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不遭人妒是庸才

  馬海濤理了理思緒，就把一些需要調查的方向內容記錄下來。

  剛剛他跟吳靜文說下周查案並不是虛言，而且是兩個案子同時進行，一個是科研樓的盜竊案，另一個則是范斌的案子。

  這兩個案子在難易程度上不分伯仲，都很麻煩！

  相對來說，范斌案還要更簡單一些，畢竟時間跨度不長，只要能找到那個隱藏起來的人就能順藤摸瓜找到他們！

  還有那批鐵錠鋼材…都過去這麼長時間了，也不知道東西還在不在那裡，抽空得過去看看。

  

  至於那個盜竊案能不能有進展就不好說了……

  「股長，喝茶。」

  吳靜文將泡好的茶水端了過去，一臉殷切的看著他。

  馬海濤瞅了她一眼，接過搪瓷缸抿了一口，「有什麼事情，說吧。」

  「股長，真是什麼都瞞不過您。」吳靜文拿了椅子坐到他旁邊，嬉笑道：「您剛剛說下周要查案子，那需要我做什麼準備工作嗎？我怕到時候手忙腳亂的。」

  「確實該準備些東西…」

  馬海濤掃了一眼辦公室，少了一塊線索布景板，「邵彬，你晚上回去的時候做一塊黑板帶過來，黑板兩米長寬，順便再帶盒粉筆。」

  邵彬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錄下來，他這幾天看三爺一直都帶個本子，也有樣學樣，將一些事情都記錄在本子上。

  「就這個啊…」吳靜文嘴巴癟了癟，「沒有安排給我的了嗎？」

  「暫時沒有，先準備好這些，明天我再給你們分分工。」馬海濤好笑的看著她，說道：「你也不用著急，後面有得你忙的。」

  「哦。」

  吳靜文有些失望的坐了回去，拿出那些案卷又看了起來。

  馬海濤搖搖頭，暫時沒心思放在照顧小姑娘情緒上，他先將案子的事情都各自排列好之後，就伸了個懶腰，抬頭看了下牆上的掛鍾時間。

  「準備去食堂吃飯吧。」

  馬海濤將本子都收拾好之後，就起身出了辦公室，邵彬和吳靜文也跟著他一起出了門。

  「股長，要叫大壯哥嗎？」

  「等會兒給他們帶吧，」馬海濤徑直走向保衛股大辦公室，敲了敲門，「寫得怎麼樣了？」

  李樂山這會兒忙得焦頭爛額，身邊圍了好幾個保衛員，見到他進來，連忙分散開，「股長好，我們只是有些不懂的地方，在和山哥溝通交流。」

  馬海濤擺擺手，笑道：「不用緊張，只要你們不是編些瞎話糊弄我就行。山哥，下午的時候你也寫一份交給我。」

  「好的，股長。」

  李樂山苦著一張臉，終究還是沒逃過去。

  馬海濤退了出來，順手關上門，「走吧，咱們先去，估計他們一時半會兒沒心思吃飯了。」

  這會兒外面雨小了一些，但整片天空依然昏暗，三人打著傘，向著食堂走去。後面下工的車間職工人群更加多，都向著同一個方向走去。

  「看到了嗎？保衛股在招人，還是面向全廠的。」

  「剛貼出來我就看到了，60個名額，不過我看啊，大部分還是要給領導要去。」

  「我看不像，上面除了咱們職工子弟外，其他人想報名，必須提供所在街道和派出所蓋過章的身份證明材料。」

  「就是，光是這一條就已經夠偏袒咱們這些職工的了。家裡老大工作一直沒著落，這回可得把握住機會……」

  馬海濤聽到這些職工們的議論聲，知道保辦已經將招人的公告發出來了，那接下來的時間他怕是有得忙了。

  他剛走進食堂，就有人湊了過來，「馬股長，你好，我是勞資科的邱運興。」

  邱？勞資科的科長？

  長得還真是富態，肥頭大耳，油油的大背頭，上身的中山裝扣子都扣不上了。

  「邱科長是吧？您的大名，如雷貫耳。」

  馬海濤還記得上回就是這位的侄子帶著禮物上門，被他扇了一巴掌，這是來找茬兒的？

  邱運興笑容滿面：「哪裡哪裡，都是些虛名。不知道這會兒馬股長是否方便，咱們聊幾句？」

  「這到飯點了，您有什麼事兒就在這兒說吧。」

  「這裡…」邱運興掃了眼周圍的職工，遲疑道：「那我下午到保衛科找你吧，有些事情想找你商量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

  馬海濤搖搖頭，笑道：「我下午有一份材料要寫，您若是不著急的話，那就明天吧。」

  不用猜就知道他是為了招人的事情！

  他侄子的事情？看他的樣子也不像是來興師問罪的啊。

  邱運興臉上笑容收斂一些，聽出他的敷衍，語氣少了幾分熱情的說道：「那我就明天找時間再去拜訪馬股長了。」

  「隨時歡迎邱科長蒞臨指導工作。」

  邱運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接著轉身離開，那眼神里多了幾分審視和羞惱。

  吳靜文一直在旁邊聽著，等人走了之後，她才湊過來低聲道：「股長，那個邱科長很不好對付。」

  「你聽說過他？」

  「之前我去勞資科報到的時候，他就故意拖沓，後來我還是找到艷姐才把流程走下去的。」吳靜文皺了皺鼻頭，「他那人好噁心的，我爸還讓我給他送禮，我才不要。」

  馬海濤點了點頭，「那種人以後少接觸，也不用給他好臉色。」

  從邱運興那副身材就能看出勞資科有多少油水了，這次保衛股招人那麼大的事情，卻沒經過他們勞資科，想來他應該挺難受的吧？

  「嗯嗯，股長。」說著，吳靜文就朝著剛進來的倪文艷招招手，「艷姐，這邊。」

  倪文艷聞聲走了過來，直接站到她身後，「海濤哥，那兩份申請表，李處長看到了。他看過後專門給人事處的韓處長去了電話，要求嚴肅處理。」

  海濤哥？

  這是不生氣了？

  馬海濤這樣想著，他倒是沒在意李崇文電話內容。按照他之前的想法就該嚴肅處理，能開除最好，省得那樣的人去車間拖累生產進度。

  「我知道了。」

  吳靜文驚訝的看著她：「艷姐，你竟然也叫海濤哥了？」

  「我年齡本就比他小啊，跟你一樣叫他哥有什麼問題嗎？」倪文艷強裝鎮定，不過臉上的紅潤已經出賣了她，接著她看向馬海濤道：「這樣叫你沒意見吧？」

  「你倆都是債主，我哪兒敢有意見啊。」

  「你知道就好，嗯…這周末的時間可以嗎？我想去東來順吃涮羊肉。」

  「周末啊？」馬海濤想了下：「目前倒是沒什麼安排，可以定在周末。不過去東來順的話，就咱們仨去太浪費了，到時候我叫上邵彬和大壯跟著一起。」

  吳靜文開心道：「我沒問題！」

  倪文艷也點點頭，笑意盈盈的看著他，「反正你請客，我當然沒有問題，人多也熱鬧一些。」

  說著，兩個女孩就嘰嘰喳喳聊了起來，說什麼要一早就出門去東單市場和百貨大樓逛逛什麼的。

  馬海濤也沒仔細聽，他掃了眼周圍的職工，見那些人都對他指指點點，不禁讓他有些皺眉，看來這次招人由他負責的事情還是傳了出去。

  另外，他還看到四合院裡的幾個人也在不遠處排隊。

  尤其是一大爺和二大爺兩人一邊小聲交流著，一邊眼睛瞄著他，不用猜他都知道那幫人在打什麼主意。

  當下院裡不少青壯沒找到工作，除了閻解成以外，還有後院劉海中加的老大，估摸著想找他走走後門，看能不能撈到些便宜。

  另外一邊秦淮茹和幾個女工一起，也對著他指指點點，臉上都快笑成了一朵花，不知道在聊些什麼少兒不宜的話題。

  馬海濤想了想，問道：「艷子，下周一是不是休假？」

  「對的，明天保辦就會發通知。除了部分值班人員外，全廠都會停工放假兩天。」倪文艷看著他，好奇的問道：「你也要去廣場那邊嗎？」

  「目前還不確定，應該不去，我有其他事情要忙。」

  下周一剛好是十月份的第一天，不過60年之後為了避免鋪張花費，取消了閱兵儀式，改為集會遊行，到了這天四九城各處張燈結彩，街上會非常熱鬧。

  同時按照規定，全年一共只有七天法定節假日，其中元旦一天，春節三天，五一勞動節一天，國慶節二天，其他時間幾乎全年無休。

  不一會兒，馬海濤就排到了窗口，「三兩菜，兩個饅頭。」

  傻柱瞧見他，嘿道：「濤子，我可都聽人說了，這回保衛股招人都你負責。」

  「只是幫忙出了個方案而已，招誰進來可不是我能定的。」馬海濤笑著搖搖頭否認道。

  他這並不是推脫，既然已經制定了詳細招人計劃，那他就不會過多插手，以免被人抓住由頭。

  當然，招人過程中是有很多可以做文章的地方。

  比如第一輪的資料審查，他可以通過公按那邊進行截留。第二階段的筆試更是由他來出考題和評分。第三個階段體測這個要看個人的能力，倒是沒什麼可以動手腳的機會。

  在後面第四輪的面試階段參與的人員過多，他也沒什麼機會，不過徐大江有啊！

  「不管怎麼說，這回你都發了。」傻柱還是那副什麼話都敢往外禿嚕的樣子，「剛我瞧二大爺還在跟一大爺商量著怎麼請你吃飯呢。」

  馬海濤皺了皺眉頭，不悅的說道：「什麼發不發的，傻柱，這樣的話少說！」

  說著，他端起飯盒轉身離開。

  「嘿！」

  傻柱看到他的樣子，只是嘿了一聲，沒敢再繼續說下去。

  旁邊的許大茂瞧見後，樂道：「傻柱，話說多了吧？你再多說幾句，我敢說三爺一準兒錘你。」

  「許大茂，就你能跟是吧？忘了臉上那巴掌印誰打的了？」傻柱瞥了他一眼，哼道：「馬華，給他『多』打點兒！」

  「知道了，師傅。」

  馬華抄起勺子挖了一大勺，接著手一抖，留了個底兒倒進飯盒裡。

  「傻柱，你大爺，你給我等著！」

  許大茂看著飯盒裡那不到一兩的菜，氣哼哼接過轉身走了。臉上還留著些許紅印，配合他冷峻羞惱的臉顯得有些猙獰。

  馬海濤遠遠地看到他，沖他招招手，「大茂哥，來。」

  「額，三爺，」許大茂聽到聲兒，也顧不得生氣，連忙跑了過來。

  馬海濤攬著他的肩膀，笑道：「往後在軋鋼廠里，就叫馬股長，三爺什麼的在院裡叫就算了，在這還是要注意些影響。你說是不是？」

  「明，明白明白，一時習慣了，忘記了。」

  許大茂臉色有些白，他想到上回被打得慘樣兒，即便現在是在廠里，但他可不會以為馬三不敢動手。

  尤其是對方現在是保衛科的股長，說把他拷了，就分分鐘的事情。到時候丟人的一定不會是馬海濤！

  「現在記住了嗎？」

  「記，記下了。」

  馬海濤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的說道：「希望你真的記住了，不要讓我再聽到一些不好的事情，不然我一定請你到審訊室喝杯茶。」

  「不，不會。您放心，馬股長，絕對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嗯，去吃飯吧。」

  馬海濤看著他走遠，才找了地方坐下來。

  這時吳靜文打完飯小跑過來，急忙道：「濤哥，我剛聽周圍的人都在議論你呢。說什麼會讓你負責招人，領導沒安好心，是不是要讓你背鍋之類的。」

  「嗯，我知道了，不用理會他們。」馬海濤低頭吃著飯，淡淡的說道：「嘴長在他們臉上，想說什麼就讓他們說什麼吧，只要不來當面找茬兒就行。」

  倪文艷有些擔憂的看著他，「海濤哥，你怎麼考慮的？我看職工們對這次招人都很上心。」

  「沒想太多，不過我能想像到會有什麼樣的影響。」馬海濤掃了一眼周圍的職工們，每個桌子吃飯的人討論的話題都是這次保衛股招人的事情，「這次招人本身就是公開公正公平為主，有能力的招進來，沒能力的全刷掉。」

  倪文艷愣了下，「不管他們是誰的親戚朋友？之前的保衛科招人的時候，有很多領導會找過來。」

  馬海濤抬頭看了看她，「他們是誰的親戚朋友跟我有關係嗎？還是說他們能給我提供什麼幫助？無非就是送錢送禮那套，我不差那點兒。」

  吳靜文豎起了大拇指，佩服道：「濤哥，還是你厲害！換了是我，這會兒已經慌得不行了。」

  倪文艷聽到他說得這些，臉上露出一抹笑容，確實很厲害。

  馬海濤笑了笑，也沒在意他們的誇讚。

  在制定招人方案時他就預料到現在的情況了，但早已確定的調子，不會因為某些領導或某個人的幾句話就改變的，除非不讓他來負責這事，但那得保衛處兩個處長發話。

  再一個老話都說，不遭人妒是庸才！

  有能力的人，不管他做什麼，都會有人在背後議論。與其浪費口舌去做解釋，還不如保持沉默，用事實打他們的臉！

  「邵彬，今晚你再辛苦一些，審訊室里的那人你和大壯一起看著。」

  邵彬點點頭，「明白。」

  馬海濤並沒有直說，他相信以邵彬的聰明，能發現大春的重要性。大春是那晚上唯一的目擊者，後面或許還能用得上。

  幾人吃完飯之後，馬海濤就帶人回了治安股，那些保衛員還在絞盡腦汁想要寫得更全面一些。

  剛到治安股辦公室門口，就見一中年人在等著，看到他之後，伸手攔了一下問道：「馬股長？」

  「您是？」

  馬海濤疑惑的看著他，印象中並沒見過這個人。

  那中年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三十多歲，面容白淨，穿著正裝打著領帶，淡淡的說道：「我是廠辦的丁志平，這次是來通知你，下午兩點李廠長在辦公室等你。」

  「李廠長？」

  李懷德李副廠長？那個軋鋼廠背景最深的人？

  馬海濤臉上不動聲色，笑道：「丁主任，這樣的事情您直接電話通知我就成，不用專門來跑一趟。」

  「不麻煩，領導特意交代，我可不敢耽擱。」丁志平嘴角扯了下，笑了笑。

  特意交代？

  馬海濤露出一抹笑容，推開治安股辦公室的門，熱情的說：「來來，丁主任，咱們進去說。」

  「這就不必了，」丁志平抬手看了下手錶，接著道：「事情交代完，我也該去忙其他的事情了。馬股長，記得提前到，下午李廠長事情不少。」

  「明白，我一定準時到，絕不耽誤領導時間。」

  「嗯。」

  丁志平點點頭，拎著包轉身離開。

  馬海濤看著他走遠，直到走廊盡頭轉角之後，他才推門進了辦公室。

  「邵彬，」馬海濤將手裡的飯盒遞給他，「去給大壯他們送過去。」

  「好的。」

  邵彬接過後，出了門。

  一旁的吳靜文好奇的問道：「股長，那位是？」

  「廠辦的。」

  馬海濤坐下後，皺了皺眉頭，回憶剛剛丁志平和他見面的一些細節。

  從見到他之後，對他既不熱情也不冷淡，話里話外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前世他見過不少領導的秘書，知道秘書對一個人的態度，大多情況下也代表了領導對這個人的態度。

  所以說，從丁志平剛剛的表現可以看出，李懷德對他也並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