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氣氛微妙

  等想明白了何為「戀物癖」，顧季長無聲笑了起來，將杯盞放在桌上，轉身看著站在檐下的宋榭，手撐著下巴，眯眼道：「可能吧，不過我這人比較挑。」

  宋榭頓覺失言，斂了斂眉頭朝顧季長走了過去。她在顧季長對面落座，接過蘇木遞過來的熱茶，淺淺啜了一口，穩了穩心神，問道：「白姑娘那案子，顧公子打算從何處查起？」

  顧季長昨夜細細聽了李老頭與謝瑾所言，再結合自己查探的消息，大約能夠推測出白萱歌的婢女藏身在何處。可是，他覺得這件事情太過蹊蹺。謝瑾找他幫忙查案，他剛剛查到一點線索，就遭受到了千機門的追殺，而他以前和千機門沒有任何的過節。

  也就是說，千機門的追殺，是因為失蹤案。

  顧季長仔細斟酌過這件事情，要查失蹤案，有兩條線索：一是白萱歌的婢女，二是暗查千機門。調查千機門危險重重，尋找白萱歌的婢女，卻未必能夠找到白萱歌。說到底，兩條線得到的線索必然不同。可是……他不想和宋榭分開行動。

  宋榭見他不言語，眉頭微動，恍然大悟。她給杯中添了熱水，淺聲道：「沒必要想那麼多，追查婢女的事情，你去。我去探一探千機門，日落後還是這裡見。」話罷，她轉頭看向了蘇木，下巴揚了揚，「如果我沒有按時辰回來，你知道該怎麼做。」

  蘇木點了點頭，應聲道：「東家儘管放心，車行的事情我會處理。」

  顧季長聽到她這個安排，眉頭微蹙，忽而眼間盪開笑意，看著宋榭滿眼的溫柔。「你這是在擔心我的傷勢？無妨，不過是些皮外傷罷了。」

  宋榭歪著腦袋看了看顧季長，搖了搖頭，嘆氣道：「顧公子，我知道你師承臨淵山莊，劍術當今世上無幾人能及。可是，千機門極善用毒和暗器，昨日那事便是個教訓。我可不想到時候還得分心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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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她略微思忖了下，又笑道：「說起來，你顧季長似乎與沉淵樓關係不錯，為什麼不從他們那裡探聽消息？」

  顧季長摸了摸鬢角，有些無奈地攤手，「我是與沉淵樓樓主關係頗好，可這事情還沒個頭緒就讓他出手，你不覺得有點大材小用？」

  宋榭輕輕「哼」了聲，起身往院外走去。

  顧季長見她真要一人去千機門，連忙三兩步追了上去。

  蘇木站在屋檐下，手指落在唇邊，盯著二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昨日裡宋榭看到顧季長的時候，那神情恨不得把顧季長給吃了。後來夜裡回來的時候，雖然沒有明說，可也看得出來她心情不佳。怎得今日看著，他們兩個之間氣氛有點……微妙。

  出了車行，宋榭聽到身後的腳步聲，無奈地嘆氣，三兩步躥上牆頭朝前躍去。風一起，她人已落在了遠處的屋脊上。再提氣，幾個縱躍便已不見了蹤影。

  顧季長站在屋頂上唉聲嘆氣，怎得自己一身的本事到了宋榭面前，就跟個繡花枕頭似的？他的輕功，當今世上能比肩的屈指可數，可看宋榭的身形極其的詭異，是他聞所未聞的。

  顧季長忽然對宋榭的身份起了一絲的懷疑。在這帝都之中，任何人都不可小覷。或許街上撞見的一個你覺得平平無奇的人，都有可能是江湖高手，又或是身負要職。宋榭一個女子能夠在京都站穩腳跟，還開了一間車行，又身懷功夫，著實讓人不得不警惕。

  顧季長不是那種可以為了感情放棄一切的人，他能夠正視自己對宋榭的感情，可也能夠接受宋榭的所有。哪怕宋榭的過往，是陰暗的。他喜歡的是這個人，是他遇見時的樣子，那麼就該包容她的所有。

  顧季長在屋頂上站了良久，伸手打了個響指。聲音方落下，便有一人從那邊的巷子裡急急躥了出來，落在了他的身側，低著頭施禮。

  「去，調查一下凌風車行的人以及宋榭。」

  那人低低應了聲，卻又疑惑道：「宋姑娘有問題？」

  顧季長搖頭，他始終覺得宋榭有些眼熟，可是那種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的時候，總也伴隨著陣陣無法言說的悲痛，讓他整個人都陷入恍惚之中。總也有許多模糊的畫面從眼前閃過，可是他看不清楚，抓不住，讓他很是苦惱。

  那人並未走，顧季長又添了一句，「待會送兩千兩黃金到凌風車行，順便去問問宇文涿，就說我顧季長約他七日後去西園，至於他要邀請哪些人去，隨他。」

  一聽這話，那人差點沒站穩從屋頂上摔下去。

  兩千兩黃金……

  雖然對顧家而言，這點不算什麼。可是，突然要用這麼多的錢總該有個名頭，否則帳房是絕對不會撥錢的。那人看著顧季長的神色十分怪異，跟看傻子似的。

  顧季長見他還不走，敲著下巴沉吟道：「雖然昨日裡她說了這個數，可總覺得有點少。嗯……這樣吧，你送兩千兩黃金，再將凌風車行左右兩間鋪子買下來，地契一併送過去。至於這錢，不用管帳房要，直接讓顧言拿著我的印去錢莊提。」

  「咳咳咳……」

  那人驚得目瞪口呆，嘴角肌肉抽搐著，手也開始顫抖。

  「公子，花點錢是小事。可是，你知不知道凌風車行左右兩間鋪子背後的東家是誰？這事情若是讓老夫人知道了，又或是二房的察覺了，肯定又免不了一場風波……」

  他話還未說完，顧季長就打斷了他的話，挑眉道：「你覺得我像是怕他們的人嗎？」

  那人忍不住扶額，長長地嘆氣。這好好的公子，怎得昨日受了個傷，就跟傻了一樣？

  宋榭在巷子裡左拐右拐，最後停在了一處不起眼的屋子前。她伸手拉動了門上惹了銅綠的門環，輕輕扣了幾下。隨著聲音落下，院中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而後就聽一男子的嬉笑聲落入了耳際。

  「你可是有好些日子沒來了。明明都在帝都，卻仿若隔了千山萬水……」

  說話間院門被人拉開，一張笑臉出現在了門後。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皮膚白皙，如玉一般泛著溫潤的光澤。他的雙眼中藏著萬千星辰，倒映著宋榭的身影。隨著門被拉開，門後的人伸手將宋榭直接拽入了院中。

  男子溫聲笑了起來，「你啊，可是越來越糊塗了，被人跟蹤了都不知道。」

  宋榭詫異，忽而眉頭一動，搖頭笑道：「不用理會。阿衡，我找你有事。」

  被喚作阿衡的男子仍舊面帶笑意，雙手撐著下巴看著宋榭，聲音溫柔，「哦？說來聽聽。」

  宋榭遲疑了下，說道：「幫我調查下十五年前的一樁舊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