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趴著

  葉小蔓又笑笑，她仔細聽他肺部的聲音，比昨晚正常多了。

  「趴著。」她說。

  蘇木翻轉身，老實趴著。

  葉小蔓貼著他背聽了一會，抬起頭來，溫言說：「好多了！」

  蘇木睜開眼，緩緩地把憋住的一口氣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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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小蔓讓他仰躺好，拿棉簽給他手背消毒，拍打一下，準備給他進針。

  他的手有一些傷痕，但還是看得出很好看，手指白皙修長，骨節分明，即便一身污跡斑斑，依然掩飾不住，他骨子裡的優雅。

  蘇木緊張地看著她，手縮了一下，到底還是沒動。

  「別怕，不疼，你若是怕疼，你就閉著眼睛，別看我。」葉小蔓看著他笑笑。

  蘇木卻好奇寶寶一樣的，還是勇敢地、一眼不眨地看著她進針了。

  葉小蔓給他固定好針頭，調好滴注速度，微笑說：「睡一會吧，多休息會好得更快。」

  女兒哭了，她忙起來，去照料女兒。

  蘇木安靜躺著，透過布簾的縫隙，他看得到女人的側影，她正在奶孩子，嘴裡還柔柔地咿咿呀呀哄著孩子，一縷烏髮自然垂落，如此安寧溫婉。

  他懷疑自己，是從地獄逃到了天堂，這小屋裡的女人，一定是天堂裡面，最善良最美麗的仙女。

  幾個月前，他在一間陰暗可怖的水牢里甦醒，而甦醒之前的記憶，一片空白。

  他的手腳被鐵鏈束縛，骯髒的水，浸泡著他一半身子，日日夜夜，只有一個啞巴獄卒，每天會準時塞進來一碗發餿的飯菜，維持他的生命。

  直到那天，水牢的門打開，門口站著一個錦衣華服，面露陰翳笑容的男子。

  但是他不認識這個人，也不知道和這個人有什麼仇怨，因為他什麼都不記得。

  那人撿起地上的碗，手指間夾著的一包粉末，灑在碗裡，一步步走近他，笑容陰險，透著凶光，還有極其深切的恨意。

  他用手抓起味道刺鼻難聞的飯菜，狠狠往他的口裡塞進來。

  凶神惡煞的隨從，掐著他的下巴，逼著他咽了下去。

  那人砸碎了碗，隨後狂笑著揚長而去，地下水牢，好一會還迴蕩著毛骨悚然的笑聲。

  而很快，他便開始劇烈嘔吐，所有的內臟似乎都在燃燒、撕裂，極端的痛苦令他生不如死……

  蘇木回憶著那天的場景，眉心緊鎖，雙手拽成拳頭。

  若不是那個啞巴獄卒救了他，他此刻早已經死在水牢。

  他記得那天逃出時，受到一幫人的追殺，也再次見到錦衣華服的男人，男人的劍，劃破他的臉，然後狂笑：「讓他逃吧，反正是死，神仙也救不活這個醜八怪了，哈哈哈……」

  偏偏這世上就有仙女，救活了他。

  他感激地看著女人，不知如何表達謝意，只覺今生今世，必須用自己的生命，去護這對母女的周全。

  葉小蔓餵飽孩子，過來瞧他，見他睜著眼睛，根本沒睡，問道：「你不困嗎？」

  蘇木搖搖頭。

  「那你盯著這瓶藥水，等藥水到這個位置的時候，就敲敲牆壁，喊我醒來。」葉小蔓叮囑他。

  蘇木看著藥瓶，點點頭。

  葉小蔓困得厲害，回到床上便呼呼了。

  蘇木一直盯著點滴，看著藥水一滴滴落下。

  女人和孩子都睡得很好，一直到藥水滴完了，她們還沒醒來。

  他本想敲敲牆，但聽著她輕微的鼾聲，手又收回來了。

  木墩上放著棉簽，他學她的樣子，把針拔出來後，用棉簽按著手背。

  按了一會，他看看手背，沒有流血出來，唇角露出一點微笑，略微有幾分成就感。

  嗓子好多了，他吞咽唾沫，沒有那麼刺心的痛了。

  飢餓襲來，他肚子不自覺地咕咕作響。

  他抬眼看看樑上掛著的肉，又看看牆角米桶里，那小半桶米，不覺皺眉。

  輕手輕腳起來，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邊的雪。

  有幾隻山雞，在雪地里走來走去覓食，他盯著看了一會，唇角勾起笑容。

  回頭拿了簸箕，找了一根不大不小的木棍，一根繩索，然後去米缸里，抓了一小把米，他悄然出去。

  布下機關，他退回屋裡，躲在門後，一眼不眨盯著外邊。

  一隻山雞跳過來了，警惕地東張西望後，走進簸箕下邊，迅疾吃米。

  蘇木拉動手裡的繩索，扯動木棍，簸箕罩下來，山雞便被蓋住了！

  「哈哈！」蘇木忍不住沙啞笑出聲。

  葉小蔓被他弄出的聲響驚醒，看看天色，都已經下午了，她爬起來詫異問：「你在幹嘛呢？針打完了嗎？怎麼沒喊我，又自己扯了針！」

  「你來！」蘇木嗓子能簡單發聲了，他高興地朝她揮手。

  葉小蔓忙起來，走到他身邊，她看到簸箕下掙扎的山雞，也高興得笑了。

  「喂！蘇木！你真聰明！我們有肉吃了！」她忘乎所以地拍他的肩，有了這個法子，不愁會餓死了！

  蘇木看看她，靦腆笑笑。

  葉小蔓看他一眼，皺眉說：「暈了，你蘿蔔都不會切，怎麼會殺雞？」

  蘇木微笑，沙啞地說：「你教。」

  「好吧，我教。」葉小蔓扶額，她上輩子只會吃雞，哪會殺雞！

  不過她這個拿手術刀的，應該啥也攔不倒她。

  她抬腳往外走，被蘇木拉住手，「等等。」

  他轉身到她床邊，拿了她的暖帽，替她戴上，還細心地將她臉頰一縷亂發，捋到耳後。

  這個小動作，讓葉小蔓暖暖的，她不覺看著他，甜甜一笑。

  蘇木可能是皮膚太白，很容易臉紅，他靦腆轉身，去灶台上拿了菜刀，快步出去。

  葉小蔓裹緊棉衣，跟著出去。

  兩人把山雞捉出來，蘇木揪著山雞的雞冠，葉小蔓手指去摸雞脖子。

  「頸動脈在這裡……」她本來想讓蘇木動手，但覺得他可能一刀切不中動脈，反而費事，伸手從他手裡拿了刀。

  「蹲下。」

  為了避免雞血弄髒衣服，兩人蹲下來。

  山雞在葉小蔓眼裡，成了平時解剖的標本，她拿起刀，輕輕一划，手法嫻熟，痛快地送這隻山雞歸西。

  蘇木驚詫地看著她，被她嚇到了。

  「看什麼看？你以為人家樂意做女漢子呀？還不是被逼出來的。」她白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