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蛇比個兒

  我叫林易，是個養子，來歷不祥。

  爸媽只說，我是從城隍廟裡抱回來的。

  當時城隍廟祝，看卦象，交代說，澤來天，遇青龍大吉。

  抱我回來那天，是夜裡，大雨傾盆，電閃雷鳴。河水咆哮著，漫過路面，把水泥路都給掀翻了，路邊的椿樹，也被雷電剝了皮。

  一直跑到家門口的時候，爸看到，有條小青蛇掛在我家門鼻兒上，他剛要拿樹枝，趕走那條小蛇，我媽連忙阻攔，說，鐵生，先別動，這不就是青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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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及這個，爸媽總算是長舒了一口氣。

  片刻，雨停雷止，夜平靜下來。

  但第二天早上。

  爸媽在我家門口，看到了那條小青蛇的屍體。

  它直愣愣的掉在地上，渾身傷痕，鱗片也掉了不少，還濺了一身泥。

  爸媽覺得，是這條小青蛇救了我，就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把小青蛇給埋下去，還修了個小墳堆兒。

  那座蛇墳，一直都在。

  二月二，龍抬頭那天，我爸媽都要拉著我去上香，十八年，從未間斷。

  現在，我在外省上大學，但我家在川渝，父母在小縣城的榆林路，倒是開了家蛇鍋店。

  我家這店開的，可以說是劍走偏鋒，但生意還行。

  店裡的蛇，一直供不應求，我爸跟我說，放暑假了，可以到山上抓蛇，隨便抓幾條，做成蛇鍋，那也能有好幾百上千的收入，比我出去進廠做暑假工要強的多。

  我小時候也上山抓過蛇，那時候，抓上一條菜花蛇，黃蓋蛇什麼的，賣給蛇販子，換錢能買好多辣條冰糕方便麵什麼的。

  抓蛇有專門的工具，對於我來說，沒什麼難度。

  蛇棍子拤蛇七寸，蛇就跑不了了，提起來，丟蛇袋裡就行，蛇袋是內封口，外邊一條繩一扯，扎得很緊，一條蛇一個袋子，出不來。

  我們縣城附近，四五里外就是小涼山，山里蛇很多。

  這天中午。

  趁著天氣熱，估摸著蛇都出洞了，我就戴個草帽，拿著抓蛇工具上山了。

  走了一道溝，也沒見到一條蛇，我準備往前邊那道溝去看看，那邊有小河溝，河溝附近常有蛇出沒。在穿過一片紅薯地的時候，我突然聽到，背後有人說話。

  「瓜娃子，我比你個兒高！」

  冷不丁的來這麼個聲音，還帶著一陣嘶嘶聲，有些怪異。

  我警惕起來，回頭看去。

  沒見到人，卻看到一條黑蛇掛在前邊的榆樹樹杈上。

  黑蛇三四米長，看起來估計有六七斤重。

  旁邊沒人。

  剛才說話的，不會是這條蛇吧？

  我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為，以前村里老人說過，這叫蛇比個兒。

  老人說，要遇到蛇比個兒，你得說，你比他高，否則，你會被奪了氣運，那條蛇得氣運，可能有走蛟化龍的機會，但人卻會因此失了氣運，過不了多久，就會重病而死。

  以前我是不信的，就當瞎話聽了，可這條蛇真開口說人話了。

  「瓜娃子，我比你個兒高！」

  它又重複了一遍，那張蛇臉，竟露出了一點點擬人化的表情，兇狠之中，甚至有幾分得意。

  這種情況，要被嚇跑了，那就完了。

  我從小膽子就大，看向那條蛇，說。

  「你那才多高？你好好看看，我比你個兒高！」

  說著，我把草帽頂在蛇棍子上，高高的舉了起來。

  蛇棍子能伸縮，完全打開，有三四米長，舉起來，草帽的位置一下子就超過了那條黑蛇很多。

  本來我也是死馬當活馬醫，試試看，可沒想到，還真有用，就在我把蛇棍子和草帽舉起來，超過那條蛇頭頂高度時，黑蛇在樹枝上掙扎了一下，就掉了下去。

  嘭地一聲響，很有分量。

  它掉在紅薯地邊，沒了動靜。

  我過去用蛇棍子拤那條蛇的七寸，那條大黑蛇也不會動。

  好像剛才那一下，它居然摔死了。

  對此，我也沒多想，就提起那條蛇，把它丟進了蛇袋。

  我感覺，這條蛇都快十斤了。

  一條頂好幾條了，這收穫不錯。

  我準備提前回去。

  可下山的時候，山下那路上，卻有一群蛇，花花綠綠的，相互纏繞著身軀，擋在正當路上。雖然我手上有蛇棍子，但蛇那麼多，毒蛇也不少，我也不敢隨便出手抓。

  我想要繞過去，誰知道，其他小路上也都有蛇。

  它們都沖我吐著蛇信子，凶得很。

  這不對勁啊！

  我被困在山上了！

  我剛才抓的，不會是蛇王吧？

  過了會兒，它們似乎確定了什麼，都沖我這邊爬了過來。

  我拿著蛇棍子，一通亂打，但蛇越來越凶。

  千鈞一髮之時，我旁邊那些蛇，卻不知啥原因嘩嘩啦啦的散掉了，我還正納悶發生了什麼事，卻看到一個白鬍子老頭，身著黑袍子，陰惻惻的笑著，朝我這邊走來。

  「小伙子，山下那摩托三輪，是你的嗎？」

  「是我的。」

  「我住郭莊村，你順路不，順路的話，捎我一下？」

  我回縣城，剛好要路過郭莊村，就說。

  「順路，順路。」

  然後。

  我跟老頭下了山，這回，倒還真沒碰見其它的蛇類攔路。

  把那條大黑蛇丟在車上，我騎著摩托三輪返回，到郭莊村的時候，把老頭給放了下來。

  正準備走，老頭卻叫住我。

  「孩子，你捎我一程，我送你樣東西。」

  老頭嘿嘿一笑，伸手就把那東西給遞了過來。

  我沒多想，下意識的接過來。

  可那觸感冰冷，滑膩，我感覺，就好像是抓了一條小蛇一樣。

  下意識的我手一甩，那東西掉在了地上。

  可仔細一看，我卻發現，那是個手串兒，是白色的，有些發黃。

  我起身，本來還準備問這老頭，給我這東西幹嘛？剛才是不是他救了我？可拿起手串兒，抬頭看向老頭的時候，他卻早就已經不見了蹤影。

  他走的還真快。

  因為我家是開蛇火鍋店的，蛇骨頭天天見，就算不仔細看，也能看出來這是一條蛇骨手串。蛇骨頭一節套著一節，中間有條紅繩穿過脊椎孔，連起來。

  蛇骨手串兒在我們這邊是有人賣的。

  一般都是當做定情信物送給女方的，戴上蛇骨，情比金堅，有人還會用這東西下蛇蠱。

  老頭送給我這個，啥意思？

  蛇蠱詛咒什麼的，我是不信的。

  不過這手串兒，說真的，還挺好看，我就隨手戴了一下試試。

  可誰知道，戴的時候一不小心被蛇骨中間一根骨刺，給刺傷手腕，鮮血沾在了蛇骨手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