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敢為天下先！

  「不是猛龍不過江？就憑你們這幾個沒見多少血的毛孩兒嗎？」

  八爺未講話，倒是他旁邊的中年人先開了口，目光平靜的注視著他們四人。

  即便他已經看到邵彬和大壯兩人身上的武器，也依然神色如常！

  「巨山，不要那麼大戾氣。」

  八爺向前走了幾步，彎腰駝背，眼神溫和，「年齡大了，不離得近些都看不清晰了，你，哦……你是新街口的馬三？」

  「是！」

  馬海濤收了雙手自然垂落，身形挺拔的他，昂著頭俯視兩人。

  八爺點點頭，笑呵呵的說：「來者都是客，進來說話吧。」

  一旁的中年人聽到他的話，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滿，「八爺，他們可是將羅順兒打傷了，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馬海濤將視線轉到他身上，「倒是沒請教……這位是？」

  「我徒弟寧巨山，」

  話音未落，八爺就慢悠悠轉身向後院走去，「巨山，強龍不壓地頭蛇，這話有時候未必是對的！」

  寧巨山嗤笑一聲，「那就來領教一番好了，新街口的狠人馬三，我很早就聽過你的名號了，不過是有幾分力氣的莽夫罷了。」

  馬海濤歪著頭，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是嗎？我倒是沒聽過您的名號，是我孤陋寡聞了！」

  「知道就好！」說著，寧巨山揮手示意受傷的漢子進去，「順兒，去照看一下八爺！」

  這名叫羅順兒的壯漢張了張嘴想要提醒幾句，但看到他的神色連忙又把嘴緊緊閉上了。

  他是打不過來犯的幾人，但是對寧巨山的實力，他是極其佩服的，心中只有一個想法——山爺，打死他們！

  馬海濤瞥了他一眼，伸手解開上衣領上的兩顆扣子，徑直走上前，「說這麼多，還是要打一架！」

  「打架？不，不不……我是要打死你！」

  寧巨山也將鼻樑上的眼鏡拿下，夾在上衣的兜里，「我許久沒在街面上露面兒了，竟是讓小輩們都沒了禮數！」

  「廢話還真多！」馬海濤招招手，「我有沒有禮數……你來試試不就知道了？」

  寧巨山活動了下筋骨，身上噼里啪啦的一頓脆響，「以前街面兒上茬架，可不像現在這般，沒經歷過蠻荒時代的人，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做狠！」

  「只有一個狠字嗎？」

  馬海濤看著他的動作，眼睛盯在他的那雙手上——骨節粗厚，手背指關節處有四塊凸起的肉疙瘩，握緊拳頭時，筋肌清晰，好似鋼筋一般。

  「狠不是指個人，而是所有人！人人手上都有武器，一把斧頭，一柄刀，甚至是匕首繩索，想要從裡面殺出一條路，還要有技藝！」

  寧巨山一邊說著，一邊邁步過來，「別看八爺現在這樣，往前倒二十年，他一拳也能打死人！」

  「那還真是沒瞧出來！」

  馬海濤笑了笑，他看著寧巨山的樣子，心裡清楚這人怕是少有的國術傳承者。

  在這個年代，武術還未被定義成一種運動，有很多人手上都有功夫，但跟後世人所想得不太一樣。

  這些人除了打磨身體外，所練的功夫大都是能一招斃命的。

  比如八極拳中——鐵山靠！

  當一個人從小練到大，只練這一招的時候，那威力絕對驚掉人的眼球，一肩撞碎胸前肋骨的事情可不僅僅是說說而已！

  雖然這時候功夫的傳承，講究留一手，怕教會徒弟餓死師父，但另外一層也有貪多嚼不爛的意思。

  就如孫祿山先生，一招猴子偷桃不知道碎了多少顆蛋兒！

  馬海濤深知這一點，所以已經在心裡留了個心眼。

  跟這些練家子搭手，尤其要小心防護的部位就有幾處，一眼二喉三襠，這三個部位挨上一點兒，基本可以宣布結果了。

  不過無論是什麼技藝，但凡打架比的就三條——力量速度和防守！

  而這些，馬海濤都極為自信，軍體拳也不是說笑的！

  「可別一下就死了！」

  「同樣的話送給你！」

  說著，馬海濤就直接沖了過去。

  寧巨山見狀，臉上不禁露出一抹興奮的神色，由靜轉動一腳踏出，身形如弓一拳轟來！

  砰！

  馬海濤雙手曲臂橫擋，接觸的瞬間，不禁皺了下眉頭，這力量——夠勁兒！

  但他知道這時候絕對不能後退，看寧巨山的架勢，後退只會讓他陷入被動。

  砰，砰！

  寧巨山也確實如他所想，眨眼間就已是圍著他身前打出幾拳，一拳快過一拳，正面側面下探都有！

  但都被馬海濤一一擋下，或是用肘，或是提膝，直接硬碰硬，絲毫不帶猶豫。

  「你這……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手段！」

  寧巨山幾拳下來沒有起到效果，不禁皺了眉頭。

  他知道自己的力量有多強，能這樣不退一步擋下他攻擊的人，在他印象中不超過一隻手！

  「是嗎？還有其他的！」

  馬海濤趁著他揮拳的間隙，瞅准機會欺身上前，矮身躲過他拳頭時，全身力氣從腳到腰再到拳頭上，一拳打出！

  砰！

  寧巨山面對他的變招，後退一步，單手下探擋住他的拳頭！

  唔！

  這一拳……真特麼夠勁兒！

  寧巨山擋住這一下，就暗道不好，這一拳的力量出乎他的意料，竟直接打得他再退一步。

  馬海濤得勢不饒人，趁寧巨山失神的間隙，速度極快的矮身上前，抱住寧巨山的腰間，緊接著繞身到他身後，就要用出倒栽蔥！

  糟糕！

  寧巨山也是反應極快，雙腳岔開時腰馬合一，使出千斤墜，猛地下蹲。

  「力量可以，但還不夠！」

  馬海濤順勢起身，一腳撩陰腿踢出來，這一下要是踢實了……寧巨山從此可以告別房事了！

  「陰險！」

  寧巨山早有準備，雙手下探擋住他這一腳。

  砰！

  但馬海濤這一招是手腳並用，腳被擋住，一拳從上貫下直接打在他的頭頂！

  「唔！」

  寧巨山只感覺到一道巨力從頭上傳開，差點被這一拳打得雙眼翻白，身體條件反射的順勢向前翻滾出去。

  「好！」

  這一拳打中，讓旁邊圍觀的邵彬等人都拍手叫好！

  「三爺，打得好啊，看丫還敢不敢裝蒜！」耗子揮舞著拳頭，一臉興奮的喊道。

  旁邊的大壯看得目不轉睛，他也很久沒跟馬海濤搭手了，這短短一分鐘看下來，他心裡直冒寒氣！

  這三爺速度和力量更誇張了，尤其是剛剛那一抱，如果是他的話，怕是直接就被倒栽蔥解決了！

  但從這點兒上也足以看出寧巨山的實力了，也不是好相與的存在！

  「三爺，干他！」

  相比他倆，邵彬就安靜許多，他只是鼓了鼓掌，眼神中滿是羨慕……他要有這樣的實力就好了！

  這時候馬海濤一拳得手，也不再追擊。

  他站在原地，晃了晃手腳，身體已然活動開，只覺得渾身熱血沸騰。

  這麼久了，這次是他真正用了全力的時候！

  此時，在他對面的寧巨山揉著頭頂起身，只覺得頭暈目眩，眼前更是出現了些黑影和金星，一直閉了幾秒他才緩過勁兒來。

  「你這是什麼功夫？」

  「能打贏你的功夫！」馬海濤自家知道自己的事情，他就練過軍體拳和拳擊，一些自由搏擊的地面纏鬥的技巧。

  也就是寧巨山心急了，不然不會讓他這麼順利的得手。

  「呵！」

  寧巨山這時候也知道剛剛大意了，有些小看了這個晚輩，搖頭道：「我承認你確實擔得上狠人的名號，不，應該是街面兒上所言非虛。」

  「怪不得那些大腕兒痞子對你都是服服帖帖的，被這樣的拳頭來一下，就他們那身板直接就得躺下。」

  馬海濤輕笑道：「我說了，名號都是打出來的，不是吹出來的！」

  「繼續吧！」

  「好！」

  但在這時，從中院跑出來十數人，個個都跟羅順兒那般壯碩，為首一年輕人高喊：「師兄，師父說了，這場點到為止！」

  邵彬和大壯看到這些人，連忙端起背後的56沖，神色凝重的防備著。

  另外一邊的寧巨山看著他們，不悅的說道：「老么，回去告訴師父，我還沒打完！」

  「師兄，」來人搖搖頭，揮手讓身後的人散開，「師父說了，如果您不聽，就將您綁過去！」

  「你確定？」

  寧巨山瞪著他，大有一言不合就開打之色。

  來人不為所動，上前一步，身後的那些漢子也同時上前。

  寧巨山冷眼瞪了他們半天，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收了架勢，重新戴上眼鏡，「下不為例！」

  馬海濤見狀，也是有些可惜，看著他道：「看來這一次只能這樣了，如果你還想再打，以後來找我，我隨時奉陪！」

  「好！」

  寧巨山聞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進了後院。

  來人看到他停了手，也鬆了口氣，看著馬海濤伸手指向後院，「請！」

  馬海濤點了點頭，擺手讓邵彬兩人收了武器，「走吧，該辦正事了！」

  說著，他就當先向裡面走去。

  邵彬、大壯和耗子三人小跑向前，跟在他身後，戒備得守住他後方。

  那些壯漢等他們都進去之後，才亦步亦趨的跟在他們身後，一雙雙眼睛都盯在邵彬和大壯兩人身上，尤其是他們身上背著的56半。

  一個個暗自祈禱等會兒千萬別談崩了，不然讓這兩把武器動起來，他們可怎麼攔啊？

  若是馬海濤知道這些人心中所想，怕是得給他們豎起大拇指，讚嘆一句好「瘋子」！

  瘋了吧？

  又不是金鋼鐵骨，敢拿肉身擋子彈……

  馬海濤一直走到正房，見八爺拄著拐杖等在門口，連忙笑著快走幾步，「八爺，您老在裡面等著就成，可不敢讓您接。」

  八爺看到他這禮數，笑呵呵的搖搖頭，「不過是個沒幾年好活的老傢伙罷了！這位小兄弟，裡面請吧！」

  「哎！」

  馬海濤這時候已經忘了剛剛打上門的事實，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扶著他走到上首的位置。

  「八爺，您是老前輩，原本我應該提前下封拜帖，但事出有因！這一次上門確實倉促了些，還希望您見諒。」

  「現在已經不興那些了，」八爺坐下後，指了指旁邊的位置，「請坐吧。」

  馬海濤依言坐到他旁邊的位置，邵彬等人站在他身後。

  至於另外一邊的十多個人，僅有寧巨山跟剛剛將他們叫停的那青年人坐在八爺下首的位置。

  待人都坐下後，八爺笑呵呵的說道：「剛剛的事兒，我已經聽說了，小兄弟手上功夫不差。」

  「八爺，您過獎！我早就聽聞您老的名號，只是一直沒有機會，這次見到您也算漲了見識！」

  花花轎子眾人抬，馬海濤不介意對八爺這樣的前輩奉承幾句。

  同時，他看著寧巨山等人，心下知道這些人個個身上都有功夫。

  但很可惜時代變了，功夫練得再好，也比不過一顆子彈！跟這些人相比，李樂山那樣的神槍手才是時代需要的人才！

  「見識談不上，不過是些跟不上趟兒的老古董罷了。看看他們這些小傢伙，再看看你，我這心裡真是喜憂參半。」

  八爺雙手搭在拐杖上，讓身體顯得挺拔一些，笑道：「海濤，我這麼叫你不介意吧？」

  「您是長者，自然是不介意的。」

  馬海濤神色微動，喜憂參半是什麼鬼？

  喜的是什麼？憂的又是什麼？

  總覺得這位八爺跟傳聞中相差挺大，也跟他想像的有些區別。

  並不像是四九城街面兒上的老前輩，反倒是跟……嗯，跟上面的幾個領導的感覺差不多，都是心裡有譜的存在。

  「海濤，其實我老早就知道你了。」

  「哦？」

  八爺臉上的老年斑點點，眼皮耷拉著，眼睛有些暗黃，已經是年齡極大了，慢悠悠的說道：「這幾年街面兒上的人，我大都知道。」

  「在你之前混新街口的梁榮亮，你的大哥李建設，東城那邊的疤虎，西城的趙彪等人，我都抽時間去瞧過。」

  嗯？

  馬海濤心下一震，這老頭還有這樣的心思？

  前幾年就這麼用心的觀察街面兒上的事情，有什麼用意？

  八爺看到他的神色，好似看透他的心思一般，「海濤，我這麼做沒有惡意。」

  「八爺，您要是對我們這些小輩動心思，我怕是活不到現在。」

  前身連范斌的悶棍都躲不過去，如果八爺要對他出手，那還不手到擒來？

  「這點你大可放心！」八爺瞥了他一眼，解釋道：「之所以觀察你們，是想瞧瞧進了新時代之後，你們這些街面兒上的人物，都有哪些變化。」

  「那您有什麼發現？」

  聽到他這麼說，馬海濤也起了興致，沒想到八爺也是個胸懷寬廣的人。

  不像疤虎等人只顧著眼麼前那點事兒，他竟然還想著與時俱進，不愧是在四九城面兒最大的八爺，著實有過人之處。

  「其他人……就那樣吧，倒是你！讓我有些欣慰！」

  「欣慰？」

  「實話實說！」八爺笑了笑，「在你之前的梁榮亮，在四九城混了十來年，還是老一套，即便不被你們拉下馬，也早晚出事。」

  「疤虎那人倒是有些血性，有勇無謀，能風光一時，但未必能落得個好下場。」

  「西城這邊的趙彪，那就是一個軟弱的人，名字裡面帶個彪字，但做事做人瞻前顧後，心思太雜，很難有什麼前景可說。」

  「剩下的……就是你那個二哥了，我記得是叫嚴衛國？」

  馬海濤點點頭，「您老記得清楚！」

  他沒想到這八爺不出門，就知道四九城所有的大腕兒，言語間對每個人都有清晰的判斷。

  還真不能把他當成一個簡單的老人對待！

  「嚴衛國那人……原本我最看好的是他，不過後面想想，也不過是有些小聰明的投機者，狠辣陰毒太過，不夠服眾！」

  說著，八爺看向他說道：「現在我最看好的人，是你！」

  「我？」

  馬海濤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八爺，您看好我，是有什麼用意？我自認有股子力氣，但街面兒上的事情，我已經不打算做下去了。」

  他心裡隱隱有了些猜測！

  這八爺話里話外的意思，就像是老財主找繼承人的感覺，由不得他不多想！

  「海濤，你對這四九城街面兒上怎麼看？」八爺好似沒聽到他的話一般，直接問道。

  怎麼看？

  用眼睛看啊！

  馬海濤暗自撇嘴，這老傢伙還真是有些託付的意味兒啊！

  可惜他壓根就看不上八爺那點兒財產，哦說財產並不準確，準確的說應該是看不上這些爛攤子！

  他連新街口那些人都瞧不上，老童跟他那倆小子也是勉為其難收下的。

  不過想歸想，馬海濤還是思索片刻說道：「八爺，您也說了是新時代！這街面兒上的人不過是看不清大勢的瞎子聾子而已。」

  「瞎子聾子？你馬三不也是其中一個嗎？！」

  不等八爺說什麼，旁邊一直安靜聽著的寧巨山忍不住譏諷道：「不會以為出了街面兒，混進了軋鋼廠，就成了人上人吧？」

  馬海濤看向他說道：「您年齡比我大，我就稱您山哥吧。山哥，看您這一身打扮，想來應該不在街面兒上混了吧？」

  寧巨山忍不住瞥了一眼八爺，眼神中有些怨憤，哼道：「是又怎麼樣？如果我在，西城這邊就輪不到你上位了！」

  馬海濤笑了笑，「所以山哥，說句您不愛聽的，您也是瞎子聾子中的一個！」

  啪！

  寧巨山拍了下桌子，「不要以為剛剛贏我一招，就大放厥詞！老子出道的時候，你還在胡同里玩泥巴呢！」

  「這只能說明您年齡大，」馬海濤並不著惱，「但另外一方面，也說明您這些年都活到狗肚子裡了！」

  「你！？」

  「巨山！」八爺低喝一聲，「如果你不樂意聽，就請回吧！另外，若是你對我也有意見，往後就別再來這院子！」

  寧巨山瞪大了眼睛，「八爺……您為了一個外人，要把我逐出師門？」

  「哼，海濤說得沒錯！你不僅是個瞎子聾子，還是個蠢貨！」八爺臉色森然，「我把你送到學校做老師，可不是讓你在那邊鑽牛角尖的！」

  寧巨山看著他的表情，過了半晌，才靠在椅子上，「師父，我想聽聽他有什麼高見！」

  「那你就安靜聽著！」八爺哼了一聲，接著轉向馬海濤，臉上露出些許歉意，「海濤，讓你看笑話了。」

  「八爺您客氣……不過這情形讓我想起一句話！」

  馬海濤搖了搖頭，「如果一個人的眼界見識超人一步，可以說是聰明人，超人兩步的話那就是有智慧的人。但若是遠超過同輩，那他就已經不是人了！」

  「其他人看向他的目光就不再是崇拜佩服，反而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八爺若有所思的問道：「那你是聰明、智慧還是瘋子？」

  「這要看跟什麼人相比！」馬海濤瞥了眼寧巨山，繼續說道：「如果是跟他……估計我就是瘋上瘋，他永遠都理解不了！」

  寧巨山聞言瞪著他，腮幫子鼓了鼓，顯然氣得不行，咬牙道：「我！忍！」

  如果聽到的內容不能讓他滿意，拼著這條命，他也要讓馬海濤血濺五步！

  八爺擺擺手，「海濤，你繼續說，甭搭理他！這就是個夯貨，榆木腦袋！」

  寧巨山：「……」

  我再忍！

  「咱們說回這街面兒上吧。」

  馬海濤笑了笑，繼續道：「要說這個，咱就不得不往前倒五十年了。那會兒四九城是什麼樣，其他人不清楚，但八爺您應該是知道的。」

  八爺不假思索的說道：「混亂，無序……到處都藏著心懷鬼胎的人！那個時候，整個四九城就像是一處糞堆，扒拉幾下都是些惡臭！」

  「沒錯！」

  馬海濤點點頭，「那時候四九城已然是這樣，死氣沉沉的。街面兒上的人，已經忘了以前的規矩，或者說為了活下去，他們都不在意規矩了！」

  「他們都不能稱之為人，準確的說是野獸，遵循的是優勝劣汰！」

  「您經歷過那樣的時候，真要說起來，其實您也是那樣的人！」

  八爺聞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唏噓道：「你說得沒錯……年輕的時候，我確實幹了很多沒道理的事情，現在回想起來，心裡……慚愧！」

  「這怪不到您！那會兒都這樣！」

  馬海濤應了一句，轉而道：「但是現在不一樣！新的時代來了，就不能抱著以前的規矩走下去！」

  「像現在的四九城，在街面兒上晃蕩的都是什麼人……」

  「痞子流氓，不過是社會的閒散人員，也是人人喊打的存在！」

  「遺老遺少們，都是被時代遺棄的可憐人，他們已經無法融入新時代了，遲早會爛下去。」

  「剩下的就是渣滓了——三教九流的人，基本都躲在犄角旮旯里，見不得光！」

  說了這麼多，馬海濤緩了一口氣，「八爺，這些想必您也看得見！」

  「所以呢？」

  「所以，這些人都是要被清理的人！所謂不破不立，有這些人在，其他人對街面兒上的看法，就不會有半點改變。」

  八爺思索片刻，嘆息一聲：「你說得對，這些人是會被清除……」

  他只說會，卻沒說要，想來也有些於心不忍……

  馬海濤笑道：「您今兒個能有這份心思，已經難能可貴了！原本我還以為您是老舊心思的人，就像當下常見的遺老遺少們，守著舊時的規矩，沒有轉變。」

  「但現在我知道了，您不是這樣！」

  「我已經是半截入土的人了，不過是想著給後面的人有些警示，」八爺在見到他之後，第一次露出嚴肅認真的表情，「同時，我也想給這四九城留下些什麼！」

  「原來您是這個想法……」

  聽到這裡，馬海濤已經知道他的真實所想了！

  就跟古時大儒所說的那句「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一樣，這八爺是想在新時代給街面兒上重新立下規矩！

  說白了，他想留名啊！

  「不過是有這個想法，但是我沒這個能力……」八爺嘆了口氣，「所以有時間，我才去街面兒上轉轉，瞧瞧新出來的人能不能給我些提示。」

  「看來看去，只有你——算是走出一條道兒！」

  「八爺，您過譽了！」

  馬海濤深吸一口氣，正色道：「我不過是看得比別人清楚一些，但讓我去解決這個問題，我自認還沒這個能力，更沒這份心力！」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眼不見心不煩……這才是我去軋鋼廠另謀出路的初心。」

  當然這話純粹是忽悠人的，他不過是覺得街面兒沒什麼前途，逆著大勢的人有出息才怪了！

  八爺眉頭緊皺，「除了將那些人都清除掉，就沒有什麼辦法可以做些改變了嗎？！」

  「有倒是有……不過很難！」

  馬海濤心下一動，他確實知道一個辦法，但那是利弊參半的方法。

  在這個時候，南邊的香港已經初步形成了一套規矩，但那是經歷過一段時間發展之後才形成的。

  四九城可沒有這樣的條件！

  別說是讓街面兒上的人自由發揮了，敢動一動，就得被人按下來。沒有適合的環境，註定不會出現類似坡豪那樣的人物！

  八爺討教道：「海濤，不介意的話就說說看？興許我老人家努努力，還能添把柴火。」

  「不是您努力就成的，」馬海濤擺擺手，「這需要上面的助力！」

  八爺愣了下，「上面？」

  「對！」馬海濤指著上面道：「就是上面那些人，如果他們能騰出手來，別說是痞子流氓這些不入流的了，連疤虎這樣的人都能收拾得乾乾淨淨的。」

  八爺聞言，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我大概明白……我想試一試！」

  「呵呵，八爺您有這份心，我馬海濤佩服！」

  八爺擺擺手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道：「海濤，你這次過來……是有什麼事情需要我搭把手嗎？」

  總算說到正題了！

  馬海濤心下鬆了口氣，打起精神說道：「八爺，確實有件事需要您幫忙。」

  「說說看。」

  「是這樣……」

  說著，馬海濤將昨晚四九城發生的事情簡單說明一下，「那李樂山已經是上面掛了號的通緝犯，但四九城太大了，我想著您能幫忙招呼一下，讓街面兒上的人幫忙找找！」

  「找人？你這小子……」

  八爺啞然失笑，「雖然我這張老臉還有些作用，但發動全城的大碗兒幫你找人……就太看得起我了！」

  旁邊的寧巨山譏諷道：「你不是瞧不上我們這些人嗎？怎麼到這會兒反而要求上門？」

  馬海濤靠在椅子上，從兜里掏出煙點上。

  原本他還沒有太大的把握，但剛剛與八爺的一番談話，讓他確信這次可以說動八爺出手相助。

  「八爺，咱們剛剛只說了街面兒上混亂的部分，其實還有有利的地方……」

  「哦？」八爺神色一動，問道：「有利的地方？說說看！」

  他還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論斷——一群渣滓敗類能有什麼有利的地方？不給人添麻煩就不錯了！

  馬海濤吐了一口煙圈，「痞子流氓這樣的閒散人員不提，他們除了茬架外，沒有任何用處。但是街面兒上的三教九流，可是人人都有幾把刷子。」

  「就拿佛爺說吧，一身技藝都在手上，但其實他們的眼睛才是最厲害的。」

  「隨便在街上晃蕩一圈，什麼人身上有什麼，他們一眼就能辨別出來。如果將他們用在正途上，這就是最合適的探子。」

  「再比如混跡山林的獵人，他們除了打獵是好手外，追蹤也是一把好手。如果能出山幫著雷子去追蹤些嫌疑人，更好不過！」

  雖然僅僅是兩個例子，但八爺的眼神卻是愈發明亮起來，猛地拍了下大腿，激動的說道：「沒錯沒錯，確實是這樣，哈哈，我怎麼就沒有想到呢！」

  「這確實是一條好辦法！相比趕盡殺絕，這個辦法能給他們留一條路！」

  馬海濤知道他已經聽懂了，「八爺，想要真正做到這些，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八爺擺擺手，笑道：「已經是給我指明方向了，事在人為，趁著我還有幾年好活，努努力或許能做些事情！」

  「等等！」寧巨山也聽懂了兩人的意思，忍不住插話道：「師父，您真的打算按照這小子所說的來做嗎？您應該知道自古以來，兵賊是對立的，您這是要把街面兒上絕根啊！」

  八爺瞪著他，「絕了又怎麼樣？老子從十二歲出來，至今已經六十年了，我要動他們，哪個敢說個不字！」

  「霸氣！」

  馬海濤對他比劃了個大拇指，「八爺，如果您真的能做到，這四九城街面兒上的所有人，都會記住您！」

  八爺看向他，變了一副笑臉，「還是你說話中聽，不像某些人腦子裡全是肉疙瘩！」

  寧巨山猛地起身，「師父，您這麼做有些不講道義了！」

  「怎麼？你是打算跟我對著來？」八爺聞言，眼神冷了下來，雖然身材瘦弱不堪，但氣勢依舊，「道義！那也要看是什麼時候，對什麼人！」

  「連海濤都知道，這麼下去街面兒上的人早晚要被拋棄掉，我為他們找到一條出路，他們應該要感謝我才對！」

  「感謝？」寧巨山慘笑一聲：「師父，如果整個街面兒上都沒有人了，還有什麼道義可言。」

  說著，他竟是直接轉身出了正屋，只留下一句：「馬海濤，下次見面，我不會放過你的！」

  砰！

  八爺猛地拍了下桌子，「反了他了！」

  馬海濤見狀，有些哭笑不得的說道：「八爺，您這徒弟現在真是當老師的？」

  「已經有七八個年頭了，本以為在學校里能磨掉他的戾氣，但現在來看效果不大。」八爺深吸一口氣，有些疲憊的說道：「不說他了……海濤，你剛剛所說的事情，我答應了！」

  「真的？不過其他人……」

  「用不著擔心，在這街面兒上我還是有幾分薄面，只是幫忙找人而已，他們會出手的！」

  馬海濤搓了搓手，笑道：「那就先謝謝八爺相助了，等抓到人之後，我一定登門拜謝！」

  「謝就不必了，」八爺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今天你已經幫了我很大的忙了，如果以後真能重新給他們立下規矩，我也不枉此生！」

  「一定會的，我相信會有那一天。」

  馬海濤直接起身道：「八爺，我還有案子要查，就不多停留了，您若是找到人，就到新街口庫房那裡給我信兒。」

  「好！」

  馬海濤點點頭，他也不多停留了，跟八爺寒暄幾句之後，就帶著人出了院子。

  等他們離開之後，那位坐在八爺下首的年輕人，恭敬的問道：「師父，您真的打算幫他這個忙嗎？」

  「為什麼不呢？」八爺靠在椅子上，輕聲道：「木榮啊，我做這些事情，不是為了我自己，你可別學你師兄那樣鑽牛角尖。」

  年輕人木榮點點頭：「師父，我曉得您的用意，只不過在這四九城內，有人敬佩您，就有人恨不得您去死，這樣的時候不太適合多動作。」

  「呵呵，沒關係！我許久未動，他們才會瞎琢磨，就趁著這次的機會，讓那幫老傢伙也活動一下好了，也好讓我看清這泥塘里藏著多少王八！」

  八爺拄著拐杖，依然不減當年的豪邁之情，「即便老子入了土，也教他們記得名兒！」

  木榮眼神敬佩的說道：「那就預祝師父您一往無前了。」

  「你這段時間也別閒著，」八爺看到他的神色，想了想說道：「我之前給你師兄做了些安排，現在來看已經失敗了。現在……我也給你做一份安排！」

  「您說！」

  「我會想辦法送你到馬三那裡，未來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你跟他十年！」

  木榮心下一震，「師父，您真的這麼看好他嗎？」

  八爺迎著他的目光，緩緩點下頭，「我確實看好他，如果說之前我還有些不確定，但今天與他相談下來，我很確定他就是我要找的那個人！」

  「他不僅對街面兒上的事情有看法，從這段時間他做的一些事情可以看出，他在軋鋼廠那邊更有著明晰的計劃。」

  木榮皺著眉頭，「那也不用讓我跟他十年那麼久吧？師父，就算他再厲害，也絕對比不上那位！」

  「木榮，你知道為什麼有些人一眼就能看到盡頭，而有些人卻怎麼都看不真切嗎？」

  「因為已經固定了？」

  八爺搖了搖頭，「心性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個人的際遇、眼界以及能力。馬三這人就是一條潛龍，早晚要騰飛的！」

  「我讓你跟著他，就是讓你們結個善緣，或許以後……你會感謝我的！」

  木榮聽到這裡，沒有做出回應，低著頭思索起來，這事情太大，由不得他不重視！

  八爺看到他的神色，也不逼著他立刻同意。

  就像他說的，有些人一眼看到頭，有些人還有無窮的潛力。

  相比寧巨山，葉木榮這孩子……還是很有潛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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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一邊的馬海濤四人也在談論著與八爺見面的事情，只不過除了邵彬以外，大壯和耗子兩人更多的是在想剛剛的那場架。

  大壯興奮道：「三爺，您剛剛那幾下可真厲害，那個叫寧巨山的傢伙，完全沒有還手之力。」

  耗子：「是啊三爺，得虧是您，換了個跟彬哥，怕是……」

  邵彬：「……」

  丫貶低自己的時候，能不能不要帶上他，這樣會顯得他的實力很差。

  馬海濤沒有多興奮的感覺，淡淡的說道：「大壯，往後除了軋鋼廠那邊的保衛員外，你每天晚上抽時間帶帶耗子他們。」

  耗子愣了下，「啊？」

  「三爺，您是讓我像在軋鋼廠那邊一樣……」

  「沒錯！」馬海濤點點頭，「不要求他們變得跟你一樣厲害，但起碼也要比得過剛剛那個叫羅順兒的吧。」

  「三爺……您能不能換個人帶我們……」

  耗子看了看大壯的身材，欲哭無淚的說道：「彬哥也成啊，我覺得還是他來訓練我們比較好。」

  他並沒有說些反對的話，三爺做出的決定還不是他能胡亂反駁的。

  「我不成，就大壯！」

  邵彬搖搖頭，他知道三爺剛剛說的訓練，也包括他。

  「讓你們做這些是為以後做打算……算了，現在還不到時候，總之大壯，從明天開始，你就帶他們吧。」

  大壯猛點頭，咧嘴笑道：「放心吧，三爺，這事情我熟！這兩天那些保衛員進步很大。」

  「嗯，我相信你。」

  馬海濤吩咐完，就沒怎麼再想他們的事情。

  剛剛八爺的那番話對他也有些衝擊……

  這時代的人，不缺少敢想的聰明人，更不缺少敢做的勇人……而八爺在他看來，就是那個既敢想，又敢來真的狠人！

  不過這樣的人才是能成事的人！

  看看歷史上那樣留下姓名的人，他們大都具備一個特質——敢為天下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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