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想屁吃！

  梁虎癱坐在地上，雙手抱頭，微微抬頭看了一眼周圍，見已經不在審訊室，也不是那間治安股的辦公室，臉上才恢復一些血色。

  

  「對對，科長，是我做的，是我，我已經受到了懲罰了。」

  胡向東見狀，臉色變得異常難看，咬牙道：「老梁，告訴我，這些話到底是誰教你的！？」

  梁虎雙眼沒有聚焦，神色恍惚的說道：「沒人教我，我說的都是真的。」

  「你上一次來軋鋼廠是什麼時候？」

  馬海濤看著他的樣子，腦海中轉了幾圈，現在來看要是問關於盜竊案的事情，恐怕起不到好的效果。只能問一些其他的問題，看看能否找到突破口。

  「上一次？」梁虎聽到這個問題，明顯楞了一下，「上一次是……是半個月以前！」

  半個月前？

  那是范斌出事之前，廠里的某些人把他帶過來的了。

  治安股、保衛股應該都有人參與進來，不然無法這樣神不知鬼不覺的把人弄進來。

  但是也很麻煩，要知道把梁虎的心理陰影擴大這個地步，動靜那麼大，即便是在晚上有人問起來，也會是個麻煩事兒。

  之前的保衛科真就是上下一心的？不可能！

  「隔了那麼久，再次來到這裡有什麼感受？」

  梁虎囁嚅道：「我我不想來的，以後能不能不來了？」

  「當然可以！」

  馬海濤遞給他一杯熱水，同時從兜里掏出一顆巧克力糖，不過跟之前吳靜文吃的那樣不同，並沒有什麼好看的外包裝。

  「吃吧。」

  梁虎猶豫了下，接過糖放進嘴裡，感受那個甜膩的味道，臉色變得好看一些，「我真的不用再過來了？」

  「嗯，以後如果有事，就由胡所長帶你去東所那邊。」

  馬海濤蹲在他旁邊，認真的說道：「在派出所里，你絕對是安全的，不會有人能傷害到你！」

  「我……」

  梁虎抬頭看了看一旁的胡向東，才勉強點點頭，「只只要我不讓我來軋鋼廠就，就可以。」

  「放心，不會了。」

  馬海濤笑道：「其實以前的那些人都被廠里開除了。你來的話，也見不到他們了。」

  「開除了？他他們都被開除了？」

  「不能說都被開除吧，也有不少是被拉去打靶了！我能問一下，之前都是誰帶你來這兒的嗎？我好去找他，讓他以後不要再去找你了。」

  「真，真的？！」梁虎激動起來，跪在地上抓住他的肩膀，「科科長，我真的不用來了？」

  「是真的！」胡向東也看出來馬海濤的用意，接著說道：「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有人再來找你！」

  梁虎來回看看兩人，又掃了一眼大壯等人，臉色慢慢有了些血色，「東哥，我我相信你。」

  馬海濤跟胡向東兩人對視一眼，心下都是一松，這樣的反應才算正常一些。

  如果這時候梁虎都還不能開口的話，那他們就真的沒什麼辦法，只能想辦法找到一些這方面的專家進行人為干預了。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之前你都是接觸的軋鋼廠的哪些人？」

  「就，就之前保衛科的人，有科長還有幾個治安員和保衛員……」

  「你還記得他們的名字嗎？」

  「名字？」梁虎猶豫了下，問道：「你，科長，您真是要去讓他們不要來找我？」

  「當然，你看這會兒胡所長都在這裡，」

  馬海濤輕聲道：「你之前哪一次見過有軋鋼廠之外的人在場？我們這次找你來，就是著重解決你的問題，讓你以後都不用再擔心。」

  「你都已經受到了開除的處分，再這樣讓你一趟趟過來，我們也不忍心。你該好好過正常人的生活了。你說對吧？梁虎。」

  「對，對的，」梁虎聞言，雙眼含淚的點著頭，「我我想要過正常人的生活，我想跟老婆孩子一起……」

  胡向東看到他這個樣子，眉頭緊皺，「那你就告訴我他們的名字，我跟馬科長一起去！」

  「梁虎，我跟胡所長兩位幹部替你作保，只要你告訴他們是誰，等會兒我就去找他們！」

  說著，馬海濤示意邵彬做好記錄。

  成與不成就看這一哆嗦了，梁虎被折磨的時間怕是不短，只希望他熟悉的那些人還沒挨槍子兒，不然線索就要斷了！

  梁虎感激的看著他們，「於東安，齊大復，孟萬財……還有王明海。」

  「只有這四個嗎？」

  「是，是的。就他們四個，還還有科長季玉川……但，但是我見他的次數很少，就只有一兩次。」

  馬海濤想了想問道：「那你都是怎麼到的軋鋼廠？」

  「我，我……」梁虎臉色一滯，黢黑的臉上寫滿迷惑，「其實我也不清楚怎麼到的，每次都是於東安通知我什麼時候在什麼地方等著。」

  「嗯？是不是還把你的眼睛蒙上？」

  「是是，你你怎麼知道？你跟他們不會是一夥兒的吧？」

  馬海濤見他又緊張起來，擺手笑道：「這些都是咱們軋鋼廠的老傳統了，知道很正常。」

  「哦。」

  「那你到了之後呢？」

  梁虎臉色一呆，「到了之……我全說了啊，我都承認，是我偷的那塊金屬塊塊，賣了兩塊錢，後面就被廠里發現了，然後把我開除……」

  馬海濤跟胡向東互相看了看，都清楚涉及到軋鋼廠裡面的事情怕是問不出來了！

  「這樣，你告訴我之前都是在什麼位置等著的，把具體地址告訴我就成。」

  「地址？」

  梁虎聞言，又恢復一些神采，「這個我記得一些，多數情況都是讓我在東內鴿子市的巷口等著。還有南城的門樓那裡。」

  「那他們都是讓你什麼時間過去等的？」

  「大多是晚上吃完飯的時候，七八點左右。」

  馬海濤心下隱隱有了些猜測，看來那些人並不是真的將梁虎帶到軋鋼廠，而是找了一個另外的地方，按照審訊室的樣子重新布置一番。

  之所以有這樣的猜測，主要還是因為保衛科所在的地方，還有一些其他人員。

  更何況如果真的到軋鋼廠，完全沒必要把人的眼睛蒙上！

  「那半個月之前的那次，是不是他們也讓你過去等？」

  梁虎連忙道：「他們讓我在東直門等著，可是我等了幾天都沒等到人，後面還去了好多次……」

  「昨天我們去你家的時候，你家裡人說你已經有兩天沒回家了，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是是的，東哥都跟我說了……」

  「我就這些問題，」馬海濤點了點頭，笑道：「感謝你的配合，我這就安排人找到那些人說明情況，以後都不會讓你來軋鋼廠了！」

  梁虎聽到他這麼說，連忙跪在地上，激動的語無倫次，「好好好，感謝領導，感謝組織，感謝……」

  「請起來，應該是我們感謝你的配合。」

  說著，馬海濤吩咐道：「邵彬，去一趟兒保辦，把那幾個人的資料找來，等會兒咱們就去找那些人！大壯，扶著他點兒，先把他帶到樓下。」

  「是，科長！」

  等人都出去以後，馬海濤示意吳靜文接著記錄，「胡所長，那幾個人的名字我有印象，估摸著已經吃了花生米了！」

  胡向東臉色很不好看，罵道：「這幫畜生一樣的東西！怎麼之前就沒發現呢？要是早知道軋鋼廠有這樣的人在，老子一定帶人來乾死他們！」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馬海濤神色嚴肅的說道：「剛剛那幾個人已經都不在軋鋼廠了，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是否還活著，這個只能胡所您去幫忙查查看。」

  「好！我回去就去調查一下。」

  「另外還有一件事情，算了，那事情我來調查好了！」

  馬海濤很清楚這些人大費周章的去折磨梁虎，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罷了。

  如果不是這次范斌出事，恐怕他們的事情還不會被發現……

  而且！

  這絕對不是他們第一次這麼幹，也就是說在梁虎之前還有一個，甚至是多個受害者！

  胡向東疑惑的看了看他，但也沒有多問，點頭道：「那剩下的盜竊案呢？」

  「我還要再確認一下，等梁虎的事情有了進度之後再動其他的！」

  馬海濤思索片刻道：「這件案子非同小可，如果可能的話，暫時先暗中調查好了，儘量不要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對了，回去問那幾個人的情況時，最好也私下裡進行。」

  胡向東楞了下，問道：「你是懷疑……」

  「有備無患吧，小心點兒總沒錯！」

  「好！那我現在就先回去了，還要把梁虎送回家。」

  「嗯。」

  說完，胡向東就推門出去，只留下馬海濤跟吳靜文兩人待在辦公室內。

  嚓！

  馬海濤點了一根煙了起來，默默思索著。

  剛剛他有兩點細節沒說！

  一個是梁虎來到軋鋼廠之後，很可能會引起某些人的警覺，據他所知軋鋼廠內還有一些人是范斌的同夥，並未被抓乾淨。

  第二個則是關於那處可能存在的「審訊室」！

  他並不打算用明面上的人來跟進這兩件事情，而是想著由街面兒上的人去做。

  剛好……

  這樣想著，馬海濤看著外面陰暗的天空，又是一場暴雨傾盆而下……在光鮮的背後，總有一些灰色地帶是人不可觸碰的。

  「科長，接下來咱們要怎麼做？」

  「你們先不動，等我通知！」

  吳靜文合上本子，神色茫然的問：「梁虎他那個樣子，真的是之前的那些人做的？」

  「你剛剛也聽到那些人的名字了，有熟悉的人嗎？」

  「嗯，他們都是之前治安股的人……」說完，吳靜文繼續問道：「那是不是保衛股那邊就沒人參與了？」

  馬海濤搖了搖頭，「不好說啊，不過我相信等這個案子了結之後，保衛股就乾淨了！」

  這時，邵彬敲門進來。

  「科長，檔案都拿來了。」

  「嗯，鄭新洋那邊沒問什麼吧？」

  邵彬將資料遞給他之後，回道：「沒有，聽我說完這幾個人的名字後，他就直接將檔案拿給我了。」

  馬海濤不置可否的點點頭，接過資料翻看起來，「都是兩年前一起來的啊……」

  「是的，鄭主任說他們是跟著范斌處長一起到的軋鋼廠。」

  「嗯。」

  馬海濤把資料看完，吩咐道：「你倆跟進一下胡所長那邊，等他過來之後，看看還有誰沒死的，去審訊一下。告訴他，如果配合這個案子調查，可以減刑！」

  「明白！」

  「去吧，回去把剛剛記錄的內容整理一下。」

  邵彬和吳靜文兩人敬禮後，就出了辦公室。

  等他們離開之後，馬海濤將煙抽完後，摸起電話機搖了出去，「幫我接軋鋼廠保衛處徐大江處長。」

  「請稍等！」

  「喂，我是徐大江。」

  「徐處長，您現在方便嗎？」

  「過來吧，我剛好有事情找你。」

  「嗯。」

  馬海濤掛了電話機之後，就將資料放進包里，拎起一把傘直奔保衛處大樓。

  接下來他的重心都要放在軋鋼廠招人的事情上，如果要參與這個案子，那除非招人的事情有其他人負責……

  當，噹噹。

  「請進！」

  「徐處長。」馬海濤推門進去，將門關上之後笑道：「您今天事情這麼多啊？」

  徐大江埋頭奮筆疾書，嗯了一聲道：「在準備給祁局的匯報材料，下午看過廠房後，我跟許局商量過了，先將一些配套設施的方案確定下。」

  「訓練場地先不弄了？」

  徐大江抬頭，白了他一眼：「明知故問嘛，你弄的那份訓練方案，不得研究明白之後再動嗎？」

  馬海濤笑了笑，「信我的話，就直接使用就成。」

  「就是因為相信你不會無的放矢，不然我倆早就另起一份了。」

  「嗯，我明白。」

  徐大江將鋼筆筆帽擰緊，「你找我來，不是說訓練基地的事情吧？」

  「瞞不過您。」

  「有話就直說吧，現在你已經是保衛科科長了，不用跟以前那樣小心翼翼的了。」

  「我可不敢托大，」馬海濤從包里拿出本子，「這次來，有兩件事情想跟您匯報一下。第一個是關於後面保衛科下，治安股保衛股和護衛隊的安排。」

  徐大江從兜里掏出煙，遞給他一根笑道：「這事情你自己還拿不定主意？」

  「有了個初步想法，但還不算成熟。」

  「說來聽聽。」

  馬海濤點了煙抽了起來，說道：「首先是護衛隊那邊吧，上次范斌出事，護衛隊的損失是最小的。我打算推薦黃濤升任隊長。」

  「黃濤嗎？倒也可以，李處長的同鄉，之前聽他說起過，算是關係不錯的一個後輩。」

  「嗯，我也這麼想的。不過在提拔之前，我會對他做一輪背調……」

  徐大江：「必要的流程，儘管去做吧，相信李處長不會介意的。其他的呢？」

  「保衛股這邊，我打算等新人全部到位之後再說，到時候擇優提拔！」馬海濤翻開本子，「之前的保衛員有些人質素還算不錯，看看他們這次的訓練成績再說。」

  「還打算給他們一次機會嗎？」

  「能不能抓住就看他們自己了，這段時間觀察下來，有幾個的表現還算不錯。」

  徐大江微微頷首：「嗯，用人以長，沒有人是只有優點，沒有缺點的。治安股呢？」

  「治安股……這就比較麻煩一些了。」

  馬海濤解釋道：「您知道的，現在治安股都是新人，我後面的事情不少，所以……」

  「怎麼，又在打誰的主意？不管你看上誰，我都給你安排了！」

  徐大江瞥了他一眼，心下瞭然，看來他已經有了人選，估計是事情有難度，過來求助來了。

  「胡向東！」

  「誰？！」徐大江剛抽了一口煙，聽到這個名字，差點被這口煙嗆死，咳嗽道：「你說老胡？」

  馬海濤訕笑道：「就是胡所長，您沒與聽錯。」

  「你這個同志，在想屁吃！？老胡現在已經是科長，級別比你還要高，你讓他來你這兒當股長？」

  「這不是他現在沒什麼其他好去處嗎，我想著請他過來待一段時間，頂多半年時間，幫我把治安股的幾個人帶出來。」

  徐大江擺手道：「別跟我說這麼多，不可能的！先不說他同不同意，許局那邊對老胡都已經有安排了，他要是知道你在打老胡的主意，鐵定跟你不算完！」

  馬海濤堅決的說道：「許局那邊我去說！」

  大不了就去吹吹枕邊風，讓許夢去說，還就不信他許安民會那麼狠心！

  「那，那也不行！」

  徐大江翻了個白眼，「反正這件事情，我不贊成！你要是說東所的偵訊隊的副隊長都成，胡向東不行！」

  「那我知道了。」

  馬海濤見狀，也停了嘴，大不了再去磨許安民。

  「我可提醒你，軋鋼廠的人可以到派出所，但是派出所的人想到軋鋼廠的話，中間有不少程序要走。可不是那麼容易的！」

  是是是，不容易，大不了再去找祁局！

  馬海濤點頭道：「那這件事情先不說了，還有一件事情要跟您匯報一下。」

  「你最好是聽進去了！」

  馬海濤懶得再掰扯胡向東的事情，接著說道：「這段時間我要去忙一個案子，招人的事情，您總能幫我頂一段時間吧？」

  「忙案子？」

  徐大江沒說同意不同意，而是直接問起案子的事情。

  「軋鋼廠裡面的，不過目前還沒什麼進展，過兩天我再詳細跟您匯報。我想著就這兩天的時間，只能拜託您幫忙把那些人料理一下了。」

  「什麼案子？」

  馬海濤吐了口煙圈，見他一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樣子，就是不說。

  「……」

  徐大江見狀，無奈的說道：「行吧，但是我時間也不多。」

  「我回頭跟鄭主任說一下，您幫忙盯著就成了。」

  「好！」

  馬海濤見他同意下來，將本子收好，「那我就先走了，還有事情要忙。」

  說完，他壓根不等徐大江回，直接轉身就出了辦公室。

  「哎，哎？哎？？」

  徐大江還沒反應過來，辦公室的門已經被關上了。

  這混小子……一點也不知道尊老愛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