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6，人世間

  西直門立交橋。

  有幾位手藝還不錯的廚子，見縫插針的在這裡支了燒烤攤，主打的菜品是花生毛豆和燒烤，而酒則是扎啤。

  地方簡陋，噪音不小。

  但勝在東西便宜，有許多附近居民和低收入的打工者都會到這裡消費，不求酒有多好喝，就是想放鬆一下心情。

  

  孫浩到了地方，二話不說，抬手就朝老闆招呼：「一盤拍黃瓜，一盤毛豆花生，40個肉串，然後再加九杯扎啤。」

  扎啤似乎有點多，剛剛發泄完畢的張國榮就是想找孫浩單純的聊聊天。

  因此酒就算了，大家吃點東西就回去，哥們還準備和你聊聊那首歌的譜曲呢？！

  可沒想到，汪菲卻是興致高昂，舉起酒杯，就一個字【喝】！

  菜，上得極快，15分鐘不到，就全部上齊。

  「哥哥…」

  「嗯？」

  「看到燒烤攤的老闆沒有？」

  「看到了，怎麼了？」張國榮不解。

  「給你十分鐘的時間，幫我總結一下他。」

  「算是第三階段，表演的培訓嗎？」

  「你可以這麼想，但是別緊張，你也可以把它當成單純的聊天。」

  話說完，孫浩也不徵求張國榮的意見，就開始與汪菲喝起酒來，大家都是朋友，雖然你在無名酒吧用暴力強吻了俺，但俺也不打算忌恨你。

  「好！」

  張國榮答應了一聲，就開始認真觀察起燒烤攤的老闆來。

  燒烤攤的老闆，男性，目測30歲左右的樣子，背上背著一個不到兩歲的孩子，嘴裡叼著煙，一邊烤肉，一邊時刻注意著周圍顧客的情形。

  或許是腿腳不太利索，這年輕人走起路來，還有點坡腳的感覺。

  不過，這一點都不影響張國榮的觀察，自從孫浩把任務交代後，他就一直盯著那老闆看。

  吃肉瞧，吃毛豆瞧，喝酒也瞧。

  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

  還沒過去一刻鐘，張國榮心中便有了把握：

  「導演，我總結一下，他就是窮，明明可以把孩子送進幼兒園，卻帶在自己身上；不衛生，當然，他也沒有衛生這個概念，叼著煙、做燒烤、幫客人送菜送酒，是一樣都不耽誤。」

  總結完畢，張國榮就盯著孫浩，不求他的誇獎，就想看看他是否和自己在一個頻道上。

  「嗯…」孫浩微微思索，摸著下巴笑了。

  「哥哥，我說一下吧，有些網友對這位老闆有過總結，說他【手裡烤的是責任，背後背的是希望，嘴裡叼的是生活。】」

  「嗯…」

  張國榮愣住了，沒想到孫浩會會從這個角度來分析這對父子。

  「哥哥，如果我讓你演這個角色人物，你會怎麼演？」

  「當然是要先體驗生活了，最好能與他同吃同住，然後再深入他的內心，了解他的真實想法。」

  「嗯，不錯！

  可如果角色演完了呢。」

  「當然是要搬離他的住所了，我畢竟有我的生活，他有他的生活…」

  心直口快的張國榮，剛聊到這裡，就立刻有了明悟。對哈，他是他，我是我，我為什麼戲演完了，還要再過他的生活？

  正想著，旁邊有張桌子的客人吵鬧起來，一位染著黃髮的帥哥，站起來就叫嚷。

  「老闆，你的羊肉串別再是用羊尿泡的吧，為什麼味道這麼彆扭呢？」

  「對對對，這也太欺負人了，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用豬肉串充當羊肉串來賣，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不行，我們必須得報警！」

  黃毛起身，他的幾位同伴自然也不甘落後，紛紛怒不可遏地指責老闆起來。

  「老闆，要不這樣吧，你賠我們5000塊錢，就當是我們的醫療費和精神損失費了。

  當然，我們也就不報警了。」

  ……

  「怎麼辦？」

  望著那群找茬的年輕人，本來吃的挺開心的汪菲，這時候使勁朝孫浩身上靠了靠，一副柔弱可憐的模樣。

  你快來保護保護我！

  「呵呵…」

  孫浩笑了。

  「菲姐，要不你先走？我和哥哥兩天斷後，今天，說什麼咱們也要打這個抱不平？」

  「嗯，那我還是和你們一起吧，畢竟我會開車。」汪菲眼睛轉了轉，毅然決然的選擇留下。

  而這時，燒烤攤現場也有了變化，剛才還很安靜烤著烤串的年輕老闆，這時候直接從案板上拎起了菜刀。

  「老子用的羊肉，你們隨意到國家哪個部門去化驗，若是檢出有一丁點豬肉的成分，不用你們說，老子自己砍斷自己的頭。

  不過，如果你們今天想不掏錢就走嘛，呵呵…，可以試試看。」

  愣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因此，當燒烤攤老闆亮出菜刀，那幾位有吃霸王餐想法的年輕人立刻就慫了，扔下兩張百元大鈔，便慌不擇路的跑掉了。

  「嗯…」

  看完整個衝突過程的張國榮，用筷子夾起一塊黃瓜扔進嘴裡，然後慢慢的嚼，直到嚼到沒有滋味了，他這才咽了下去。

  「孫浩，我知道了，一味地對某些人好，或者是一味的對某些人忍讓，並不能換來他對你的理解。

  有些時候，還不如衝冠一怒…」

  「哈哈…，在理！」

  孫浩再次提起了扎啤杯。

  ………

  流浪歌手，按水平高低分為好幾種。

  水平最頂尖的，一般都會去大一點的酒吧，在酒吧做駐唱歌手，不提客人的打賞，一個月也有大幾千塊的收入。

  水平次一點的，一般都會在酒吧附近唱歌，一是能鍛鍊鍛鍊自己的業務能力，二是想尋找機會，萬一哪天酒吧有空缺，說不定自己還能被酒吧老闆招呼頂上去。

  水平再次的，那基本上就是無欲無求了，在地下通道內演唱，在馬路邊支攤，在夜市上展現自己的業務能力。

  而今晚，西直門立交橋下就有這麼一位，她懷裡抱著吉他，手裡拿著歌單，供在這裡喝酒的人點歌，每首歌十塊錢，倒也不算太貴。

  可即便是這樣，她的生意仍然寥寥無幾，沒辦法，這裡都是低收入人群，點歌聽，對於大家來講還是太奢侈。

  不過，就在流浪女歌手意興闌珊時，突然就瞧見一個英俊的年輕人朝自己招手。

  「嗨，過來一下！」

  「哦…，好！」

  年輕的流浪歌手有點激動，餓了一天，生意終於開張了，不過，當她藉助昏黃的路燈看清眼前這三位時，頓時就驚掉了下巴，想要說話，卻緊張的喊不出口。

  孫浩笑了笑，掏出100塊錢給她。

  「你好，借用下你的吉他。」

  「哦…，好好，給！」

  年輕的流浪歌手很是激動，連忙把吉他遞過來，卻不接孫浩手中的錢。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我還能白用你的樂器。」

  孫浩說了一句，就把錢塞給了她，然後便開始撥動琴弦。

  「哥哥，我先給你唱唱今天那首歌詞吧，就算是拋磚引玉，當然，你若認為還有更適合它的曲，也可以自己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