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初次交鋒（為山楂盟主加更6/20）

  不過這個節骨眼兒來找他…想來還是為了這次招人的事情了！

  加上剛剛丁志平所說的「特意交代」，看來這位李廠長並不想讓太多人知道，所以才讓他專程找過來通知。

  想到這裡，馬海濤不禁有些皺眉！

  李懷德是分管後勤和保衛處的副廠長，這次他跳過李崇文和徐大江直接找過來，有可能是想強壓他做些事情了。

  馬海濤一直等到一點半，「我出去辦點事情，靜文，如果有人找過來，就讓他們去保辦找鄭主任，這裡是保衛科，並不負責招人。」

  

  「好的，股長。」

  吳靜文點點頭，問道：「那您什麼時候回來啊？」

  「估計要三點多！」

  說著，馬海濤帶著本子和筆就出了門，外面雨已經下得小了許多，他想了想就沒撐傘，頗有點壯士一去不復返的感覺。

  「連一個剛進廠的小娃娃都可以當股長了，還能負責招人這樣的大事，真是令人唏噓。」

  「現在軋鋼廠真是多事之秋，前面范斌的事情，後面接著招人的事兒，我看啊，這廠里不知道哪天還要再發生一些大事。」

  「……」

  幾個環衛工人在清理樹下的落葉，說些有的沒的。

  馬海濤從他們旁邊走過時，聽到這話，忍不住露出些笑容。連他們都能發現軋鋼廠的異樣變化來，那些個領導應該更早就察覺到了。

  也不知道他們的內心是私心多些，還是公心多些？

  李廠長他們的辦公樓就在後勤人事管理樓的後面，一棟四層的樓房，旁邊臨近的挨著的就是發生盜竊案的科研樓。

  這裡的防衛相對更嚴格一些，門口都有兩名保衛員站崗，同時還專門安排一隊民兵在周圍巡邏。

  「股長好！」

  門口兩名保衛員看到他之後，連忙敬禮喊道。

  他們身上穿著保衛制服，外面套著一件綠色的雨衣，腰間鼓鼓囊囊的露出一段56半的槍身。

  馬海濤沖他們點了點頭，笑道：「繼續保持這樣的精氣神，這裡過往的領導眾多，不用我說你們也知道，表現好一些，對你們沒有任何壞處。」

  「股長，您放心，絲毫不敢懈怠。」

  「嗯。」

  馬海濤並未跟他們聊多少，徑直進了行政樓。

  和一些機關單位辦公室劃分類似，在頂樓是廠長書記的辦公室，三層則是副廠長和廠辦所在的辦公室，二層是財政部門。

  馬海濤來到三層後，找了片刻，才見到標註李懷德副廠長門牌。

  當，噹噹！

  「請進。」

  馬海濤推門進去，將門輕輕關上，走過去敬禮道：「李廠長，我是保衛處保衛科馬海濤，特來向您匯報工作。」

  李懷德端著茶杯，靠在椅背上，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聞言擺手道：「不用這樣嚴肅，我找你過來只是想跟你聊聊工作上的事兒。」

  馬海濤站在他身前，正色道：「廠長，您是上級領導，我是下級幹部，該有的禮節不能省。」

  「不錯，有我們保衛處的風範，來，坐下說。」

  「是，廠長！」

  馬海濤依言坐在椅子上，將本子攤開放在身前，接著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注視著他，仿佛在等待他吩咐一般。

  李懷德見狀，啞然失笑，「馬股長不愧是受到李處長和徐處長推崇的幹部，這工作態度就不是旁人能比得」

  「廠長，您過獎了。」

  馬海濤回答的一板一眼，就像是一名剛退伍的部隊兵蛋子一樣，守規矩——也代表著不會懂得地方上和工廠里的人情世故。

  他是在用這樣的方式，表達他的態度！

  「上次會議上聽許局說過你的事情，不錯，是個優秀的人才。」李懷德面色不變，笑道：「聽說這次保衛股招人的方案是你制定的？」

  「確實是我做的，不過也是按照保衛處領導們要求制定的，」馬海濤點了點頭，接著問道：「廠長，您是不是對招人方案有什麼指示？」

  李懷德：「這倒是沒有，不過是有些方案上的疑問，想請你幫我解解惑。」

  「廠長，您說。」

  馬海濤拿起筆，準備將他的問題記錄下來。

  「馬股長，這就沒必要記錄了吧？」

  李懷德看到他的動作，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頭，指著他的本子問道。

  馬海濤搖了搖頭，解釋道：「廠長，您的問題對我來說就是工作上的失職，同時其他職工可能也會遇到類似的問題。

  所以我想記錄下來之後，回去跟保衛處兩位領導溝通研究一下，加以改正，也好提高我們的工作質量。」

  「你這個同志…工作還真是認真仔細！」李懷德有些騎虎難下，沒想到這小子年齡不大，做事情竟然這麼老道。

  要是任何人進到他辦公室，都把所有溝通交流的內容記錄下來的話，那他這個廠長還幹個屁啊，早被人點了！

  「廠長，這是我應該做的。」馬海濤笑了笑，「您是分管我們保衛處的領導，我認真仔細些，也是為了不辜負您的期望。」

  「馬股長，哦不，還是叫你海濤吧，你也別叫我廠長。這次是咱們私下溝通，並不算做工作上的匯報交流。」

  「這…」

  「別這那的了，海濤，就當咱們聊閒天兒。」李懷德看到他的樣子，內心不禁暗罵了一句小狐狸，差點被他堵得話都講不出來，「來，陪我抽根煙。」

  馬海濤這才將本子合上，接過煙，放鬆下來，「領導，那我就放肆了。」

  「不算放肆…嗯，你也別叫我領導了，就…就叫我李哥吧，雖然我比你大不少，但這聲哥你叫的不吃虧。」

  李懷德真的要罵娘了，要不是知道這小子是徐大江的侄子，再加上身後站著許安民，他現在都想通知人事處把人開除了。

  給了台階了這小子還不想下，他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難纏的年輕人！

  「不行不行，您…」

  「咱們四九城的人，沒那麼多規矩講究。我怎麼說，你就怎麼做。」

  馬海濤假意躊躇了下，「李李哥。」

  「哎，」李懷德將煙點著抽了一口，「海濤，現在可以給我解解惑了嗎？」

  馬海濤也把煙點上，笑道：「李哥，有什麼問題，你儘管問，我一定知無不言。」

  這老傢伙這麼禮賢下士（低聲下氣）的，看來所求不小啊。估計保衛處這次招人的整個過程他都門清兒了，這次找過來…至少也是五個名額！

  但是這幾聲李哥叫下來，馬海濤內心裡也暗爽不已，管你是不是背景深厚，不也有些顧忌嗎？他還以為傳說中的李副廠長真的是個肆無忌憚無所顧忌的人呢！

  「是這樣，你這次招人報名人數是不是不做任何限制？」

  「李哥，您也知道咱們保衛處的情況。前任范斌處長牽連了大半保衛科的人，導致人員缺失的嚴重，招人的名額定得比較高。」

  馬海濤抽了一口煙，接著道：「所以，我跟李處長和徐處長匯報之後，才決定面向整個軋鋼廠職工子弟以及街道和公按派出所推薦的青年統一招聘。

  一來是為了確保一次性招滿，二來也是給那些還沒找到工作的人一些機會。」

  李懷德：「沒做限制就好，不知道這比例是多少？」

  「比例？」馬海濤愣了下，「您說的是職工子弟和廠外人員的分配比例嗎？」

  「是的，」李懷德點了點頭，「我是覺得既然招聘面這麼廣泛，如果廠外推薦人員錄取的少了，恐怕也會破壞軋鋼廠和這些街道派出所的關係。」

  「您說得對，」馬海濤一邊抽著煙，就直接翻開本子想要記錄下來。

  李懷德聲音抬高一些，說道：「哎，都說了是閒聊，不作為對你們保衛處的建議，不用記錄了。」

  「不好意思，李哥，我給忘記了。工作習慣工作習慣。」

  「有你這樣一心為軋鋼廠負責的好幹部，咱們廠的保衛工作一定更勝從前！」

  「您過獎了。」馬海濤撓了撓頭，「不過剛剛您的問題，我暫時還不好確定。這次招人的宗旨就是公開公正公平，同時擇優錄取，原則上是不做分配比例限制的。」

  李懷德點了點頭，「這樣也沒錯。咱們軋鋼廠是國營大廠，確實不能招一些歪瓜裂棗進來，尤其是像范斌那伙人一樣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進來！但是！

  海濤啊，我相信廠外街道派出所也有不少優異的人推薦過來，如果錄用的少了，怕是會寒了他們的心。」

  「李哥說得是，我也是這麼認為的。不過若是他們推薦的都是優異的人才，那進入咱們廠的機會一定很大。同時我也相信一點，但凡是有能力的人，任何考核面試都不在話下！」

  馬海濤抽了一口煙，對答上沒有絲毫鬆懈！

  李懷德的意思他明白，就是限制軋鋼廠職工子弟的錄用人數，從而把更多的名額傾向於廠外推薦的那些人。

  這樣一來，變相提高了廠外那些人被錄用的概率！

  「也對，對有能力的人來說，這些都不是問題。」

  李懷德臉色稍稍陰沉下來，沒想到這個剛入軋鋼廠的小年輕會這麼不識抬舉，他把話都說得這麼透了，竟然還不接招！

  要是那些人真有這個能力，他何必找一個股長過來呢？

  真當他李懷德閒的？會和一個股長稱兄道弟？！

  李懷德皺了皺眉頭，思索半晌之後，嘆了口氣說道：「海濤啊，既然這樣，那我就直接說了。我家那口子有幾個子侄，都老大不小的了，還沒找到一份合適的工作。

  你看能不能安排他們到保衛股去做個保衛員？」

  馬海濤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不可思議的事情，問道：「李哥，安排他們進軋鋼廠工作，對您來說應該不難吧？」

  李懷德聞言，笑罵道：「你把軋鋼廠當成什麼地方了，每一個位置都有那麼多人盯著，我哪有那麼大的本事可以一次性安排那麼多人？」

  「這…您都不能，我更加不可能了。」

  馬海濤暗樂，實際情況他是知道的，每年軋鋼廠的名額是有限的。人事處那邊會拿出一部分名額出來供廠里的幾個領導挑選，剩下的才會面向街道推薦的人員。

  即便李懷德是副廠長，他也不能隨意的安排人進來。這是規矩，同時也是他和幾位廠領導心照不宣的事情。

  但凡有一個人壞了這個潛規則，其他人可都看在眼裡，難保不會下絆子使壞，或者有樣學樣。那樣一來，整個軋鋼廠的規矩就壞了，下面的人知道了也會對他們這些個領導有意見。

  想必這次軋鋼廠招人的消息放出去之後，來找李懷德要工作的人不少，甚至很可能還要一些上面的領導找到他。

  李懷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真的不可能？」

  「不，不太可能吧！」

  馬海濤瞧見他的樣子，知道這已經到了極限了，不能再強硬下去了。

  「不太可能？」

  「辦法是有，不過名額沒有幾個！」

  李懷德聽到他這麼說，才笑道：「那有幾個？」

  「一個！」

  「一個？」

  「確定只有一個，廠長，規矩破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所以在和徐處商議之後，按照咱們軋鋼廠的規矩，這次保衛股招人我只預留了五個名額。」

  馬海濤回答的斬釘截鐵，絲毫沒有留任何餘地！

  「五個…一個…」

  李懷德默默計算了一下，也明白過來，這是給他和其他廠長書記每人留了一個。

  「還能再多嗎？」

  馬海濤搖搖頭，「除非是其他領導沒有合適的人選推薦，不然就只有這麼一個了。」

  「你倒是會做人！」李懷德點點頭，「一個就一個吧，但是其他人都可以報名對吧？」

  「報名當然沒有問題，我們保衛股歡迎一切身份背景乾淨的優異青年報名，如果能通過這次考核，這些人將會成為未來保衛軋鋼廠的中堅力量！」

  「這點我相信，你的年齡不大，但辦事穩重。相信保衛股有你在，一定會比之前更好。」

  馬海濤正色道：「廠長放心，整個保衛處都是您分管的，我們做得不好，您儘管批評指正。如果做好了，您臉上也增光不是？

  別的我不敢說，但我保證以後保衛股和治安股絕對不會再出現類似范斌同夥那樣的人。即便是有，那也是之前就存在的。」

  「你有這個信心就好，不過海濤啊，以後到我這兒匯報工作，本子就別帶了。」李懷德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接著說道：「我還是很喜歡跟你這樣的年輕人聊聊閒天兒的。」

  「您別介意我之前的放肆就好，這兩天不少人拖關係找我。」馬海濤換了一張笑臉，叫屈道：「光是咱們軋鋼廠內部，科長就有好幾個找到我，我實在是被逼得沒辦法了。」

  「哦？是嗎？」

  「是啊，您要不直說的話，我也不敢跟您說這些。」

  馬海濤將自己之前那樣對他的態度圓了一下，儘可能的找補一些回來。

  但該有的態度也表達到位，那就是李懷德不直接挑明要名額的事情，他馬海濤也不敢先開口說有名額有幾個的事兒！

  李懷德呵呵笑了笑，「你這樣的處事是對的，倒是我有些壞了規矩了。」

  「沒有，您是咱們廠的副廠長，更是我們整個保衛處最敬愛的領導，吩咐我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是應該的。我相信不僅是我，即便是李處長和徐處長知道了，也會按照您要求的來做。

  當然，我們這些保衛們也有我們的原則和底線！」

  「那就是做任何事情首先是不能連累您，其次才是不犯錯。如果這次招人的事情不是公平公正的，傳出去對咱們軋鋼廠以及整個保衛處都是不好的影響，同時也會影響到您身上。」

  這幾句話，馬海濤說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為了整個保衛處工作考慮一般。

  「呵呵，你說得沒錯。」李懷德眼睛微微眯起，「我越來越看好你了，這次保衛處把你放在股長的位置上，倒是幹了一件實事。」

  「海濤，好好把握這次機會，干好了，往後我推薦你做保衛科科長！」

  馬海濤連連擺手：「科長我可不敢想，我就想把當前的工作做好，讓領導滿意才好。」

  李懷德點點頭，「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往後可以多到我這個辦公室來，咱們不聊工作，就聊聊其他的。」

  「那敢情好啊，我就擔心會給領導添麻煩，之前就沒來跟您匯報工作。以後我一定經常來，也好多聽聽您的教誨。」

  「行了，什麼教誨不教誨的，我自己什麼斤兩我很清楚。往後別拿出本子來，我就很滿足了。」

  「哈哈哈……」

  這話一出，兩人都不由得笑了起來，頗有一種棋逢對手將遇良才的感覺。

  又聊了將近半個小時，馬海濤才從李懷德辦公室出來，擦掉額頭上那一層細密的汗水，整個人鬆了一口氣——這李懷德還真是不好對付！

  先前從李懷德派丁志平找過來時，他就知道招人的名額一定要拿出來一部分了！

  一方面李懷德是他們的直屬分管領導，面子是要給的。另外一方面就是這個名額不給出去，這次招人能不能順利進行都不好說。

  同時，馬海濤還不能讓李懷德覺得這事兒很輕鬆！

  不然的話，往後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他們保衛處就沒有自主權了！

  到那個時候，真就是領導怎麼說他們怎麼幹了，但那樣一來，對保衛處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所以馬海濤開始的時候那番表現，也是在等著李懷德主動提出名額的事情，好婉轉表達出他們保衛處的底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