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三個菜

  「李佳薇……嗯，813號病房，注意探視時間，最晚不要超過九點，這是院方的規定。還有啊……你怎麼連你媽住哪個病房都不知道？你們這女兒女婿做的，也太過分了啊。」

  石嘉市第一醫院住院部8樓，護士站里的護士大姐在給我們查了一下樂舞靈母親的病房號後，順帶著訓斥了我們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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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額，對，對不起，我剛從外地回來。」

  剛進醫院的時候，樂舞靈的表情是焦慮、惶恐的，足足半年多未見，她真的很怕面對被病魔折磨的不成樣子的母親，卻不曾想，護士大姐這句話卻讓他的惶恐變成了羞赧，連耳朵根都紅了起來。不過在看了我一眼以後，紅暈迅速的散去，氤氳的水汽開始在她眼眶中迅速聚集。

  「唉唉唉，我說你這姑娘二十好幾的人了，咋臉皮就這麼薄呢？大姐不就說了你一句麼？咋就要哭了呢？好了好了，別哭了。看你這樣子……多半之前有什麼事情絆住了吧，喏，把眼淚擦乾再去，讓你媽看到你哭了，更要難受了。」

  護士大姐顯然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見到樂舞靈雙眼含淚的樣子，以為她是出於愧疚，連忙扯了幾張紙巾塞進她手裡。樂舞靈點點頭，用紙巾擦了一下眼睛，然後在我軟肋上狠狠擰了一把，這才轉頭朝著病房的方向走去。

  額的個老天爺啊，我招誰惹誰了？你說你哭，幹嘛掐我啊？

  抱怨歸抱怨，我還是拎著東西，跟著樂舞靈一起走進了813病房。

  這是一間單間病房，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女人此時正靠在床頭的被褥上拿著一個小小的相冊發呆。

  女人身上穿著藍白條的病號服，面色焦黃，整個人顯得有些浮腫。

  可能是因為長久的病痛折磨吧，這個曾經看起來高貴優雅的女人此刻雙目無神，就連我們兩個走進病房都沒有發覺，只是木呆呆的保持著那個看著相冊的動作。

  「姆——媽——我回來啦——」

  樂舞靈扁著嘴巴忍了好久，最後終於還是沒忍住，奔向病床的時候，兩行眼淚很不爭氣的流了出來。

  病床上的女人聽到樂舞靈的嗚咽聲身子頓時就是一顫，浮腫的手微微一抖，那小相冊「啪嗒」一聲掉到了地上，還沒等她把遲鈍的脖子轉過來，樂舞靈已經撲到了床邊雙臂抱住女人的身子放聲大哭了起來。

  而病床上的女人此時也終於回過了神來，當她看清撲在她身上的人是誰後，原本呆滯的臉上立刻掛上了一抹笑容，用非常溫和的語氣安撫著痛哭的女孩兒，告訴她自己沒事兒，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這就是母性，見不得自己的孩子哭。不過樂舞靈這頓痛哭，怕也不單單是因為看到了母親這病重的樣子，應該，也是想向母親傾訴一下自己這半年來所遭受的委屈吧。只不過……那些東西她說不出口，否則的話，恐怕她的母親當場就得犯了心臟病，所以，她只能用哭泣來發泄這一切。

  「好啦，好啦，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媽也想你，也想你啊……回來就好……」

  樂舞靈的媽媽用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嘴裡不停地低低念叨著。

  過了足足七八分鐘，樂舞靈的母親不經意的抬了下眼，才發現了我的存在，立刻用手在她背上拍了拍。

  「靈靈，靈靈啊，這位是……是誰啊？」

  「哦，媽，他是我，我老……我朋友。」

  樂舞靈也是此時才驚覺剛剛光顧哭了把我給晾在了一邊，急忙起身擦了擦眼淚過來把我拽到了床邊。

  「媽，你還記得不了，他……」

  「阿姨，咱們又見面了。」

  我沒有讓樂舞靈繼續介紹，而是輕笑了一聲，把手上拎著的餐盒放到了床頭柜上。

  樂舞靈媽媽李佳薇稍稍眯了一下眼睛，然後眉頭微微一皺，似乎是在思索我們曾在什麼時候見過。

  「你是……」

  「阿姨可能已經忘了我了吧。沒事，別想了，咱們先來吃點東西吧。」

  說著話，我把塑膠袋裡的餐盒拿出來一個個打開放到床頭柜上，又摸出一副一次性筷子遞給樂舞靈。

  「阿姨身體不好，可能拿筷子什麼的不方便，你來餵阿姨吃吧。」

  「喂，你搞什麼啊？」

  樂舞靈顯然被我這一連串的舉動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怎麼好端端的想做個介紹，就被我直接跳過了，整到了吃東西這一環？

  「沒什麼，你餵阿姨吃唄，就算她不吃，聞聞味兒也是好的。」

  「喂，陳濤，你在說什麼呢！？」

  樂舞靈的眉頭皺了起來，我想，那是因為她在我臉上看到了一種此時不應該有的表情——嘲諷。

  「沒什麼，就是想請阿姨吃東西啊。也許，阿姨一吃，就能想起我來呢。」

  「是……是你？」

  李佳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轉過頭去看向了自己的女兒。

  「你還是跟他在一起了？」

  「啊？什麼啊。媽，你別亂說，我們，我們只是朋友……」

  樂舞靈咬著嘴唇，用一種蚊子哼哼般的聲音對她媽媽說到。

  「只是朋友？好，那好，你讓他給我出去！給我滾出去！」

  聽到樂舞靈的回答，李佳薇原本壓抑著的火氣頓時爆發了出來，巴掌用力的在床上拍著。樂舞靈被眼前這一幕給徹底弄蒙了，原本帶我來探望媽媽，她是帶著一點帶男朋友見家長的感覺的，雖然不太可能就是了。卻沒想到我和她老媽見面以後居然搞出了這麼火爆的場面。

  「讓我滾出去？你怕是不知道吧，這間病房，只能讓我讓你滾出去，而你，沒有資格反對。」

  再次冷笑了一聲，我扯過一把椅子坐在床邊，翹起了二郎腿。開玩笑，就以樂家現在的情況，樂舞靈掙得那點錢夠交住院費的？醫院裡的開銷全都是藍心語為了討好我而供著的。

  「陳濤，你鬼上身了啊？是我對不起你了還是怎麼的？我們之前不是說的好好的嗎？你怎麼一來就這麼對我媽？」

  「樂舞靈，我的性子你是最清楚的。我這人貪財，吝嗇，而且小心眼。別人對我有恩，有機會了我會湧泉相報，別人於我有怨，我也會報回去。至於我為什麼這麼對她，你不妨問問你媽當年做了什麼，說了什麼。」

  樂舞靈一愣，轉頭看向了李佳薇。而後者面對她詢問的眼神，目光開始閃爍，最後乾脆把頭扭到了一邊，不敢再看樂舞靈。只是不停地念叨著「把他趕出去，快把他趕出去」。

  老話怎麼說的來著？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東，莫欺少年窮。

  當初上學的時候，樂舞靈公開的倒追我，當時我的態度是拒絕的，而她又不肯放棄。

  後來有一天啊，一個盛氣凌人的女人到宿舍把我找了出來，她說她是樂舞靈的媽媽，想要跟我吃頓飯。

  當時我有點弄不明白她的意思，是給女兒鋪路來了，還是要讓我離開她的女兒？

  結果進了那家看起來挺高檔的餐廳之後，她甚至沒有跟我說什麼話，就直接點了一盤烤鴨，一份紅燒肉和一份紅燒鮑魚推到我面前，跟我說：「吃吧。」

  我當時真的很蒙圈，不知道她是什麼意思，自然也不敢吃她的東西。

  結果這女人背靠著椅背，用一副鼻孔看人的姿態對著我說：「這家餐廳頂多就是個三星級，不過也是你吃不起的，可能你這輩子也就是這麼一次機會來這裡吃上一頓。你還是趕緊吃完以後從我女兒身邊滾開吧。我不會允許我女兒跟一個連這種東西都吃不起的鄉下土鱉在一起的。」

  其實我原本就對樂舞靈無意，她好好的跟我說一句，我絕對會很禮貌的點頭應下，對她保證不和她女兒有什麼親密關係。

  可是她這麼做……我起身走出餐廳時告訴她：「我對你女兒沒什麼想法，不過總有一天，我會帶著這三個菜來請你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