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各有謀算
2024-06-01 05:13:28
作者: 江挽衣
宋榭有這樣的猜測,是因阿衡提到了柳翎處置的人中有一個護衛。試問,就算是柳翎自己殺了余氏,那為何要對一個護衛出手?
那護衛應是東宮衛的人,柳翎面聖之後做出了這樣的決斷,顯然這個護衛有問題。聯想柳翎這些年一直無所出,而余氏有孕在身,這本就是個破綻。
在京都的時候,宋榭聽聞了東宮之事,當時就和顧季長猜測過,柳翎是否有什麼難言的隱疾。這件事情,關越未曾提及隻言片語,可宋榭是學醫之人,與關越閒聊中,還是發現了蛛絲馬跡。
這樣的結果,在她的意料之中,並不算意外。
余氏有孕之處,柳翎未對她出手。細細想來,恐怕柳翎自己也沒來得及將余氏懷孕的消息封鎖,以致於傳入了柳徵的耳中。
柳翎身為東宮太子,膝下無子,他這東宮之位是坐不穩的。那麼,柳徵得知了此事,柳翎便也順水推舟,不再提及此事。
可是,柳翎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有人暗中給余氏下毒,偏不巧的是宇文涿得到了消息,還請來了醫聖關越。既然如此,那他讓關越替余氏醫治,便也是情理之中。可惜事與願違,他原本的謀算最終還是泡湯了,余氏死了,所有的事情便再也瞞不住。
聽了宋榭的分析,阿衡笑眯眯地看著她,搖頭道:「沒想到簡單的幾句話,竟讓你找出這麼多的線索。不過聽了你這些話,我倒也覺得,殺了余氏的是柳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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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榭此時已然將方才的事情拋到了腦後,並不是她不願意再想,而是因為那件事情急不來。如果只是她一個人經常會夢到這些也就罷了,可是顧季長也夢到了。
所以,這件事情是她和顧季長兩個人的事,急,解決不了問題。
宋榭收回了思緒,目光重新看向了那邊的宅院,聲音清幽。「其實,柳翎殺余氏,也只是個猜測。但是,縱觀所有的線索,這是最合理的。」
她略微停頓了下,而後言道:「我剛才真正的擔心的並非我方才看的情境,而是另外一件事。阿衡,柳氏一族中,如果柳翎失位,誰最有可能登上帝位?」
這個問題倒是把阿衡給難住了。他雖然一直潛藏在京都,可實際上對於那幾位皇子的了解也只是片面。不過,他朋友很多,也曾聽人議論過那幾個人。可那些議論只是看到了表面,那幾人到底如何,誰也不敢妄下定論。
生於那樣環境下的人,又有哪個是單純的?
阿衡搖了搖頭,望著天際,輕聲道:「這個問題,我沒法回答你。生於帝王家,誰都不簡單。」
「那麼,柳絮呢?」
宋榭沉沉吸了一口氣,慢悠悠地吐出了這個名字。
柳絮?
阿衡怔了下,眉頭斂在了一起。東嶽這位帝王兄弟五人,姐妹七人。如今還活在世上的,也只有蕭王柳霽,洛陽知府柳絮。至於那幾位長公主,活著的也只有兩人。
柳絮這個人,阿衡跟他沒有接觸過,可在京都的時候他聽過不少此人的傳聞。
柳絮是柳徵最小的弟弟。棣棠之亂前,柳絮便已經離開了京都前往洛陽,那是因為他的母親便是洛陽人氏。棣棠之亂後,柳徵登基稱帝,柳絮的封地便也落在了西陸的楚歌州,而他則成了洛陽知府。
堂堂親王之尊,放著錦衣玉食的王爺不做,反而做了一方父母官,還樂不思蜀,實在令人稱奇。
京都的權貴對於這位王爺的議論很少,就算有,那也只有一句評價。——此人審時度勢,知進退,為人最是圓滑,懂的保全自己。
可阿衡到了西陸之後,進入瞭望洲城,便也暗中打探過關於這位洛陽知府的事情。百姓們對他很是尊敬,說這人和藹可親,沒有半點王爺的架子,對百姓很是關切,且行事作風不拘小節,喜歡逗悶說笑,灑脫的像個江湖人。
阿衡略作思索,言道:「我沒見過,但就我聽說的那些關於他的傳言,我倒是覺得這個人挺適合做皇帝。可是,看他的處事方式,應該不喜歡居於朝堂。」
宋榭笑著點了點頭,卻又搖頭。
「對,他的性子做皇帝確實會是個明君,他也確實不喜歡朝堂的勾心鬥角。可是,這些並不代表他不關心朝堂之事。」
宋榭說完這些話,扭頭目不轉睛地看著阿衡,一字一句道:「我說我擔心,正是因為此人。他來試探過我,我懷疑這會兒他已經給京都去信,在深宮的那位應該已經知道了我的存在。」
「你……你是說……」
阿衡目瞪口呆地看著宋榭,後面的話愣是沒有說出來。
宋榭點頭,輕聲道:「自打遇到了顧季長,我便知道很多的事情避無可避。可是,我沒想到竟然牽扯出來這麼多的問題。我的身世,還有我和顧季長的關係,細細論起來,真的很讓人頭疼。」
阿衡聞言,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言道:「不管什麼時候,只要你需要,我都在。阿音,你我是彼此在這塵世唯一的親人。你要的,你想做的,我都會盡我全力。」
宋榭忍不住笑出了聲,白了他一眼,挑眉道:「這話怎麼聽著這麼悲壯?你可不止我一個親人,我也不是。我們還有阿羽,還有我師父他們呢。」
「對,你說的都對。」
阿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嘆了口氣,「看來,我還是過於拘謹了。」
宋榭眯著眼睛瞧著他,思索了一番,「說起來,你也該找個人了。」
阿衡聽到宋榭說這話,眼中閃過一絲的傷情,輕輕搖頭。「可能吧。如果哪天我遇到了那個人,一定會將我所有都給她,讓她知道,我這個人心很小,只容得下她一個人。」
宋榭不知為何忽然覺得鼻頭髮酸,下意識地拍了拍阿衡的手背,聲音輕輕。「我知道。」
阿衡笑了起來,站起身來望了眼那邊的宅子,「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宋榭卻坐在屋脊上沒有動,手撐著下巴,慢吞吞說道:「我還有個事情沒有告訴你。那柳絮……他來了一趟客棧,目的就是為了觀察我是個怎樣的人。他,他想讓我入朝堂,打破朝局。」
阿衡失神,一腳踩了個空,身形向下墜去。
「哎,你這人,不就這麼點事情,你至於嚇成這樣?」
宋榭身形一翻,落在了地上,手上順勢拽住了阿衡的胳膊,往後一扯,阿衡穩穩噹噹地站在了她身側。
「不是,這種事情,我能不驚訝嗎?他想讓你入朝局,這事情你確定嗎?為什麼會選你?」
阿衡站定,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臉色很是難看。
宋榭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道:「你擔心個什麼。他柳絮想讓我入朝堂,那也得我自個願意。我去與不去,都有所依仗。更何況,這件事情還得柳徵同意。」
阿衡眉頭擰成了個川字,細細咀嚼了下「依仗」二字,忽然間恍然大悟。
他笑了起來,「我懂了。也就是說,就算柳徵也有這個心思,恐怕也無法以旨意要挾你。但是,這中間有個問題。柳徵應該也不大願意讓你入朝吧,畢竟,你秦氏一門百餘口是死在了他的手中。」
宋榭眼間浮起了笑意,揚眉道:「對,是這麼個道理。他必會調查我的身份,若還執意將我召入朝堂,是根本不受他控制的。到時候的局面,將很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