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沒有回頭路

  顧傾城這回是真的笑了出來，即使臉上剛剛被他煽了一耳光的地方傳來火辣辣的疼，她還是笑了起來。

  她抬眼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在她的生命里是唯一的存在，現在卻讓她不得不重新審視人生的男人，她咯咯的笑著，無力的靠在柴房的牆壁上，就這樣端正的坐在那裡，仰頭看著眼前這個眼中的怒火衝天，恨不得親手殺了自己的男人。

  溫無涯一觸到她眼中的那種眼視，當即皺了皺眉，忽然轉過眼看見不遠處的那個精緻的食籃，頓時閉上眼，雙手緊握成拳。

  再次低眸看向她時，眼中仍舊是那般的凜冽：「柳兒親自將我所寫的休書拿給你，結果你哭鬧不止，她為免王府的聲譽受到影響，無奈之下將你送到了柴房來，卻好吃好喝的對待你。昨天她更是親自送了食物過來，你卻竟然出手傷她！」

  聽見溫無涯的這番話，顧傾城當即用像昨天看柳錦煙一樣的那種看怪物的目光看著他。

  所謂……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她信了。

  呵呵……

  什麼解釋都沒有必要。

  

  顧傾城只是閉上了眼睛，慢慢的呼吸著，不肯將自己滿身的脆弱與傷痛給他看，都已經不重要了，無論他究竟是為了什麼要這樣傷害顧家，這樣傷害她。

  都不重要了……

  聽，噼里啪啦。

  心碎了。

  見她閉著眼睛固執的不說話，溫無涯忍下要活活掐死她的衝動：「顧傾城，我念在你與我多年的情份上，這些時日來還在考慮是否要將你送到牢里去和你那些家人一起被斬，念在這些情份，我沒有馬上將你送走！現在，你這是在逼我對你恩斷義絕！」

  「恩斷義絕？」

  顧傾城慢慢睜開眼，沒什麼表情的看著她，似笑非笑：「我們不是早就已經恩斷義絕了？在你帶著柳錦煙進門的時候，在你和柳錦煙在床上翻滾的時候，甚至早在當初你就和柳錦煙偷偷在一起的時候，我們不是就已經……恩……斷……義……絕……了麼？」

  溫無涯的臉色瞬間僵了僵。

  幾個月前他和柳錦煙在一起的那一夜，那不堪回首的一幕讓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顧傾城不冷不熱的笑著，笑看著他：「怎麼？柳錦煙的孩子沒了是吧？對……是我推了她……是我親手殺了你們還沒出世的孩子……」

  溫無涯瞬間雙目腥紅的瞪著她：「你……」

  「我的家被你毀了，我的父母親人都被你打入了死牢，就連我的所有的一切也一樣被你毀了，在我來看，柳錦煙就是插足在你我之間的第三者，我殺了你們的孩子，我一點都不後悔……你如果想替你們的孩子報仇，那就來啊……」顧傾城看著他，忽然提高了聲音：「來啊！」

  聲音忽然滯住，溫無涯的手已經狠狠的掐上她的脖子。

  顧傾城就這樣靠在角落裡，感受著頸間窒息的痛，看著眼前腥紅著雙眼恨不得直接掐死自己的男人。

  她咧了咧嘴，在他真的親手向自己掐來的剎那，她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絕望。

  原來……本來以為已經死了的心，還是會痛。

  痛的這麼撕心裂肺。

  她咧嘴笑著，卻是笑的比哭還難看，只這樣盯著他，沙啞的聲音艱難的在口中一個定一個字的傳了出來：「溫……無……涯……」

  溫無涯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幾乎有些發抖，他想殺了她，他也必須殺了她，可是他的手在抖，他的心在抗拒，他的回憶他的感情他的一切一切都在制止他這樣的舉動。

  「八年前……」顧傾城說：「我初來這個世界……一切……都是陌生的……我和我母親在邊關死裡逃生……好不容易回到皇城……第一次遇見的……就是你……」

  「你將我們母女救走……你為我們療傷……那時候……你也才十七八歲而己……」

  「八年了……我以為你就是我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宿命……我以為你就是我的命中注定……」

  「可原來……你是我的死劫……」

  多日不曾落下的眼淚，終於大顆大顆的落下，她冷眼看著他僵白的臉和那雙不敢與她對視的雙眼。

  「我不管你和我們顧家究竟有多嚴重的深仇大恨……可是你利用了我的感情……利用我……才能得以深入丞相府……」

  「溫無涯……我們之間……結束了……」

  結束了三個字剛在口中說出，他便忽然發起了狠，用力的遏制著她的喉嚨，仿佛要將她口中所有的話都逼回去。

  顧傾城的眼前是一片渾渾噩噩，眼淚仍舊不停的落下，可她的嘴角卻是咧出了一絲不怎麼好看的笑容，直到黑暗侵襲了她的一切，她的頭就這樣無力的歪了下去。

  溫無涯的手立刻從她的脖子上撤離，他知道她沒有死，他沒有真的去掐死她，她只昏了過去。

  看著那無力的蜷縮倒在地上的女人，熟悉的面容已經消瘦了一大圈，蒼白的臉上滿是鮮血，額頭上被撞傷的地方，傷口處乾涸的血塊上還有些泥土沾在其中，看起來好不狼狽。

  他閉了閉眼，終究是沒能親手殺了她，轉身正要走，卻是忽然頓住了腳步，轉眼看向那在不遠處放著的食籃。

  猶豫了許久，才走了過去，提起食籃，慢慢的打了開來。

  在看清裡面那些東西時，溫無涯的面上退去了血色，卻是僵僵的將食籃放下，沒有回頭去看向那個角落裡昏迷了的女人，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了出去。

  事已至此，無論真相如何，無論柳錦煙是否說了謊，無論顧傾里有多無辜，他都已經沒了回頭路。

  他和她之間，徹底了沒有回頭的路。

  既然已經這樣，那就不能被這些心軟和感情所左右。

  該來的總要來，該死的，總也會死。

  ……

  顧傾城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凌晨，她意識呆然的緩緩坐起身，已經餓的沒有半點力氣，她不想死在這裡，也不甘心，可是她忘了，無論她來自哪裡，無論八年前她的靈魂是從哪個地方穿越重生而來，無論她的腦子裡有多麼豐富的這些古人所不知道的知識，她終究也只是一個凡人。

  她也會餓死。

  感覺世界都是昏暗的，仿佛死神就快降臨了一樣，她閉上眼睛，等著結束的那一刻。

  一聲巨響傳來，柴房的門再次被人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