顧季長出手？可是顧家背後是滄瀾城和臨淵山莊，這個時候出手，我們並不占上風啊……」

  柳翎眯眼笑了起來，搖頭。「這種事情何必我們出手，只要稍微挑撥，四大家族中總有人自告奮勇，替本宮除去這隱患。飛熒，你的心思還是太單純了。」

  飛熒怔了下，垂下了頭去。

  他又怎麼會不明白，當年柳翎能夠成為東宮之主，是因國舅爺的緣故。如今能給太子造成威脅的，除了那幾位親王之外，便也只有國君的兩位親弟弟。

  太子這些年暗中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清除登上帝位的障礙。可是，顧季長和柳絮以及柳霽交好，背後又有江湖上最大的兩股勢力，還是掌握著東嶽財力的四大家族之首，這樣的人若不能為己所用，留著當然是禍端。要怪，也只能怪顧家的人太不識相了。

  東宮之中多年無子嗣，余氏有孕在身本是件喜事。余家世代忠臣，余氏本可以藉此機會再進一步。日後若是柳翎登上帝位，她的兒子便是長子。可誰能想到，這其中竟還隱藏著如此醜事……

  飛熒暗暗嘆氣，殿下心中苦悶，又豈是他人能明白的？

  百里霈出了金殿之後，還未往前走幾步，便看到一道黑影從屋頂上掠過。他緩緩搖頭，心道：看來，又有新的狀況。卻不知，這次又是什麼事……

  正思索間，就見金殿內侍奉茶水的宮人急匆匆追了上來，朝著他盈盈一拜，「大人，君上召請。」

  百里霈凝眉，朝那宮人看了一眼，低聲問道：「不知君上所為何事？」

  宮人仍舊垂著眸子，聲音淡淡。「小的不知。大人還是快請吧，莫要讓君上等。」

  百里霈幽幽嘆了口氣，又折回了金殿。

  金殿之中，柳徵手中握著一份密保，他的身側站著一個蒼龍衛。那人穿著一身的黑衫，戴著面具，瞧不出神色，身形端正，像似個雕像。

  百里霈俯身施禮，「聖上。」

  柳徵見他回來了，隨手一揚，將那密保砸到了百里霈面前。

  身側站著的另一個人連忙將熱茶往柳徵面前一推，聲音恭敬，「聖上息怒，此事尚未查明……」

  柳晟撐著眸子，看向了百里霈。「你說，他到底要做什麼？難不成真想私養府兵，造他老子的反？」

  百里霈粗略的看了眼那份密報，心頭猛地一顫，詫異的抬頭看著那邊的蒼龍衛，緩緩吸了一口氣，搖頭道：「聖上明察，殿下就算再怎麼糊塗，恐也不敢如此……」

  「不敢？他有不敢做的事情？哼……」

  柳徵打斷了百里霈的話，聲音里透露著冰冷。

  「他舅舅是中書令，又手握重兵，他若真的想造反，我這個糟老頭子能做什麼？我還真是小看了他們母子！當年的事情，孤王到現在可還記得清楚。他們二人如何害的別人！」

  奉茶的人連忙說道：「聖上，依老奴看，這事情未必就是殿下的意思，或許是他手下的人……」

  柳翎聞言，猛地將手中的茶杯打翻在地，滿面怒容，在原地踱步，「手下的人？你真當沒有他的命令，那些人敢動這個心思？谷玄鶴府上的竊案到現在，東宮可都還有嫌疑呢！」

  太監低著頭，臉上斂著笑意，應聲道：「聖上，谷尚書到底是宿雨舊臣，那件事情還未查清，或許他真的與別人勾結呢。聖上若是因為此事怪責殿下，豈不是中了他人的圈套？」

  柳翎怒道：「圈套？你這狗奴才言外之意是說孤王愚蠢？」

  說話間，柳翎側目看向了那人，凝眉。

  「你在孤王身邊伺候也已有十年，怎得……這是收了東宮多少好處，今日這般為他說話？」

  一聽這話，那太監手一抖，「噗通」一身跪在了地上，不敢再吱聲。

  柳翎氣得不輕，抬腳朝他踹了過去，沉眉道：「滾，別讓孤王再見到你。」

  太監哪還敢多說一個字，拾起地上的帽子，連忙離開了金殿。

  案幾邊站著的蒼龍衛一直沒有出聲，可殿中發生的事情他卻都看在了眼裡，聽在了耳中。但，蒼龍衛從不會多說任何一個字，這些事情只會永遠埋藏。

  「百里霈，即刻去查！」

  許久之後，柳翎拂袖，只向百里霈說了這句話。

  百里霈應了聲，退出了大殿。

  拐過了那邊的月亮門，百里霈長長出了一口氣。想到方才殿中的情形，他沒由來的額上出了冷汗。那密報中的事情若是真，東宮那位恐怕也沒多少日子了。

  這事情很快便傳到了東宮，飛熒站在那裡，整個人都有些恍惚。宇文涿和秦婓不作為也就罷了，這事情讓聖上知道了，那可是死罪！

  聽完探子的密報，柳翎的臉上卻沒有半點的變化，只輕輕笑了聲。

  他嘴角微微挑起，轉身看著飛熒，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怕，那人暫時不會拿我怎麼樣。說到底，我的舅舅還是中書令，他的手中握有兵權。不過嘛……」

  柳翎臉上的笑意越發的濃了，輕輕搖頭道：「既然知道這東宮之位坐不穩當，何不趁著還在這位置上，做點驚天動地的事情出來，也好讓我那好父皇知道，我柳翎身體裡流淌著的是他的血，也有著他年輕時的魄力，同樣熱血。」

  飛熒吞咽了一口唾沫，心中對那多嘴的太監多了絲恨意。那人也不知是何心思，這種境況下還一而再再而三的為殿下說話……

  聽到柳翎最後那幾句話，飛熒暗暗嘆息。

  惹誰不好，偏的惹太子，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果然，就聽柳翎沉聲說道：「那太監話也太多了，讓人去瞧瞧。」

  飛熒斂眉應聲，「是。」

  雀樓外的天空暗了下來，月亮升起，星子盤旋當空。

  柳翎抬頭看著天際，幽幽說道：「都說眾人拾柴火焰高，可這捧得越高，摔得越慘。火燒的越旺，水越渾的時候，所有心懷不軌的人才有機會出手。可這個時候若是下起了傾盆大雨，又或有人給火上澆水，便如同那火盆一般，最後還得留些氣味讓人作嘔。」

  說完這話，他回頭看了眼飛熒，笑眯眯道：「飛熒，你的心還不夠狠。」

  飛熒失聲，沉默了。

  他是不夠狠心，因為他的心中有想要保護的人。柳翎說話雖然如此，可他也並非那種不擇手段的人。否則，明知道宇文涿是那樣的心思，卻還是收了他。

  想到了宇文涿和秦婓在洛陽做的事情，飛熒心中升騰起一絲殺意。

  這樣的人，不能留著。

  「你……想殺宇文涿和秦婓？」

  柳翎眯眼，輕聲問了一句卻又搖頭。

  「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