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鴻門宴？陣仗這麼大！

  馬海濤出了徐大江辦公室，就到隔壁保辦敲了敲門，一臉笑容的出現在鄭新洋和倪文艷面前，「鄭老哥，我來找你討杯水喝。」

  「只要馬老弟你來，茶水管夠。」

  鄭新洋連忙起身出來，「剛我還跟小倪在說，等會兒看你出來後，要把你請過來呢。小倪，快去拿我這兒的高碎給馬老弟泡杯茶。」

  一旁的倪文艷翻了翻白眼，這麼殷勤的話，怎麼不自己去倒水？

  當然，她也沒給馬海濤什麼好臉色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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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海濤對她的態度也不以為意，「別客氣了，我就這麼說說。這次來是想問問今天報名的材料是不是都整理好了？」

  「已經都弄好了，這不就準備下班的時候給你送過去。」鄭新洋從桌上拿過兩個檔案袋說道：「都按照你說的，把不符合要求的都篩出來了。」

  「嗯。那我先看看吧，還想著篩選好之後，給徐處長送過去。」

  馬海濤接過後，翻看起來，快速過了一遍，見裡面沒有什麼問題後，就將檔案收起來放在一邊，「沒什麼問題，麻煩鄭老哥了。」

  「咱倆就別這麼客氣了，來，沒什麼事情的話坐下喝杯茶。」

  鄭新洋從倪文艷手裡接過搪瓷杯，轉而遞給他笑道：「你這剛升職，等閒可見不到你。」

  馬海濤見外面雨勢不見小，就接過杯子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埋汰我是吧？我又不是躲在深山老林里的和尚。」

  「是是，怪我說錯話了。」鄭新洋將椅子也搬過來，坐在他對面，「剛好有件事情，我拿不定主意，想著你腦瓜子靈光，給老哥參謀參謀？」

  「嗯？什麼事情還有您拿不定主意的？」

  馬海濤喝著茶水，只覺得入口略苦，怪不得鄭新洋這麼熱情，合著還有事情要求他啊？

  「是這樣……」

  鄭新洋搓了搓手，「這不咱們保衛處在招人嗎，我有個遠方親戚，平常也不怎麼來往，這回找到我，想試試能不能進廠里來。」

  「不怎麼來往？既然是關係一般，您怎麼還幫他這個忙？」

  馬海濤聞言，皺了皺眉頭，招聘的事情……這鄭新洋應該不會不知道他的規矩才對，他這不是找罵嗎？

  鄭新洋訕笑道：「也不算太遠，還是有些來往的。」

  「符合要求嗎？」

  「當然當然，所有材料都符合要求，就是他……他吧，之前在街面兒上混過一段時間，沾染了些不好的習氣，所以……」

  混過街面兒？

  馬海濤不動聲色看了他一眼，問道：「資料在哪兒？」

  「在我這兒，」鄭新洋從桌下抽屜里拿出一份新的檔案，「你沒點頭，我哪兒敢私自放進去。」

  馬海濤接過資料看了看，見裡面資料很齊全，有個人資料，也有家庭資料，還有街道給開的推薦信，上面寫著關於鄭永忠之前的表現，以及在街道幫工兩年的表現。

  「鄭永忠……好名字。」

  「馬科長，你見多識廣，給看看他這樣的能不能過？」

  馬海濤將資料放在一邊，笑道：「既然條件符合，那自然是可以進入第二輪的。至於能不能過的了公安那邊……這就要看他有沒有案底了！」

  「沒有沒有，這個我可以作證。他雖然有些混，但這兩年成婚後，已經改過來了，」鄭新洋連忙擺手道：「不然我也不會接了他的材料。」

  「成，這份我先收著。回頭一起送到派出所做審查。」

  「那就太感謝馬老弟幫忙了。」鄭新洋臉上露出笑容，「等哪兒天得空，咱們去老莫搓一頓？」

  「忙完這一陣子吧，這幾天事情不少，我連喝水的空都不得閒。」

  說著，馬海濤還端著茶杯示意了下，心裡則是在琢磨著鄭新洋的舉動……

  他這番詢問是顧忌還是試探？

  還真不好說，不過等回頭找人問問這個鄭永忠混哪裡的，大概就知道了！

  希望是他想多了吧，不然……老鄭這個人，怕是也得到車間歷練一段時間了！

  這樣想著，馬海濤將搪瓷缸放到一旁，起身道：「這到下班點兒了，我就不多坐了，耽誤你們下班也怪不好意思的。」

  「沒事兒，今天的工作都忙完了，坐一會兒閒聊一下挺好。是吧，小倪？」

  「嗯——」

  才知道啊？耽誤下班可是犯了大錯了！

  倪文艷已經將面前的桌面收拾乾淨，就等著下班了，聽到兩人的對話，從鼻孔里哼了一聲。

  馬海濤笑了笑，「算了，下回再聊吧。這份檔案就麻煩老哥送徐處長那邊。」

  鄭新洋聞言愣了下，「給徐處？」

  「沒錯。我已經跟他匯報過了，後面兩天他幫忙盯著。」

  「那成，我這就給他送過去。」

  「好，那我也先回了。」

  馬海濤拎著包，見旁邊的倪文艷已經拎著傘作勢也要出門，就笑道：「倪同志，一起啊？」

  「馬科長，咱們不順路！」

  說著，倪文艷就先出了門。

  馬海濤：「這……」

  鄭新洋見狀，曖昧的笑道：「馬老弟，這是看對眼了？」

  「鄭老哥，有些話可不敢瞎說！」馬海濤瞥了他一眼，「行了，您先忙著，我回了。」

  等他離開之後，鄭新洋輕輕拍了下自己的嘴巴，嘀咕道：「嘴咋這麼快呢，他們倆好上才更好不是……」

  馬海濤才不管鄭新洋心裡怎麼想，別看老哥老弟的稱呼著，關係也就那樣——擋著路了，照樣沒什麼好兒！

  如果他真對倪文艷有什麼心思倒也罷了，關鍵是現在他沒有啊，那就不能讓一些閒話傳出去，不然就是害人害己了！

  「馬科長，你好。」

  「嗯，好。」

  「科長！」

  「好好工作。」

  一路上，保衛處大樓有見過他的，都知道這位新上任的保衛科科長，大都會停下來打個招呼。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馬海濤也見怪不怪，表面功夫總要下的。

  現在的他已經不是可有可無的小卒子了，也不是剛到軋鋼廠無人問津的小趴菜，而是已經升職為保衛科的科長。

  像這樣的事情，往後只會越來越多，他總要習慣才成。

  馬海濤出了保衛處大樓，就轉道去了後勤那邊，他可沒有忘了去騎那輛好不容易到手的摩托車，這可是保衛科科長的福利。

  雖然性能上跟後世那些動輒時速幾百公里的不能比，但總好過蹬自行車吧。

  在做完登記之後，他就從倉庫里推著摩托車出來。

  還別說，看著一副很復古的樣子，零件什麼的還挺新的。

  「馬科長，車子沒問題的話，還麻煩您簽個字。」

  後勤的庫管員，拿著一份登記表遞給他，滿臉羨慕的說道：「這車放倉庫也沒幾天，但大傢伙都覺著新鮮，時不時就擦拭一下。」

  「我說呢，怎麼車子上連個泥點兒都找不到。」

  馬海濤簽完字，笑道：「往後如果車子有毛病，還得麻煩你們。」

  「包在我們身上，車輛管理科的羅科長，可是見誰都夸您。您如果有需要，儘管找過來。」

  「哦？防滑鏈的事情？」

  「可不是，其他處室知不知道，我不清楚。但是我們後勤處這邊，上到處長下到基層職工，都知道您的本事。」

  庫管員還是個健談的人，他說了幾句這段時間羅士成做的事情，直讓馬海濤聽得臉紅，這人也太能誇了。

  就差把他說成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孫悟空了！

  馬海濤擺手道：「回頭我得找羅科長一下，被他這麼說的我都不敢來後勤了。」

  「那不成，要是被羅科長知道了，他非得錘我不可。」

  「哈哈放心，我不告訴他。走了！」

  說著，馬海濤蹬了蹬摩托車，啟動車子不急不緩的騎了出去。

  還別說，這摩托車騎著就是不一樣嘿，配合上他這人高馬大的樣子，還真有范兒！

  看來回頭還得去搞一身夾克墨鏡的行頭，保證能引領當下的潮流……呸呸呸，算了算了，引領不了。

  當下的年輕人都是一身軍綠裝，夾克墨鏡再靚也不被他們放在眼裡。

  馬海濤騎著摩托車，淋著雨回了保衛科大樓，這雨下得太大，打傘的話很不方便。

  「艷子，等靜文嗎？」

  「嗯。」

  倪文艷遠遠的就見他騎車過來，躲在樓下拐角處，不想跟他照面。

  「哦。」

  馬海濤見狀，也不知道說些什麼了，點了點頭幾步上樓，先到了保衛股，拍拍手說道：「今兒個下雨，大傢伙都機靈點兒，別給人偷了家！」

  「放心吧，股長，我們一定把家看好！」

  「嗯，最好是這樣！」

  馬海濤說完，也沒多留，直接到治安股那邊吩咐邵彬留下值班，接著說道：「大壯，這我自行車鑰匙，你跟我走一趟兒城裡，換身便服，但是武器就別交了。」

  「好嘞三爺。」

  大壯換了一身破舊的人民服，腰間掛著槍套，他這還是第一回當了便衣，心裡則是想著越來越像雷子了。

  吳靜文見狀，疑惑道：「科長，您這會兒是要去辦案子？」

  「算是吧，有點兒事情要處理。」

  馬海濤並沒有細說，對那位老謀深算的八爺，他還是保持一定的警惕性。

  起碼放到現在，他不可能一個人去到八爺的老巢，考慮半天還是決定帶著大壯一起比較保險一點兒。

  旁邊的邵彬心下有了些猜測，「三爺，要不要我一起？」

  「老實待在廠里吧，好好想想案子的事情，後面還需要你……」

  馬海濤並沒有說完，這會兒吳靜文還在，他總不好說以後想將治安股交到邵彬手上這樣的話。

  從他內心來說，如果邵彬成長快一些，以後治安股股長的位置就非他莫屬了！

  同樣的大壯也是一樣，只要他足夠努力，那保衛股股長也是可以讓他來頂上。

  但，

  想法總歸是想法，還要根據實際情況來定，起碼從當下的情況來看，邵彬和大壯兩人的能力都還欠缺一些，還是再鍛鍊一兩年再說吧。

  接著他取了雨衣，就帶著大壯和吳靜文一起出了門。

  吳靜文見到樓下的倪文艷，連忙跑了過去，「艷姐，等著急了吧？」

  「沒。」

  倪文艷瞥了一眼馬海濤，直接轉身道：「走吧，雨下得這麼大，咱們得趕緊回去了。」

  「濤哥，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

  「不了，我們還有點兒事情要去做。」

  說著，馬海濤就推上摩托車，等著旁邊的大壯也騎上自行車後，「你倆路上注意安全。」

  等他們兩人一前一後的離開軋鋼廠後，倪文艷皺著眉頭嘟囔道：「走這麼快做什麼。」

  旁邊的吳靜文也說道：「剛剛我有問過，但是濤哥沒說。不過……我聽濤哥說讓大壯哥帶著武器，應該是真有事情。」

  「帶武器了？」

  倪文艷哦了一聲，心下則是想到馬海濤的工作性質，不免又有些擔憂……這死人，總不讓人省心！

  馬海濤出了軋鋼廠之後，就帶著大壯一路到了西單那邊，八爺的人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三爺！」

  葉木榮恭敬的回了一句，眼睛就不由自主的看向他那輛摩托車，心裡羨慕的不行……不知道什麼時候他也能正大光明的騎著摩托車。

  馬海濤點了點頭，推車進了院子，見裡面整整齊齊擺著十幾輛自行車，「今天還有其他人在？」

  「不瞞三爺，今兒個八爺叫了其他幾個大腕兒來。」

  「都有誰？」

  葉木榮連忙解釋道：「都是些老前輩……現在已經不在街面兒上混了。另外還有趙彪。本來也叫了東城的疤虎，北城的鄭汝城兩人，但他們倆推脫說有事情沒來。」

  「呵！帶路吧！」

  馬海濤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則是暗道看來這位八爺將他上次說的話聽進去了，就是不知道今天是個什麼主題！

  大壯聞言，緊緊跟在他身後，手一直搭在腰間。

  葉木榮見狀，抿了抿嘴沒說什麼，當下領路帶著兩人到了後院。

  「馬三爺，大駕光臨，歡迎歡迎。」

  跟第一次一樣，八爺拄著拐杖站在門堂外迎接。

  他身後除了之前那些漢子外，還多了十幾個生面孔，一水的老頭兒老太太，一個個穿著長衣長褲，很像是那些遺老們的做派。

  從他們老眼中，還能看出他們的審視。

  馬海濤幾步上前，「八爺，有些隆重了。」

  「這些算不得什麼，」八爺拄著拐杖，伸手一揮，「裡面請。」

  「好。」

  馬海濤就跟著進了正屋，眼角瞥了一眼那幾個老傢伙，以及他們身後跟著的幾個年輕人……這陣仗夠大的，也不知道他們今天是存了什麼心！

  剛進屋，八爺就將他領到旁邊上首的位置，「來，坐這裡！」

  「嗯？八爺，您老是前輩，我可不敢托大。」

  八爺擺手笑道：「規矩就是規矩！我可是聽說了，你現在已經是軋鋼廠保衛科科長了，這位置你坐得！其他人……哪兒個敢有意見？」

  他話音落下，周圍跟進來的老頭兒老太太們，面色都是一變，但他們都沒有說什麼。

  馬海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想到剛出來的事情，他就知道了！

  「既如此，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著，他毫不客氣的走到位置上坐下來，倒要看看老傢伙葫蘆里賣了什麼藥。

  八爺見狀，也笑呵呵坐在他旁邊的位置，看向周圍的人，「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們提起過的——馬海濤，馬三爺！」

  「三爺！」

  臥槽！

  馬海濤看著一幫爺爺輩兒的人，沖他抱拳行禮，眼角不禁抽了一下。

  「八爺，還有各位……你們這禮，過了！」

  這時，人群後面一個身材壯碩的漢子走了出來，抱拳道：「你馬三走出了路，坐在這個位置上，我趙彪服！」

  「趙彪？」

  馬海濤打量著他，之前只是從魏東口中知道這麼個人，還是第一次見他。

  不過什麼是走出了路？

  看樣子在他來之前，八爺應該是跟他們說了些什麼，不會是想把他拉下水替那些街面兒上的人謀一條出路吧？

  還不等他再說什麼，那幾位老頭兒也點頭道：「道上雖然有輩分之說，但更注重能力。既然八爺推崇你，那我們這幾個老傢伙自然沒有意見！」

  馬海濤愣了一下，驚訝地看著他們，「我……」

  「三爺，這個稍後再說，」旁邊的八爺擺手打斷道：「你們也都坐吧，坐下說。」

  這……

  馬海濤看著一幫人坐下，眉頭微皺，這情況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啊！

  今兒個不是鴻門宴，倒像是給他的就任儀式？

  可是，一幫子快入土的老傢伙，在新時代里只配躲在陰溝溝的角色，哪兒有什麼位置給他就任？

  總不會是什麼莫名其妙的幫派吧？

  呵，如果真有就好了，他第一個帶人沖了這裡——都特麼給老子成為功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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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間，火車站。

  許安國拎著手提箱，平靜的說道：「行了，就送到這裡吧，回吧。」

  「大哥，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再回來？」

  「過年吧，到時候你嫂子他們也會一起回來。」

  「那就好……」

  許安民看著他，問道：「這兩天光忙著我這邊的事情了，都忘了問你，南邊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

  「不算太好，」

  許安國搖了搖頭，「不過還能控制住，你顧好四九城這邊吧。那事情我已經幫你辦了，過段時間你再去拜訪他。」

  「嗯，我曉得。」

  許安民聞言，臉上不禁露出些許笑容，還是大哥有面兒。

  之前他也嘗試過去找那人，但是對方只是開了一扇門，連杯茶水都沒喝著，就讓他回了。

  「照顧好夢丫頭，別再出現類似的事情了！不然……下回我再來的時候，仔細你的皮！」

  許安民訕笑道：「大哥，不會了，這次我也是沒想到。」

  許安國看著一旁還在排隊進火車的人群，想了想就放下手上的箱子，點了一根煙說道：「今天會議結束後，我去找過沈老爺子了。」

  「哦？」

  許安民連忙問道：「他怎麼說？」

  許安國吐了一道煙圈出來，煙霧瀰漫間，臉色漸漸冷了下來，「老傢伙年齡越大，心思越是深沉了，表面上沒什麼動作，但是我能感覺到……」

  「他隱隱的敵意！」

  許安民心下一震，「難道他也要出手了嗎？」

  「不好說！起碼明年三月份之前是安全的，趁著這段時間，多努努力！」許安國湊近一些，低聲道：「這段時間，你要做好準備！」

  「三月份嗎？」

  許安民計算著這個時間，「大哥，我明白了，我會小心一些的。」

  許安國點了點頭，接著說道：「另外年底審查的事情我也聽說了，如果可能的話，儘量做出成績來！今天會議的細節我不便多透露，但是後面的風向……不太理想。」

  「嗯？怎麼……」

  「你不要多問！過段時間，自然會有人把今天會議的內容放出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我只提醒你兩件事情，第一不要沾物資的事兒，第二儘量別跟他們再起衝突！」

  許安民聞言，沉聲道：「我記下了！」

  「也不用太緊張，時間總歸是在咱們這邊！老傢伙……沒幾年了！」

  「嗯！」

  許安國抽了一半就將菸頭丟掉，拎起箱子後拍拍許安民的肩膀，就轉身蹬上火車。

  半晌過後，火車緩緩駛出車站。

  許安民站在原地，愣愣的看著火車消失在遠處的拐角，才將手裡早已熄滅的菸頭丟掉。

  「一路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