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涿斐辭行
2024-06-01 05:15:39
作者: 江挽衣
宋榭凝眉,只覺得胸口處好似壓了一塊大石頭,根本沒法子動彈。她掙扎著,全身卻好似針扎一般的疼。等她回過神來,就看到自己手握著薄刃,院子裡躺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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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天她殺死的那個少年。
宋榭闔上了眼眸,再睜開的時候,卻發現四周飄著鵝毛大雪,天空中之上隱隱還有雷鳴,層雲中閃電不斷劈下,打鬥聲和悽厲的喊叫從遠處傳來。
這……
宋榭仔細看周遭的情形,卻發現自己又站在了之前夢裡的那個廣場上。放眼望去,四周皆是殘垣斷壁,有高樓傾塌,有人御劍從天際而來,刺目的光劃破了夜幕。
宋榭實在想不通為何自己會看到這些景象,正當她尋思的時候,便看到那邊的台階下有人提著劍緩緩走了上來,長劍落在白玉階上,劃出一道道火花,聲音很是刺目。
可是,任宋榭睜大了眼睛去看,卻瞧不真切那人的模樣。
不知怎得,宋榭忽然覺得頭痛欲裂,她伸手捂著鬢角,沉重的呼吸聲讓她覺得自己的心都快從嗓門眼裡跳出來了。她站在那裡,雙腿好似灌了鉛一般,挪不開步子。
有人在說話,聲音很低,聽著讓人覺得淒涼。
「你被仇恨蒙蔽了心智,寧願相信一個魔道中人,卻不願意相信我們。你的固執和恨害了她。她死了,再也回不來了,更沒有重生的可能。你……可滿意了?」
細微的聲音落入了耳中,宋榭心頭一顫,訥訥地回過頭去,看著地上趴著的人,整個人僵在了那裡。
是了,地上趴著的那個人,一身雪白的衣衫上滿是鮮血,他的手中握著一把劍,血從他周身衣服邊沿蔓延而出,將地上落下的雪染成了紅色。
仰起的那張臉,宋榭再熟悉不過。
「師父……」
宋榭唇角動了動,喊了一聲。
可她的聲音落入了風雪之中,消散的無影無蹤。
宋榭只覺得身上冰涼,全身血液凝固,想要伸手去將那人扶起,看看他的模樣。可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好似石雕,只能如此而已。
「師父,是你嗎?」
宋榭又喚了一聲。
那人好似聽到了她的聲音,抬頭朝她站著的地方看了過來,眼中卻滿是茫然,而後搖了搖頭,又看向了朝自己走近的男子,眼底閃過一絲嘲諷。
宋榭徹底的放棄了,也確定自己是在夢境裡,而她現在只是個旁觀者。
長劍飛起,刺目的光芒落下。兵刃相撞,激起了一片火花。宋榭分不清纏鬥在一起的兩個人誰是誰,可她的目光始終跟隨著那道白色的光芒。
忽地,天空之上爆發出劇烈的響聲。有人從半空中墜落,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那白玉磚瞬而四分五裂。那人身上血花迸射,長劍落在了地上,霎那斷成了兩截。
「烏曇重蓮,眾色聚為白,白能顯諸色,收!」
隨著那人聲音落下,宋榭抬頭望向了天際。
天空之上金色的薄光落下,風雲滾滾,閃電不斷。雲層之中金芒躥動,雷聲轟隆。瞬而,金芒在層雲之中勾勒出一株水蓮,點點向外擴散,將目光所及之處萬物籠罩其中。
蓮花花瓣盛開,顏色由由藍至青至紅,最後變作了白色。
那人仰著頭看著天幕之中的盛景,眉眼間落出笑意,臉上一片釋然。
忽地,白色水蓮急速縮緊,空氣似乎被撕裂,無數的劍氣夾著勁風沖了下來。劍落之勢比風雪更大,比雨幕更為密集,一派肅殺之氣。
宋榭站在那裡,似乎與周圍的一切融為一體。那落下的劍氣和風雪從她身邊繞了過去,而他也聽到了那人的聲音,很細,卻很欣慰。
「結束了……」
結束了……
宋榭呼吸一滯,整個身子微微顫抖著,看著那人無力地垂下手,雷鳴聲更甚,轟隆聲似萬馬奔騰,地面顫動,空氣里夾雜著濃厚的血腥味。
瞬而,似乎所有的聲音都被淹沒了。
宋榭怔怔地站在那裡,眼前的事物忽而變得模糊起來。她伸手,卻好似落在一片黑暗中,聽不到任何的聲音,也看不到任何東西。
「姑姑,姑姑,快醒醒。」
耳畔傳來孩童稚嫩的聲音,宋榭驚得一下子坐了起來,茫然地伸手落在了臉頰上,滿手的溫熱。
那是眼淚。
我……哭了?
宋榭看著指腹上落下的濕潤,身子僵直。
「姑姑,你怎麼哭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元洵一臉疑惑,爬到了宋榭懷中,扯著衣袖去給她擦拭臉頰上的淚。
宋榭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腦袋,搖頭。「是啊,做噩夢了,可記不起來細節了。」
元洵笑眯眯地在她臉頰上蹭了蹭,「做噩夢了忘記最好呢,不然以後還會做噩夢的。姑姑,京墨姐姐她們回來了,姑父讓我請你過去呢。」
聽到「姑父」兩個字,宋榭臉色略有些不自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方才做夢的緣故。
她略微緩了緩,起身穿好了衣衫,拿著濕帕子擦了擦臉,整個人也清醒了不少。可擦著擦著,她又僵直地站在了那裡,總也覺得哪兒不太對。
想了半晌,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想不起剛才夢裡的情形了。
元洵見她神情不對,踮著腳扯了扯她的衣袖,眼中滿是擔憂。「姑姑,你……你是不是病了?」
「嗯?沒有。」
宋榭回過神來,暗暗嘆了口氣,有些心煩意亂地抱著元洵又到了隔壁。
屋子裡坐著的並非顧季長一人,還有柳絮和秦玉。讓宋榭更加詫異的是,就連宇文涿和秦婓竟然也在屋中,兩人坐在靠牆的地方,斂著眉頭神情一致。
宋榭凝眉,側頭看了眼顧季長。——什麼情況,他們兩個怎麼來了?
顧季長朝她招了招手,頗有些無奈的搖頭。——京墨去請秦玉路上遇到的,聽秦玉說要來見完面,便一道來了。他們說是來辭行的,待會就要離開洛陽。
辭行……
宋榭眯眼,在顧季長身側落座,悄然看向了他。——他們要離開洛陽,幹嘛跟我們辭行?
顧季長聳了聳肩頭,也是一臉的茫然。——我也不清楚。至少,他們來了之後見過禮,一杯茶只飲了一口,便再也沒有出過聲。
宋榭揉了揉眉心,扭頭看向了宇文涿,卻發現對方也正在看自己。
宋榭朝宇文涿緩緩頜首,「宇文公子。」
宇文涿將茶盞放在了桌上,眉眼間帶著淺淺的笑意。
「幾位,咱們立場不同,也論不上誰好誰壞。我宇文涿做事光明磊落,綁架案的事情與我沒有半點關係,也與東宮沒有干係。此次來洛陽的緣由,顧公子和宋姑娘清楚,我也不必再多言。稍後我便會離開洛陽,日後到了京都,我們之間或許針鋒相對,但我宇文涿保證,絕不會暗下殺手,做不恥之事。」
說完這話,宇文涿起身朝著幾人微微俯身,而後拾起了桌上的兵刃,瀟灑地朝外走去了。
「宇文涿!」
秦婓臉色陡然變化,看著宇文涿的聲音,凝眉。
「你倒是厲害,做事說話不拖泥帶水,還將所有事情說得透徹,你將東宮與我置於何地?宇文涿,你別忘了,若是東宮出事,你宇文家也難以倖免!」
宇文涿人已到了門外,聽到秦婓這話,略微停了下,朗聲笑了起來。
「我已說了,立場不同,未必就不能是朋友。你若要以此來陷害我,隨你好了。」
言罷,宇文涿頭也不回地朝樓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