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余氏之死
2024-06-01 05:13:27
作者: 江挽衣
那兩人出去後,宅子裡剩餘的人在清掃院落。屍體被他們堆放在了一起,唯獨那年輕公子的屍首單獨安置在了屋檐下,有人在為他整理衣衫。
宋榭坐在屋頂上,看著院中進進出出的人,一言不發。
阿衡靜靜地坐在她身側,雙眸落在遠處,也不知道在尋思什麼,臉上的神情幾經變化,最後轉頭看著宋榭的側臉,輕聲道:「你……剛才怎麼了?」
宋榭收回了目光,轉頭看向了阿衡。她眉頭微微斂了下,低聲道:「剛才看到那人死在那裡,身上的鮮血順著青磚的縫隙流淌,我……我好像進入了夢境。」
她的聲音很輕,「那兒好像是一座宮殿前的廣場,所有的建築都毀了。大雪紛飛,有人在哭喊,悽厲的尖叫。那些聲音……我聽著很耳熟。」
「我看到有人趴在地上,那人穿著一身白色的衣衫,衣衫上有藍色的海水紋。那個人……他雖然沒有露出面容,可是我聽到了他的聲音。」
「阿衡,他是師父,絕對錯不了。」
宋榭長長舒了一口氣,盯著阿衡那張俊朗的臉,頗有些迷茫說道:「我不知道,為什麼我會想到這樣的畫面。或許,這本就是以前發生過的,只是我忘記了。可是……」
她眸光閃爍,眼中滿是不確定,甚至有些害怕。
「可是,你知道的。阿衡,你知道的。我和你七歲的時候就認識,那時候我住在尼姑庵,你住在尼姑庵附近的村子。後來的這些年,我所以的事情你都清楚,你的事情,我也瞭然於胸。那些事……根本就沒有發生過,為什麼會……」
宋榭的頭深深地埋進了臂彎里,「為什麼我的夢裡總會出現一些從未經歷過的事情?遇到了顧季長之後,那些夢境出現的越發頻繁,而顧季長也說,他也夢到了。阿衡,你說,會不會是很早之前,我們就認識?只是,有人改變了我們的記憶?」
阿衡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膀,輕輕拍打著,聲音溫柔。
「可能就只是你們有緣,你這人就是想得太多了。哎……不過呢,你和顧季長確實很相配。阿音,記著我跟你說的話,感情的事情,愛一個人,愛七分,留三分。這樣才是對自己,又或是對方最好的選擇。」
宋榭似乎並沒有將阿衡的話聽進去,她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低低,好似在自言自語。
「我曾經聽過,江湖上有人懂得攝魂術,可以抹去他人的記憶,甚至改變一個人的記憶,阿衡……」
阿衡暗暗嘆氣,他能想像得到宋榭此刻為何會這般模樣。那時候,宋榭從張越口中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的冷靜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她是秦冬濟的女兒,身負血海深仇不假,可是從她記事起,所有的時光都是與尼姑庵的姑子,又或是白月樓的那些人度過的。
她的心裡有光,永遠不可能都被仇恨蒙蔽,且她對秦家的記憶幾乎沒有。
那樣的反應,合情合理。
白語塵於她而言,便如同父親一般。突然出現的場景,重傷瀕臨死亡的那個人是他,不明的情況,宋榭又怎麼可能還那麼的冷靜?
阿衡理解宋榭的所有心思,便也能體會她所有的痛。他輕輕拍著宋榭的肩膀,柔聲安慰著她,一邊留意著那邊宅院的情形。
宋榭埋著頭坐了許久,情緒收斂了很多。
此時陽光正好,照在兩人身上頗有些溽熱。阿衡伸手為宋榭擋了擋日頭,低眉間看到宋榭微微仰頭看著自己。阿衡眉頭微皺,卻沒有開口相問。
宋榭摸了摸下巴,眉頭輕輕往上一挑。「你還沒告訴我,你怎麼突然來洛陽了?」
「啊!你不問我都忘了!」
阿衡猛地拍了下大腿,剛才看到宋榭那副樣子,他一著急連重要的事情都給忘了。
他想了想,說道:「你不是讓我注意宮裡和顧家的情形嘛,那顧家倒是沒什麼事,就是東宮出了點問題。上次那余氏中毒差點小產,不是被關越給救回來了嘛。可是,關越一走,余氏就死了。」
余氏……死了?
不應該啊。
宋榭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東宮那邊的情形她並不清楚,但是就上次的事情來看,余氏和顧老夫人中毒,應該都跟秦婓脫不了干係。
這,害一次不成,對方必然會有所防範。余氏就算是個側室,可她肚子裡是柳氏一族的皇長孫,關越既然答應了宇文涿替余氏醫治,肯定會說到做到。
余氏……怎麼還會死呢?
阿衡也很納悶。他本以為顧季長和宋榭一離開京都,背後的那些人勢必會對顧家動手,可沒想到最先出事的竟然是東宮,而陳飛鴻也被柳翎踢出了局。
顧家顧老夫人得了宋榭的醫治,在他們走的那天中午已有所好轉。顧昀還特意請了濟仁堂的裴大夫入府,至於顧府中的那些人,顧昀在當天夜裡就和顧言他們全部清除了。
宋榭聽了阿衡這些話,尋思道:「陳飛鴻的出局是註定的,從在宇文府發現了他和宇文涿的關係,知道了他是柳翎的人,他便已經註定是個炮灰了。」
那天,宋榭和顧季長看到了陳飛鴻,聽到了陳鴻飛和宇文涿的談話,便也將兵部尚書谷玄鶴府上發生的盜竊案事情的真相,寫了一封信讓人暗中交給谷玄鶴。
陳飛鴻,恐怕他到現在都不知道,背後將他踢出局的人是谷玄鶴。那個所謂的設局,為了給谷玄鶴扣上與舊族暗中勾結的帽子,卻沒想到最後因為一個宇文澄和白萱歌功虧一簣。
就算谷玄鶴沒有將這事情捅到東宮,讓柳翎知道陳飛鴻暗中所做的事情,宋榭和顧季長也有法子讓他知道,又或是將這些訊息透露給宮中那位。
阿衡想了想,軒眉緊蹙,「其實,我去東宮探過消息。」
「你進過東宮?」
宋榭訝然。
阿衡點了點頭,思索道:「那天聽聞此事,我便連夜入了東宮。余氏確實死了,但是柳翎似乎並沒有打算要徹查此事,反而是將余氏身邊伺候的宮女和僕人盡數發落。所以,我猜測殺了余氏的,應該不是別人,正是這位東宮太子。」
「你……」
宋榭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她知道深宮內院鬥爭激烈,也知道很多時候為了達到目標,常有人將孩兒作為賭注,可是聽到阿衡這話,她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柳翎是東宮太子,東嶽儲君,他又是怎樣的心思,殺害了自己還未出世的孩兒?
「我不信!我不相信一個人會狠到殺自己的孩子。」
宋榭搖頭,目不轉睛地看著阿衡,「你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猜測?」
阿衡失笑,緩聲道:「如果余氏是太子妃,又或是其他人殺了,柳翎肯定會有所動作。但,他要顧全大局,這件事情必然會扼殺在搖籃里,不讓宣揚出去。可是,消息還是泄露了。」
他略微頓了下,繼續道:「消息泄露,那麼那位高高在上的君王柳徵也會聽到消息。他絕對不會允許東宮之中有這樣的人,自然會派人徹查。奇怪的是,柳翎被召去面聖,回到東宮之後柳翎只發落了余氏院落里的人,以及東宮的一個護衛。」
宋榭眸間沉了沉,接話道:「你是憑柳翎面聖和發落余氏院落里的人推斷,余氏的死是柳翎所為。那麼,我不妨再大膽些,余氏肚中的孩子,可能不是柳氏的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