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無間道?(為山楂盟主加更5/20)
2024-06-01 01:55:12
作者: 舞平生
馬海濤聽到這裡,直接推門進去,「大壯,打累了,就歇一歇吧。」
「三爺,他說他之前認識您?」大壯扭頭看到是他,停下手說道。
「認識我的人多了,但不包括他,再說了認識我被咱們打的人還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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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壯憨笑了下,「是這個理兒!」
馬海濤擺手示意道:「你先回去收拾一下吧,這手上都是血跡,怪嚇人的。」
「哎。」
大壯依言走了出去,臨走前還不忘沖大春露出一張笑臉。
「三爺,您可算回來了,再不回來,我就要被他打死了。」大春許是被打習慣了,這會兒也不再求饒,擦了擦臉上的血痕,睜著已經血腫的雙眼瞅著他,求饒道:「您到底想怎麼處置我,劃條道兒啊?」
馬海濤慢條斯理的坐下,給他點了根煙,「你跟著曹老蔫多久了?」
「不到一年。」大春叼著煙抽了一口,內心裡已經沒了僥倖,那張腫成豬頭的臉上,竟罕見的多了幾分坦然和解脫,接著說道:
「59年那會兒,家裡吃不開了,我就一人兒出來了。最開始的時候是在東單邊兒上,跟著狗爺乾的。後來狗爺被虎爺平了,我就跑出來投奔到曹爺那兒了。」
「疤虎?」馬海濤聽到虎爺這個名字,來了興趣,「疤虎為什麼要平了你們?」
大春抽了一口煙,「嗨兒,還不是狗爺帶著人撈過界了唄。虎爺那樣的大腕兒,眼裡不揉沙子,發現的第一時間就帶人來堵門了,那場面老嚇人了。」
「那次是又給你躲過去了?」
這樣的事情倒也怪不得疤虎會出手,換了是他們,照樣會去平事兒!
「哪兒是躲啊,」大春拔高了聲音,「那次是狗爺仗義,一人把事兒扛了!一根手指換一人,斷了十根手指外加四根腳指頭才把我們都保下來。」
馬海濤微微頷首,「確實夠仗義的,那他後來呢?」
「死了!」大春微微嘆息一聲,「那年冬天天冷,他受了傷,再加上年齡大了,沒熬過去。」
「可惜了。」
「誰說不是呢?操蛋兒的年月碰到了操蛋兒的事兒,合該他倒霉。那時候要聽我的,來軋鋼廠偷廢料,哪兒還有後面的事情?」
馬海濤瞅著他,「你倒是膽子挺大,說說軋鋼廠的事情吧。你和曹老蔫他們從廠子裡搗騰廢鐵多久了?」
「三爺,我文化水平低,別的咱不懂,但就信一句話,撐死膽兒大的,餓死膽兒小的。所以我投奔曹爺做的第一件事兒就是摸軋鋼廠的底兒。」
大春說得眉飛色舞,那張血污的臉上寫著倆大字——得意,「就說當時保衛科的科長廖三寶,那麼大的官兒,還不是靠我去打點的關係?那錢賺得,就跟撿似的。」
馬海濤:「那葉兒到你們手裡之後,都找誰出?」
「咱們四九城就那麼幾個大腕兒,要麼你們兄弟,要麼虎爺,要麼就是九爺。」大春抽了一口煙,享受似的吐了個煙圈,「不過曹爺大多數都是找得虎爺,據說他那邊有北上的渠道,不容易被發現。」
「北上的渠道?這事情你們也知道?」
「三爺,這事情街面兒幾個大腕兒有幾個不知道的?虎爺就是靠這條路吃飯的!」
馬海濤臉色一黑,前身就特麼不知道這事兒,不過他不會承認就是!
「那你知道疤虎跟誰合作的嗎?北邊的人有接觸過嗎?」
「三爺,那您就太瞧得起我大春了。那麼大的買賣,我能摻一腳已經燒高香了,再能摻和進北邊的事情,那我就不至於混到今天這份兒上!」
馬海濤搖頭笑道:「倒也是,那你應該賺了不少啊,怎麼還缺路費?」
「曹爺給扣了,說是年底劈葉兒,結果他自己先撂了。」
大春說著說著,自己都笑了,想來也是覺得這事兒做得可笑了點。
馬海濤抽著煙,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問道:「你說這麼多,不怕我把你點了?」
「三爺,我想開了。死裡逃生兩回了,有些事兒躲是躲不掉的,這次該輪到我了。不過…」
大春將菸頭丟在地上,碾了幾腳,感傷的說:「就是有些不甘心,這麼多年下來,丫活著就和這根菸頭似的,誰特麼都能來踩上幾腳!」
「成,等過段時間我去給你上柱香。」
馬海濤才不信他的鬼話,就這些佛爺哪個不是沒臉沒皮的?不被抓住現成的時候,寧死不屈。被抓了之後該認慫認慫,該裝孫子裝孫子。
不過他還是第一回瞧見裝爺們兒的,倒是新鮮!
大春聽他這麼說,連忙換了一副笑臉,諂媚的說:「三爺,我坦白,之前都是我演的。」
「怎麼不繼續了?」
「三爺,借我倆膽兒,我也不敢了。現在我總算知道您為啥是個大腕兒了,我這點兒道行跟您比起來就是個屁。」
馬海濤自顧自的又續了一根煙,將菸頭丟地上踩了幾腳,「有一點你沒說錯,混到你這份兒上,可不就是誰都能踩你一腳嗎?」
大春臉上僵了下,接著笑道:「那是那是,都是瞎混的,小打小鬧。」
「別扯那些有的沒的,我問你,之前保衛處的人你都熟嗎?」
「就幾個…保衛科科長,副科長,還有治安股保衛股的幾個人。」
馬海濤從兜里掏出紙筆,問道:「把他們的名字告訴我!」
大春沒有遲疑,「廖三寶,副科長秦超,還有治安股股長丘光偉,保衛股股長劉志成,其他人有葉文、劉濤…李樂山、江偉、戴廣飛,大概就知道這些。」
「這些人都參與了?」
馬海濤皺了皺眉頭,保衛股大部分人的名字都被他說出來了!
「前面幾個頭頭兒我確定他們都是參與的,其他的我就只是知道個名兒,他們有沒有參與進去,我就不清楚了。」
「那你說個屁啊,有哪些人是參與的?」
大春縮了縮脖子,老實的把知道的幾個人的名字又說了一遍。
馬海濤在本子上勾勾畫畫,才瞪著他道:「你知道你犯得多大的事兒,這幾天就老實待在這裡。」
「別介啊,」大春急忙道:「三爺,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您看我這麼配合,能把我放了嗎?我跟他們比起來,頂多是個跑腿的角兒。」
「是不是跑腿的還不好確定,」馬海濤揚了揚本子道:「等我調查清楚之後,再說吧。」
「三爺,三爺,我真的只是個小角色,求您給個機會吧。哪怕讓我跟著您也成啊,我能幹還不挑活兒,您把我收了,給口吃得就成。」
「跟著我?」
馬海濤起身向外走去,「老童跟了我那麼久,我都沒收,你丫一個差點把我們兄弟幾個害死的人,還想跟著我?想屁吃呢!」
「三爺三爺?您不放了我,能不能給我換個位置拷著啊……」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這丫應該還有藏私,先拷一夜再說。
馬海濤徑直出了門,進了治安股辦公室,見裡面就吳靜文和大壯兩人,「大壯,昨兒個讓你找老四帶的東西帶了嗎?」
大壯從身上掏出一個用手絹包著的布包,憨笑道:「我怕下雨打濕,就包起來了。」
馬海濤接過後打開看了一眼,接著吩咐道:「大壯,審訊室守著。這回他罵你的時候,你再揍他。注意點兒,已經很慘了,別把他打死了。」
「放心吧,股長。」
大壯摩拳擦掌,一臉興奮的出了門。
吳靜文見狀,興奮的問道:「股長,咱們是不是有案子可以查了?」
馬海濤看著紙上寫的內容,嗯了一聲道:「不算什麼大案子,就是裡面那小子不太老實,先晾他一天再說。」
吳靜文剛露出的笑臉,又慢慢收了回去,不太開心的說道:「哦,我還以為有案子要查了呢,害我白高興了……」
「放心吧,等下周我就帶你去查案子,到時候可別說辛苦。」
馬海濤並沒有說要查什麼案子,這是他謹慎使然。
要知道在這軋鋼廠里,還有一伙人藏著,再加上那幫子謀劃搞破壞的敵特,他都不知道哪裡會有那些人的眼線了。
不過目前他能確定的是,邵彬和大壯以及徐大江是可以信任的人,其他的也就吳靜文和倪文艷這倆丫頭了。
一來這兩人都是部隊大院的,從小接觸的都是軍管人員,思想上覺悟上高一些。二來,就這兩人的智商能力也得能夠上那個檔兒啊!
剩下的那些,就連李樂山江偉以及保衛股的其他人都不能完全信任!
吳靜文:「那我就放心了,我昨兒個還跟艷姐夸您呢,說您會教我查案子。」
「是嗎?不過往後關於案子的事情,你儘量別和其他人說。」
「艷姐也不行嗎?」
「我不是不相信她,而是擔心她被人套話,或者牽連到危險當中去。她又不是咱們治安股的人,身上也沒個武器,真遇到危險了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吳靜文點了點頭,接著曖昧的笑道:「濤哥,你這是在關心艷姐嗎?」
「嗯,嗯?」馬海濤看著疤虎的信息,反應過來笑罵道:「你這丫頭沒事兒做了是吧?那就去給我泡一杯茶來,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有。」
「哦…」
吳靜文撅了噘嘴,拿著他的搪瓷缸放了點茶葉沫兒,就出去打水。
「疤虎,本名李虎,昌平人。跟王鐵柱是同鄉關係,52年到的四九城,一直混跡在東城…近一年來在東內鴿子市練攤兒,據說是傍上大腿了,街面兒上傳言不多,僅有個別佛爺跟他有過接觸。」
馬海濤看著上面的信息,倒是挺全的,但這些信息並不是他想要的。
看來除了疤虎以及他的人以外,其他人都不清楚他是怎麼發跡的,同樣不會知道北邊來得人是誰!
他看著上面「王鐵柱」的同鄉,這或許是一條線索。
昌平那地方,現在還是鄉村公社地區,也就是這時候的農村。
但是鄉村和城裡區別不同的地方就在於,那個地方小,消息傳得快,有什麼好的不好的消息,大家都多少知道點兒。
好處就是方便他走訪調查。
反過來也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他們要比城裡要更團結一些,畢竟他們都在一個鍋里吃飯,外面有人找上門,還會幫拳。
「倒是算得上一條線索…」
馬海濤這樣想著,不禁有些頭疼該讓誰去盯著疤虎那邊。
耗子就只有一個,他盯著李崇文那邊可走不開啊。
不然…先解決疤虎?
他權衡了下利弊,以及當前軋鋼廠的情況之後,還是決定讓耗子繼續守在李崇文那邊。
馬海濤總覺得李崇文那人有些東西,既然盯著了,那就堅持一下,興許會有些發現。
這時,李樂山和邵彬兩人推門進來,看到他之後連忙敬禮道:「股長。」
「怎麼不多休息會兒,這還沒到中午呢。」
李樂山:「我已經休息好了。」
邵彬:「股長,審訊室那人的事情您知道了吧?」
馬海濤示意他們坐下,「知道了。」
李樂山滿臉歉意的說道:「昨晚上實在對不住邵彬兄弟,本來說好一起審訊那人的,結果沒熬住睡過去了。」
邵彬搖了搖頭,沒有回話。
馬海濤:「我說呢,怎麼手段那麼溫和?像他那樣的佛爺,不打一頓是不會老實的。邵彬,下回你可得注意。」
「知道了,股長。」
李樂山笑道:「股長您出手,想來那小子應該是招了吧?」
「還沒有,審了一回啥都沒說,」馬海濤假意鬱悶的說道:「不過應該沒什麼大事兒,就是一個啥都沒偷著的佛爺而已。我讓大壯在那兒看著他,先晾他一夜再說。」
「這麼嘴硬,我去會會他。」
說著,李樂山就要過去。
「山哥,一個小佛爺用不著那麼多人。我上午剛給保衛股安排了活,你過去看看,如果他們有什麼不懂的地方,你幫著記錄一下。」
李樂山愣了一下,「什麼活兒?」
馬海濤笑了起來,「不是什麼難事,就是讓他們將到軋鋼廠以來的一些事情寫下來,另外最重要的是他們對保衛股的一些意見和建議。」
「他們那幫大老粗,怕是要急的撓頭了,」李樂山偷笑道:「還好我現在不在保衛股了。」
馬海濤瞅著他開心的樣子,揶揄道:「你倒是提醒我了,等會兒和他們一起寫一份交上來。你之前也在保衛股,還是保衛股股長,你來寫得話,相信一定很有深度。」
「啊?股長,我先過去了。」
李樂山就當沒聽見,連忙跑了出去。
在他離開之後,馬海濤看著一旁的邵彬,問道:「昨兒個你們是幾點收到那人的?」
「凌晨五點左右,我接到民兵那邊的信兒之後,就過去把人帶回來,扔進了審訊室。那會兒山哥還沒睡醒,我就過去叫他了。」
「等山哥醒了之後,我們才開始審問那人的。不過……」邵彬仔細回憶道:「審了大概五分鐘吧,山哥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馬海濤點了點頭,「看來他是真累了,昨兒個熬了一夜,加上跑圈,扛不住也正常。然後呢?」
邵彬:「然後我就把山哥送到宿舍了,回來之後就審了個名字……」
名字…算了還是暫時不讓他知道那人不叫大冬了,免得打擊他的信心。
「嗯,我知道了。」馬海濤簡單整理了下思路,「你們等會兒再休息下,這才睡了三四個小時,下午的時間,怕是撐不住。」
「放心吧,股長,我這邊還好一些。」
馬海濤點了點頭,瞅著紙上的東西,接著思索起來!
這個人到底是誰呢?既認識大春又能把消息傳出去!
是保衛股的人,還是民兵連的人?
昨天晚上,能接觸到大春的人就那麼幾個,應該不難查!
不過那人的反應倒是快,恰巧知道大春和范斌是同夥兒,又恰巧卡著時間將范斌帶走…這些看似巧合的事情連接在一起……
這讓馬海濤不由得想得多了一些,看來軋鋼廠裡面真的是藏龍臥虎啊!
如果真有這樣的人存在,那說明範斌從頭到尾都被人盯著,且他的任何動作,別人都一清二楚。
甚至包括他手裡的人,以及犯下的事情都一清二楚!
不然不會認識大春這種小魚!
這給馬海濤的感覺,就像是…電影裡演的無間道?
應該是了,就是無間道!
范斌那伙人裡面應該藏著第三方勢力的人,不然不可能知道的這麼清楚,連他們有哪些核心人員構成都知道!
李樂山?
應該不是他!
他一個被范斌擼了股長位置的人,連范斌的核心都算不上,怎麼會知道那些事兒?
昨晚上在廠里的保衛,除了值班的,就只有醫務室的那倆人了……
並且還有一樣事情,馬海濤也很在意,那就是這夥人會不會就是李崇文的人?
他在保衛處待了那麼長的時間,安插幾個人在范斌那裡,並不是件難事!
馬海濤起身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大雨,神色顯得明滅不定。
這一次,還真是遇到了個棘手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