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五脊六獸

  儘管江澈沒有明說，不過站在一旁的江佳怡瞬間秒懂了江澈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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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閨女懂了自己的意思後，江澈便沒再多說什麼，示意她繼續帶著大家參觀。

  從南向北，沿著中軸線，太和殿、保和殿都溜達了一圈，皇帝的後宮當然也是不能放過的，乾清宮、坤寧宮都帶著參觀了一遍。

  一路江佳怡不僅講述了這些古建築的背後故事，就連一些野史記載的後宮大亂鬥都撿了幾個比較有吸引力的詳細講解。

  而蘿拉這幫沒有華夏的歷史底蘊的小老外居然也喜歡聽，果然啊，只要是個人類就沒有不喜歡聽八卦的。

  不管中外古今，但凡出去旅遊必然要買些能代表當地的事物帶回去。

  蘿拉他們自然也不能免俗，於是江澈帶著他們一路游，一路看，來到了「外賓服務部」。

  別看名字起的挺唬人「外賓服務部」，無非是一小賣部，賣些國人並無興趣的珠寶翠鑽、文房四寶，還有就是故宮修復廠仿製的瓦當、青銅器古董、玉器。

  相對於物流園裡真假不知的老玩意兒，江澈自然瞧不上這些『邊角料』高仿貨。

  不過這幫小老外可沒見過啊，瞧著櫃檯里紅的、黃的、綠的，晃得眾人眼暈，嘰嘰喳喳的討論著要給親戚朋友帶什麼樣的禮物。

  瞧見他們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江澈打了個招呼就準備出去找個地兒嘬上兩口，解解乏，剛出門迎面碰到了老熟人。

  「江校長，您什麼時候來的，怎麼沒言語一聲啊。」

  來的不是別人，故宮博物院常務副院長，余建。

  前些天他們這些京城的博物館開會，散會時聽天壇的館長聊到江澈的事情。

  雖說余建他們沒有上過前線殺敵，但是天然的對棒子就反感，聽到江澈受辱大家感同身受氣的咬牙切齒和，再聽到棒子被揍的連他爹都認不出來後，大家又開心的鼓起了熱烈的掌聲。

  至於江澈會不會被上面責罰，他們一點都不擔心。

  蹦說京城，但凡級別到了一定高度的，誰不知道江澈這些年為國家做了多少貢獻，誰又不知道曾老、馬老以及倪老他們對江澈多麼的喜愛。

  最多就是念叨幾句，然後責令其居家反省罷了。

  還以為江澈要被曾老禁足，沒成想居然在自家的地盤遇到了他。

  因此，看到面前的江澈時，余建先是一愣，反應過來後，開心的握著江澈的手寒暄道。

  「嗨，來了一幫外國的朋友，我自己招待就好了，怎麼還能麻煩您呢。」

  「年底了，您也挺忙的。」

  「你們這是下來視察同志們的工作？」

  年底嘛，甭管啥單位大會小會，天天不斷。

  按理說余建作為常務副館長，此時應該坐在會議室開會，怎麼會在這裡出現。

  「嗐！~別提了！」

  「我現在哪裡還有心情開會啊。」

  江澈本就是個好事兒的，無聊的時候看螞蟻搬家都能蹲半拉點兒，更何況這是發生在『故宮』這所皇家大內，江澈更加好奇了。

  經過了解，江澈這才明白余建為什麼犯愁。

  經濟掛帥的年代，自然萬事離不開『錢』這個字。

  1984年的年度預算是380多萬，其中門票收入約占1/3，另2/3來自國家補差。

  不要以為這小四百萬很多，這裡面包括了一千多名職工工資、設施維護費、接待外國友人等等所有費用。

  有時候當年的接待任務多了，或者需要維護的地方多了，預算總是不夠用。

  之前還有老院長在上頭頂著，預算不夠的時候，總能從上面爭取來一些。

  不過自從今年老院長去世，上級遲遲沒有安排新任院長，自然院內的大小事務統統壓到了余建這位新來的常務副頭上。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突然接手後，麻爪了——帳上沒錢了。

  老院長在的時候，不僅能夠保障職工們的工資按時發放，逢年過節還有些禮品。

  現在到余建主持工作，發不出工資，這不是讓人笑話麼。

  好在上級部門知道其中的情況，為了支持他的工作支援了一部分，這才堪堪把這道坎給過了。

  但是他也知道，這種面子只能賣一次，再出現這種情況只能自己生抗。

  都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守著故宮總不能把大殿給吃了吧。

  縮減職工？

  人員編制是定死的誰都動不了。

  減少建築維護？

  不用上面發話，他要是敢這麼做，還不如給自己備一條三尺白綾來的實在些。

  思來想去，想了好多辦法，可再一細想都不合適，自然而然的便把目光投向了唯一的『活水』——門票。

  故宮一角錢門票已實行了數十年，當時雍和宮的門票都十多塊了，而且外國人參觀故宮的票價是一元，內外不同價。

  余建想到了上調門票價格。

  余建讓辦公室擬文上報，要求將故宮門票價內外統一，調整為一元。

  文物局批示同意，但京城市物價局提出了反對意見，認為老百姓對物價不穩本來就有意見，故宮調價就是火上澆油，會引起連鎖反應，影響不好。

  調價失敗。

  水龍頭不能放大，失去了唯一擴大收入的渠道，余建便想著到到「外賓服務部」來看看是否有機會擴大收入，要是這裡再走不通，他就真的沒有任何辦法嘍。

  「哎！」

  「我就想不通了，都是旅遊景點，憑啥雍和宮能賣10塊錢的門票，我只是從1毛調整到一塊而已，就不行！」余建眉頭緊皺，狠狠地嘬了一口香菸，苦悶的說道。

  「咳、咳！~」

  「老余，凡事都要聽指揮，你這樣的思想可要不得。」

  抽了一口余建遞過來的大豐收，江澈被嗆的不行。

  「你腰包鼓，你不用為職工的工資發愁，你當然說的輕巧。」

  「有本事你和我換個位置試試！」

  「保證你天天愁的睡不著覺。」

  見江澈這幅嘴臉，余建氣不打一處來，回懟了一句。

  現在最讓他發愁的不止這一件事。

  早在82年，國家便劃撥了一筆700萬元的專款，用於故宮建文物庫房，限三年內提出設計規劃，逾期取消。如今已過去兩年，項目仍未啟動，眼看這筆巨款就要泡湯。

  老院長近些年身體一直不好，大家都知道，再說現在人都不在了，誰又會評論他的功過。

  但是現在管事的可是他，余建。

  如果在他管理的時間內讓這筆巨款飛走了，肯定要被職工指著脊梁骨痛罵。

  一想到這裡，余建就感覺渾身冒冷汗。

  「呦呵，一個搞文物研究的工作者，不研究文物，居然搞起兵法了。」

  「不錯，不錯！~」

  起初余建在他面前表現的那般困苦確實讓江澈心生憐憫，不過這傢伙演的太過，用力太猛。

  故宮經費有限，這事兒不假。

  可再有限也要優先保障職工的工資，保障他們正常生活。

  一個常務副月工資不說多少，最起碼也不是抽『豐收』的選手。

  再加上余建後面故意刺激江澈的話，一瞬間便明白了余建的小套路。

  「都說你這傢伙比猴還精，還真是蒙不了你。」

  「讓你遭罪了，抽這個吧。」

  見自己的激將法被江澈識破了，余建也不再繼續演，隨手掐滅手中的大豐收，又從抽屜里掏出大前門扔給江澈。

  「倒不是和你裝可憐，現在確確實實很艱難。」

  「拉兄弟一把吧。」

  「不是...我想知道，誰給你出的主意啊，我之前可沒和文物單位打過交道。」

  「嘿嘿...」

  「這不是前幾天遇到了『鐵老大』的趙寶亮，多聊了幾句，這不就說到你身上了麼。」

  原來，江澈給趙寶亮提了四條建議，除了第一條進入『特惠賣』的銷售渠道以及第三條建設桶裝方便麵生產線，因為耗時較久正在開展前期的準備工作。

  但是鐵路局相互交叉特產售賣，以及在火車上做GG卻是簡單易上手的活計。

  別看只是讓鐵路互換特產這種簡單的招數，卻讓相關的三產職工忙的腳不沾地，又有春運的加持，現在都不能用產銷兩旺來形容此時的局面了，而是生產的都不夠賣的。

  以前賣不掉，主管食品的領導天天被三廠職工問候。

  現在不夠賣，主管食品的領導依舊天天被三廠的職工問候。

  而GG就更不用說了。

  雖說經過討論後，趙寶亮他們認為售賣車體GG，例如『XX號』這樣的標語不符合當今的價值觀，沒有使用。

  但是車內GG可也不少賺錢。

  不用自身出一點資金，只要選擇不影響乘客的位置掛上幾幅宣傳畫便有錢拿，只要把之前純白的座椅頭套換成帶有GG標語的依舊有錢拿。

  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立竿見影，估計也就只有江澈這位大才。

  因此，在聽到余建的困難後，趙寶亮第一時間向他推薦了江澈。

  「這個老趙，拿我做人情。」

  「下次遇到他，看我不狠狠的訛他一次。」

  聽到是趙寶亮『出賣』了自己，江澈嘰歪了一句。

  「江校長，都是為人民服務的，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正如江澈剛才所說，年底了大家都忙，余建生怕江澈太忙抽不出空。

  「幫，可以。」

  「但是得給我點好處吧。」

  「這...國家的錢...」

  不等余建說完，江澈就出口打斷道：「好你個老余，你就這麼看我的？」

  「我覺悟再低，也沒低到這份兒上吧。」

  「那你的意思是？」

  聽到不是要錢，余建懸著的心這才放下，同時暗暗想道：只要不提錢，隨便說，哪怕要他這百十來斤肉，那也是眉頭不帶皺一下。

  「我要故宮屋脊上的11個神獸！」

  「不行，不行！萬萬不行！！！」也不等江澈說完話，余建一邊擺著手，一邊搖著頭。

  「故宮屋脊上的11個神獸，那是文物，別說要，就算你給我，我都不敢要。」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人這麼急脾氣，你倒是聽我說完啊。」

  「我是說，回頭我給你圖片，你給我找人按照那11個神獸的樣式做11個茶寵、擺件。」江澈白了他一眼後說道。

  後世在短視頻上看到以神獸為原型製作的『五脊六獸』，江澈就喜歡的不得了。

  奈何那種純手工的工藝品，售價太高，囊中羞澀一直沒捨得買。

  這些年時不時的還會想到，奈何手藝太臭，別說沒有神了，就連形，都不具備。

  也是剛剛，江澈想到故宮可都是能工巧匠，他們做出來的物品不比網上的大神牛，肯定惟妙惟肖。

  「呼！~」

  「你就不能一次說完，別大喘氣，瞧你把我嚇得。」

  「還好我沒心臟病，要不然這會兒都得躺得直挺挺的。」

  聽到只是要參照屋脊上的神獸製作擺件，余建這才長出了一口氣。

  「事先說好啊，我要楊崇年老先生親自做的哈，別想著拿小年輕的手藝糊弄我。」

  江澈繼續說了自己的條件。

  「好！我答應，到時候我上門去求。」

  「只要你的方法切實有效，別說楊崇年老先生，我請顧澤許老先生出山都成。」

  聽到江澈居然要楊崇年老先生親自給他製作茶寵，余建不光同意了，為了提高價碼自己更是將顧澤許老先生都抬了出來。

  楊崇年老先生因為年齡的原因早在幾年前就不怎麼動手了，除了有時候手癢難耐會製作一些小玩意用來送送朋友，外界根本見不到他的新作品。

  而顧澤許老先生更不一般，三四十年前就聲名斐然、桃李天下，現在徒子徒孫更是不知道多少。

  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得一件他的作品，奈何這位老先生年歲太高，許多年前都不再動手了。

  既然江澈能提條件，那就證明他肯定已經想出應對的辦法了。

  余建之所以又給自己加碼，就是想讓江澈多上上心，讓他這『窮衙門』別再這麼艱苦。

  當然，這也是因為趙寶亮和他說，江澈只是隔了一天就給出了計劃，要是換成別人，他才不敢把條件抬的這麼高。

  「嘿嘿...」

  「這是你說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