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應激反應

  「有什麼事嗎？」

  「八爺沒有告訴我，只說讓我過來邀請你。」

  馬海濤：「明白了，等晚上我忙完就過去。」

  葉木榮雙手抱拳躬身一禮，「那我這就回去跟八爺復命。不打擾您了。」

  「等等！」

  馬海濤看了看周圍，帶著他到了另外一處僻靜的地方，問道：「我看到了你的報名申請，是你自己要來的，還是讓你來的？」

  「這有區別嗎？無論是不是我自願，以後的時間都要受三爺您的差遣。」

  「聽上去，你並不甘心於此。」

  「並沒有！相反我很樂意來到這裡，我想看看您跟八爺要做的事情能做到什麼程度。」葉木榮眼神很明亮，「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也能參與其中！」

  馬海濤聞言，輕笑道：「看來你並不清楚八爺這麼做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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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他不等葉木榮回答，便轉身向軋鋼廠走去。

  想來也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頂多是了解一些江湖把式，對三教九流那些人的認知並不多。

  舊時代過來的人，尤其是在底層掙扎過的人，他們往往要比大部分普通人了解更多世界的黑暗面。

  其中就屬三教九流之輩，最是恐怖！

  當然，這些人的手段多數針對是小孩、女人以及有錢人，多數人是見不到的，或者說一旦入局就是萬劫不復。

  舉個例子，後世常見的仙人跳、做局詐騙手法，在舊時代就是下九流們慣用手段，名目嘛，大概是叫拆梢女友、串放白鴿等。

  其中串放白鴿最常見的手段就是價賣。

  最初是找那些想續弦的人，找到之後做局者就會上門做媒，謊稱什麼地方有誰家的女子如何漂亮、端莊等等，而這些女子就被稱為白鴿。

  為了讓人信服，做局者還會編出成套謊話，什么女子父母雙亡，家中貧困。

  而這套說法，多用於中等人家。

  如果是富商巨戶，就直接抬高白鴿身價，改為大家閨秀等等。

  而這些白鴿在被做局者介紹給那些人之後，起初都是溫婉賢淑風情萬種，在取得這些入局之人信任之後，就放手行事了。

  通常白鴿們開始的時候，就要些好衣服首飾之類，後面就是房子金銀等，再到摸清楚人家藏錢底細後，她們就會趁人不備，卷錢跑路。

  這樣的事情，由於當下的環境，已經很少出現了。但在後世屢見不鮮，而那些人就是所謂的下九流之輩！

  「三爺，如果可以，請在以後告訴我答案！」

  馬海濤頭也不回的擺擺手，想知道答案最好是自己去尋找！

  葉木榮看著他的背影，握緊拳頭。

  對他來說這不是一個好時代，他練拳十五載，空有一身功夫，卻沒有施展的方向。

  而這次八爺安排他到一個工廠做什麼保衛員……就是明路嗎？

  另外一邊的馬海濤回到保衛科大樓後，並沒有到三樓的辦公室，而是坐在治安股辦公室內，等著梁虎的到來。

  趁著招人的事情還不忙，他還有時間參與一二，後續再放手也不遲。

  吳靜文問道：「濤哥，後面我們也能參與訓練嗎？」

  「當然！新人入職前，會教一些必備的能力。」

  馬海濤面前放著保衛員的招聘方案，點頭道：「你們現在的基礎太差了，不僅是查案方面，還包括戰鬥也是。趁著這次機會，好好把基礎打牢。」

  「那就好。」

  「你不用想太多，看邵彬和大壯他們都不急！你們才剛到二十歲，有什麼好著急的？」

  吳靜文看著他，眨了眨眼睛，「可是濤哥，你不是也只有二十一歲嗎？」

  「那你可別跟我比，我是一般人嗎？」馬海濤促狹道：「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有時候比人與狗之間的差距還要大！」

  「我感覺你在罵人……」

  「哈哈，這是因為你把自己代入進去了。」

  一旁的邵彬和大壯都不禁笑了起來，吳靜文跟他們不同，跟著馬三爺的時間太短，不然她一定會明白，很多時候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自然而然的就會成長起來。

  「哼，不理你們了！」

  惹得三個大男人又是一陣哄堂大笑。

  這時，胡向東推門進來，「海濤，我把梁虎帶來了。」

  身後跟著一穿著打滿補丁人民服的中年漢子，身材很高大，但步履蹣跚，身形佝僂著。一頭凌亂長發滿是油膩，臉上流露出惶恐驚懼之色。

  馬海濤打量他幾眼，點頭道：「麻煩胡所了，那我們現在開始？」

  「好，去隔壁吧？」

  還不等幾人回復，梁虎連連搖頭，驚慌的說道：「胡胡所長，我不去審訊室，我我我們能不能就在這，這裡？」

  「嗯？」胡向東不解的看著他，「老梁，有我在，你怕什麼？」

  馬海濤看著他的神色，皺了皺眉，「胡所，就按照他的意思，咱們在這兒聊吧。」

  「謝謝謝謝……」

  馬海濤擺手道：「你不用緊張，我們找你來，只是想了解一些情況，並不是要繼續問責。」

  說著，他拿了凳子過去，示意他坐下說。

  接著他給邵彬打了個手勢，讓他負責記錄一下。

  他之前做輔警的時候，也見過不少人，像梁虎這樣的明顯是之前在審訊室里發生過什麼事情，讓他有了心理陰影。

  這時候他要做的就是儘量讓梁虎放鬆下來，只有這樣才能獲取到當時的真實情況。

  旁邊的胡向東也看出問題所在，他不動聲色的拍了拍梁虎的肩膀，笑道：「坐吧，這位是保衛科科長馬海濤同志，跟我也很熟，咱們就當是閒聊天。」

  梁虎聞言，身體抖了幾下，結巴的說道：「科……科長，您好。」

  馬海濤見他這樣，吩咐道：「靜文，給他倒杯水。」

  「嗯。」

  等她去拿水瓶倒水的時候，馬海濤問道：「梁虎，我是想找你了解一下當時盜竊案的一些情況，希望你能跟我們說些實話。」

  「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科長，當時我鬼迷心竅想著家裡揭不開鍋了，就偷了一塊鐵塊塊，拿到回收站賣了兩塊錢。」

  梁虎聽到他的話，連忙如倒豆子一般說道：「錢被我拿去買了糧食，後面……後面……」

  「後面你就被保衛科的人抓了？」

  「對對對……後面我就被抓了。」

  馬海濤：「那當時你是怎麼被發現的？」

  「我是在第二天上班，被排查到的時候主動交代的。我我已經受到應有的懲罰了，還還希望科長您……您放過我。」

  「主動交代？」

  馬海濤看著他的樣子，突然玩味兒的問道：「這套說辭，你背了多久？」

  「兩天……額，什麼背的，我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

  啪！

  馬海濤拍了下桌子，冷聲道：「到了這裡還不說實話，我看你是想到審訊室去回味一下了！」

  「我……」

  梁虎臉上汗如雨下，手足無措的張了張嘴，他的臉上滿是驚懼之色，「您您別問我了，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這時，胡向東坐到他旁邊，皺眉看著他，「老梁，你說的這些話，是誰教給你的？」

  「沒沒人教我，向東，你快跟科長說說，我說的都是真的。」

  馬海濤仔細看著他的表情，越看越是疑惑，很明顯梁虎是被人灌輸了這套說辭，從他說出背了兩天的內容後……這件盜竊案就已經清晰了。

  絕對是有貓膩的！

  之所以他開始就確定梁虎是提前準備的這套說辭，是因為他說的太流暢了，流暢到中間連換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如果不是提前準備好的，這很難做到這個程度。

  尤其是中間還隔了半年的時間，正常人過了這麼久，都會停頓一下，要麼是回憶要麼是斟酌著措辭。

  但這個梁虎卻是毫不猶豫，仿佛就等著人來詢問一樣。

  「胡所，我建議咱們換個地方吧，隔壁的審訊室就不錯！」

  「不要！科科長，胡所，我不要去審訊室！」

  胡向東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臉色冷漠的馬海濤，猶豫了片刻咬牙道：「老梁，既然你不說實話，那就不要怪我了！」

  「我……」

  馬海濤也不管他，沖大壯招招手，接著便起身出了門。

  大壯和邵彬兩人則是架起梁虎，「走！」

  「不要，我不要，求求你們，不要帶我去審訊室，我不知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梁虎被他們架著，嘴裡兀自喊著，但令人奇怪的是他竟然甚少掙扎。

  胡向東跟在後面，看到這個情況，很是疑惑不解，這梁虎怎麼那麼怕去審訊室？

  接著，幾人到了審訊室之後，就瞬間明白過來！

  只見梁虎被兩人鬆開後，連滾帶爬的到了審訊室一個角落裡，雙手抱頭，渾身顫抖不已，「不要，不要打我，我記住了，我已經記住了……」

  「科長，當時我鬼迷心竅想著家裡揭不開鍋了，就偷了一塊鐵塊塊，拿到回收站賣了兩塊錢。我是在第二天上班，被排查到的時候主動交代的……」

  幾人被眼前這詭異的一幕，驚得瞠目結舌。

  「海濤，這情況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兒嗎？」胡向東看著他的樣子，臉色鐵青的低聲問道。

  大壯和邵彬兩人詫異的看著梁虎，這人……怕是被打成這樣的吧？

  以前他們也見過一些類似的場景，都是被三爺拿皮帶抽的，也跟梁虎一樣，抱著腦袋求饒……

  後面的吳靜文臉色微白，她看到梁虎這個樣子，心下也是害怕不已，不自覺的向著馬海濤靠近了些。

  馬海濤皺著眉頭，「還真是應激反應了！」

  「什麼是應激反應？」

  「簡單的說，就是梁虎在這間審訊室內，被人多次毆打，讓他對這間審訊室有了心理陰影，只要來到這個地方，他就會想起被人折磨的畫面……」

  胡向東聞言，怒道：「混蛋！到底是特麼誰幹的？」

  「想來應該是以前的那幫人做的，具體是誰，還不清楚……」

  馬海濤只能想到是以前保衛科的人，這間審訊室可不是誰都能用的，也只有那幫人有條件做這些事情。

  而且要讓梁虎有這樣的反應，還不是一次兩次，而是多次反覆強化他的記憶……做下這件事情的人，實在可惡！

  「該死！都特麼該死！別被我知道是誰，不然老子要錘死他！」

  「胡所，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以前的那些人被抓的被抓，吃花生米的吃了花生米，還在不在都不好說……當務之急，還是要梁虎把事情真相說出來。」

  「那要怎麼做？」

  馬海濤聞言，也是一陣頭疼，像這樣的心理陰影最是麻煩，如果不能讓他走出來，恐怕很難得到真相。

  「我也說不好，不過還是先把他帶出去吧。」

  聽到這裡，大壯和邵彬兩人上前，將梁虎拉出審訊室。

  見兩人又要回到治安股辦公室，馬海濤突然打斷道：「把他帶到三樓吧！到我辦公室去說，或許能緩和一些。」

  「好。」

  說著，幾人就到了三樓的辦公室內。

  梁虎被兩人架著，即便是到了新的環境，他依然喃喃自語，雙目無神的蹲在地上，臉上時而恐懼，時而掙扎，表現的很是嚇人。

  「媽的！」

  胡向東見狀，又是罵了幾句，一時也沒了辦法，只得從兜里掏出煙抽了起來。

  「梁虎，你現在已經安全了！」

  對此，馬海濤也只能嘗試一下，他蹲在旁邊，輕聲道：「你看看周圍，這裡不是審訊室，我們也不是之前那些人。你不會再受到傷害了，清醒一下！」

  梁虎聽到聲音，抬起頭看著他，嘴裡依然說道：

  「科長，當時我鬼迷心竅想著家裡揭不開鍋了，就偷了一塊鐵塊塊，拿到回收站賣了兩塊錢。我是在第二天上班，被排查到的時候主動交代的……」

  馬海濤聞言，點頭道：「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了。我相信你了，咱們不說這個了怎麼樣？」

  梁虎眼神恢復了一些神采，「我我說的都是真的，您要相信我。其他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我已經被軋鋼廠開除了，我受到了應有的懲罰，我……」

  「沒錯，你已經受過懲罰了，以後都不會再有了！以後你也不用再到軋鋼廠里來了，可以在家裡過正常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