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皮影戲

  「我去，阿虎你幹什麼！？」

  阿虎這一腳踢得有點重，禿子的手腕子差點被扇到，看著那串還在冒油的肉串飛落到旁邊的土地上，禿子的臉上滿是惋惜。

  「這肉——不能吃！」

  阿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五個字。

  「哎，好好的肉，為啥不能吃啊？你們怕死不吃就算了，我想做個飽死鬼，我吃不行嗎？」

  也許是飢餓帶來的煩躁感吧，禿子說話的時候竟然帶上了幾分戾氣。

  然而阿虎下一句話直接讓禿子閉嘴了。

  「誰都不能吃，那肉上……有小香的氣味。」

  空地上，一片死寂。

  

  剛剛我就從那塊鮮肉上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只是說不上來是什麼味道。而這一晚上，小香基本上都是黏在阿虎身上的，他能認出小香的氣味，也是理所當然的。

  此時此刻，他眼中的怒火幾乎要把整片森林都給燒掉了。可是在憤怒之餘更多的卻是一種無力感。面對這些妖魔鬼怪，我們這些普通人真的是很無力。

  「好……吃……嗎……」

  就在這時候，旁邊的林子裡突然傳來了一個有些機械的拖著長音的女聲。

  循著聲音看去，一個搖搖晃晃的人影從樹林中緩緩的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扎著單馬尾的女孩兒，身上那套比其他女同學要短上不少的水手服上沾滿了斑駁的血跡。

  「你……」

  阿虎衝著女孩兒的方向抬起了一隻手，可是他卻並沒有走上去。

  很顯然，阿虎怕了。

  他怕的並不是鬼怪，而是害怕面對現實。

  「好……吃……嗎……」

  女孩兒一邊念叨著，一邊從樹林中走了出來。毫無疑問，那就是小香。

  小香的水手服真的很短，胳膊和大腿基本上全都露在外面，借著篝火的光芒，我們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小香的胳膊和腿上缺了好幾塊肉，那傷口深的能看到裡面的森森白骨。

  可是小香就像感覺不到疼一樣，邁著提線木偶般的機械步伐，一步步朝我們走過來。

  「小香……」

  阿虎踏出了一步，不過被我拉住了。

  「她不是小香了。」

  「我……我知道，可是……可是……」

  阿虎的拳頭攥得嘎嘎作響，那種無力感把這漢子憋得滿臉通紅，眼珠子上滿是血線。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團昏黃的光芒陡然從左邊亮了起來。側頭看去，卻見一身職業裝，手中托著蠟燭的山燈此時正站在空地的邊緣。見我看了過去，山燈抬手指了一下，她指的竟然是小香。

  這什麼鬼？

  你沒出來之前我們也是在看著小香的啊。

  不過當我再次扭頭看過去的時候，我立刻就發現了不一樣的地方。

  相比於剛剛看到的小香，此時她的手腳關節以及脖子下巴等地方，多出了一圈圈黑色的氣線，而這些氣線下方有著一根根棍子似的黑氣直垂到地面之中。

  小香那機械性的動作，似乎並不是源自她自身，而是由那些黑氣棍子所操縱著。看起來就好像……皮影戲。

  沒錯，就是皮影戲！

  身側的光芒再次熄滅，我沒有回頭，這山燈每次出現和離開都是那麼的縹緲，去看她沒有任何意義，把她留下的提示用好了就行了。

  「刀。」

  我朝身後伸了一下手。無音明顯遲疑了一下，不過在片刻之後，她還是把刀交到了我的手裡。

  「刀……班長……你……沒保護……好……我……還要……殺我……嗎……」

  「小香」顯然也聽到了我的話，十分機械的扭過頭來看向了我。

  她的話語雖慢，卻帶著滿滿的質問。

  我沒有作答，不論跟我說話的是小香還是別的什麼，我都不想作答，現在我就只想把該做的事情做了。

  「老大——」

  眼看著我要朝小香走過去，阿虎猛然挺身攔在了我的身前，他的臉上滿是痛苦之色，眼神之中寫滿了哀求。

  「阿虎，你知道的，她已經不是小香了。」

  「可是……萬一……」

  「沒有萬一的，她回不到你身邊了。」

  「可……」

  「你還記得小玲最後說的是什麼嗎？」

  阿虎沉默了。

  他當然記得，小玲被吊在樹上時，最後一句話就是要我們給她一個痛快。那樣的死法，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種折磨，而面前的小香……

  「下刀快一點。」

  阿虎低語了一聲，扭身讓開了道路。而他身後不遠處的小香，此時正用非常機械的動作扭動著脖子，表情古怪的看著我們。

  她的嘴角一直在微微顫抖著，似乎隨時都想要翹起來給我們做一個嘲笑的表情。

  「我知道。」

  對著阿虎點了點頭，我大踏步走到了小香面前。小香並沒有對我表現出任何攻擊的姿態，反而是機械性的左右轉動著脖子看了我幾眼之後，把脖子往前探了探，似乎是在告訴我就往那裡砍似的。

  「小香，對不起了。我這個做班長的沒保護好你，如果有來生的話……算了，扯那麼遠幹嘛。今生就替你把仇報了！」

  話音落下，我雙手握住小太刀的刀柄高舉過頭，然後刀身反轉，朝著小香——身下的地面狠狠的刺了下去！直沒至柄！

  「噗——」

  我不知道刀子刺進地面應該是個什麼感覺，但是在那短暫的阻力之後，我明顯感覺到刀子扎進了一個空腔之中，緊接著一聲沉悶的慘叫聲從地下傳了上來。

  隨著這聲慘叫，小香的動作戛然而止，身子搖晃了兩下，朝一邊地上倒了下去。

  阿虎見狀連忙沖了上來，一把抱住小香的身子，下一刻，他的嘴角就是猛然一抽。

  小香的情況，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慘。

  剛剛我們只能看到她衣服蓋不住的地方缺了很多肉，而現在阿虎這一抱，明顯可以看出她衣服下面的缺損狀況更加的嚴重，胸側的布料上直接就印出了肋骨狀的血痕，顯然裡面的肉早就沒有了。

  恨意，快把我的胸腔燒穿了。

  我能感覺得到，剛剛在地下控制小香的東西被我這一刀給死死的釘在了下面。既然已經到這一步了，還能讓它再有喘息的機會不成？

  搖晃了幾下刀柄，我也不管別的了，解開褲子把膀胱里僅存不多的余貨朝著刀身旁邊的空隙澆了下去。

  而在這個過程中，我聽到旁邊傳來了一聲非常虛弱的「虎哥」，扭頭望去時，卻見小香的嘴唇輕輕的顫抖著，雙眼無力的看著抱著她的阿虎。

  她，她沒有死嗎？我有點不敢相信。但是剛剛那種讓人厭惡的機械感確實消失了。

  「小香，小香，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眼淚開始在阿虎的臉上流淌，他的手，他的嘴唇，他的整個身子都在難以控制的顫抖著。

  「是，是我……別，別哭……其實……我…………剛想……起來……我之前……今天之前……不……不認識你的。」

  小香的肩膀微微顫動著似乎想要抬起手來摸一下阿虎的臉，可是她那缺了好幾大塊肌肉的胳膊又怎麼可能抬得起來？

  「小香，你別胡說，什麼不認識我，我們同學三年，怎麼可能不認識，我……」

  阿虎有些激動，他不明白小香為什麼要這麼說。

  小香卻是抽了抽嘴角，雙目微閉，輕輕搖了搖頭。

  「你……店裡……救我……這……假……假…………」

  小香的頭，微微垂了一下，沒說完的半句話，卻是再也不可能從她口中說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