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個怪人

  宋榭抱著顧季長落在了那邊的山頭上，可往下一看，她不由得心下一緊。此處地勢雖高，但一面是斷崖。若是此時朝來路返回，必會與千機門的人撞上。

  逃是肯定能逃出去，只是……

  宋榭低頭看向了顧季長。他的臉色越來越差，毫無血色。眉頭緊緊地蹙在一起，似乎是做了噩夢，眼珠子轉個不停，囈語不斷，卻聽不清楚到底在說什麼。

  那雙拽著她胳膊的手，冰涼透過衣衫滲入了肌膚，讓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宋榭眸光一閃，將顧季長放在了地上，自個走到崖邊低頭向崖下望去。頭頂樹木參天，崖下被掩在了灰濛濛的霧中，饒她功夫不錯，可最多也只能瞧見百尺以內。

  宋榭輕輕嘆了口氣，閉上眼睛仔細去聽。身後很遠的地方有腳步聲，而崖下可以聽到水流聲。

  有水流聲……她猛地睜開眼睛，轉身將顧季長重新抱起，長劍還鞘，腳在崖邊一踏，縱身往崖下躍去。

  急速下墜中，她往邊上瞧了一眼，不由得心中一喜。這澗深崖陡的，山澗之中竟有盤旋而起的棧道。她一穩氣息借勢往崖邊一躍，輕巧的落在棧橋邊上。

  這橋架的巧，雖寬有三尺，但下面是深不見底的懸崖，耳畔又有轟隆隆的水流聲，聽來波濤洶湧有萬馬奔騰之氣，若是膽小之人在這橋頭便會頭暈目眩，更別說走下去。

  好在宋榭不是個膽小的人，而又擔憂顧季長的傷勢，便也沒有多餘的時間考慮。她微闔雙目，緩緩的吐了三口濁氣，抬腳向下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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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路上只覺身前樹木掩映，鬱鬱蔥蔥，日光透不下來。走了許久，空氣越發的渾濁，夾雜著濃郁的混合香氣直撲鼻中。

  宋榭深覺不對，忙取了百花露含在口中，又給顧季長口中塞了一顆，又連忙屏住呼吸繼續往前。約莫走了半個時辰才至底部，霧淡了很多，鼻中卻充斥著腐爛的味道。

  宋榭不敢大意，閉了周身毛孔和呼吸，又封了顧季長身上幾處大穴，又往前走去。走了會，隱約聽到林中有聲音，她的驟然縮緊，心中暗道：可別是怪物作祟……

  這麼想著，背上竟滲出冷汗來，連汗毛都感覺立了起來。她循聲往前，越走越覺得不對，那聲音忽遠忽近，可每每到了跟前，卻發現其實離得很遠。

  宋榭停了下來，想到師父曾經提過，幾百年前此處常有山野精怪多山精，誘人食之，莫不是……

  這一想之下，宋榭下意識地將薄刃握在了手中。隨著運轉內力，薄刃之上泛起了淡淡的幽芒，將周圍照亮。微弱的光芒落在層層密林之中，瞧著極為瘮人。她暗暗搖頭，後有豺狼，前如虎口，總歸不能坐以待斃，那就闖一闖。

  忽地，懷中的顧季長動了下，手在她背上輕輕拂過，聲音微弱。「你……自己走吧，帶著我……帶著我只會連累你。宋榭……我不想成為你的負擔……」

  宋榭看著他有些哭笑不得，這人真是有趣，是他自己追著要來的，這會兒又讓自己一個人。她撇了撇嘴，戳著顧季長的臉頰，無語道：「你看我像是那種大難臨頭，丟下同伴自己逃命的人嗎？」

  顧季長也不知道聽到沒有，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便又沒了動靜。

  宋榭望天，索性將顧季長背著，而後施展身形往水流聲傳來的方向奔去。往前走了一會，她忽然覺得有些不安。林中的霧氣並沒有任何的異狀，可就是感覺背後總有一雙眼睛盯著他們，那種感覺讓人毛骨悚然，額頭上不由得滲出冷汗來。

  「站住！那邊不能去！」

  忽地，密林之中傳來一聲怒喝。那聲音聽著有些奇怪，卻又分辨不出到底是從何處傳來的。

  宋榭眉頭一凜，沒想到這絕境之地竟然還有人。她怕露了行蹤，自然不能讓此人逃了出去，不由分說地就揮著薄刃朝四周劃出數道氣勁。

  白光閃過，一個人出現在了她左前方。這人長發披散，一雙眸子閃著奇異的青光，就像似暗夜裡的餓狼，緊緊地盯著他。

  「你是誰？」

  宋榭沉著眼眸，緊握薄刃，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人。

  那人咧嘴笑了起來，聽著卻似鬼哭狼嚎一般，聲音嘶啞。「我……我是誰？我也不知道。我在這生活了幾十年，你們兩人是第三批闖入的。」

  他眉頭略微抬了下，搖頭道：「年輕後生，這地方滿是毒蟲猛獸，你就算再無去路，也不該到這裡。」說著，他朝宋榭背上的顧季長看了眼，眸光微轉。「哦，他中毒了。」

  宋榭聽他這般說，心下一沉，如離弦之箭一般射了出去。手上一翻，薄刃朝那人面門刺去。那人倒不躲，竟伸出雙手相迎。薄刃落入他的掌間，卻再也進不去半分。

  宋榭大駭，被一雙青幽幽的眸子盯著渾身發毛，忙往後退去。

  那人卻也不追，見她奔去的方向去東南方，雙眼的青光閃了閃，暗淡下去，緩緩搖頭。「都說了那邊不能去，怎麼就不聽呢？」

  宋榭怎會聽他的話，提氣奮力往前跑去。她落下山崖，其實並非全是為了躲避千機門的人。

  顧季長中毒，昨日受的傷又未痊癒，她此刻需要找個安全的地方為他解毒。再者，千機門中的人善於製毒，自然也有人善香。顧季長身上的薰香不重，但依然會成為對方追蹤的線索。她要做的，尋到水源將顧季長衣衫上的香味除去，為他清洗傷口。

  宋榭背著顧季長一路奔到了溪邊，剛站定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側頭間就看到方才那人蹲在溪邊，正掬著水洗臉。她不由得抽了抽嘴角，腳下緩緩往後移開，踏著步法準備隨時出手。

  那人卻似全然沒瞧見他一般，捋了捋散亂的髮絲，掬起一捧清水洗去臉上的污垢，而後又從袖中取出一條緞帶來，將散亂的髮絲綰起，清秀俊美的容顏展露出來，竟不輸顧季長半分，甚至更勝於他。

  宋榭已經不知該做何反應了，見那人沒有惡意，便也當他不存在。她緩緩吐了一口氣後，將顧季長從背上放了下來，打算解開顧季長的衣衫，看下他的傷勢。

  「你還真是膽大，光天化日之下扒我的衣服。你可知……你這樣做，是要為我負責的，一輩子的那種。」

  顧季長慢慢地睜開了眼睛，說話有氣無力，眼間卻帶著笑意。

  宋榭白了他一眼，氣道：「你還有心思說風涼話！看來，不用我救了。」說罷，故作生氣背過了身去。

  顧季長的手從身後伸了過來，拽著她的衣袖，似是在撒嬌。「姑娘宅心仁厚，定然不會見死不救。我這條命交給你了，你看著處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