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16章 2018年6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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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已經有許久未見，他似乎有意避嫌，發他信息回得不甚及時，電話通常沒說幾句就要忙。我懂，故意躲我。我僅管沮喪，但只消一天與他失聯，我都像一個得了失心瘋的女同學，滿腦子都被他占據。我正式從「馮曉棠」更名為「瘋曉棠」，全拜他所賜。】

  【室友們見我生無可戀，積極地幫我出謀劃策，我剛發現我們宿舍以後可以開個「戀愛自修課」，生意一定火爆。】

  【室友A說，別跟這種人廢話，直接用強的。】

  【室友B說，狗男人不能慣，曉棠咱們直接換人不好嗎？】

  【室友C分析得最面面俱到，說我太上趕著倒貼，應該反過來冷狗男人幾天，讓狗男人感同深受一下你的處境。】

  【室友C和男朋友親梅竹馬，感情穩定，畢業後直接奔著結婚去的，她的話我多少都信的。於是我依言照做，痛定思痛後決定先冷一周。意料之中，他完全不在乎，我消失的這七天，那頭動靜全無。或許他會感到如釋重負吧，身邊終於少了個煩人精，整個世界都安靜了。而我在這一周里茶飯不思，足足瘦了三斤四兩，不幸中的萬幸……】

  【一周後正趕上室友C生日，男朋友提前給她訂了江邊的西餐廳，晚飯結束叫上平時幾個要好的同學一起去學校附近的酒吧熱鬧熱鬧，看他們一分鐘發三次糖的節奏，羨煞一眾單身的同學們。】

  【喝完那頓酒，即將迎來暑假，加上世界盃狂歡夜的推波助瀾，同學們熱情高漲。我對足球和各種酒都不感冒，加上學校有事耽擱，到得稍晚。】

  【室友怕我長得過分美麗被壞人半路「劫持」，特意叫了個男同學在酒吧門口等我，這個特意仿佛是有備而來，因為男同學向我揮手的同時，我和另一個人竟也在酒吧門口不期而遇，是那個與我斷了一周聯繫卻分分鐘在我腦子裡跑馬拉松的狗男人！】

  【他不動聲色看向我，我下意識與他笑著揮了揮手，夢裡出現的人，突然就從天而降在身前，那一刻我莫名相信上帝的安排！】

  【男同學問我是不是遇見了熟人，我說他……是我哥哥。】

  【男同學不打擾我們兄妹敘舊，逃之夭夭，生怕當哥哥的誤會我和他之間無中生有的關係，徒留我和他繼續站在原地相互對望。然後就有他的朋友推門而出的一幕，見他就發煙，應該是相約一起到室外抽菸的朋友，他沒接過煙，朋友才注意到我的存在，調侃了一句「喲，第一次來就認識了新妹妹啊！」這是我第一次見他的朋友，這個人，後來成了我的老闆。】

  【「準備換方向了？」他見我要進屋，沒頭沒尾問了這一句，我反應不及，倒是他的朋友聞言後極不給面子地嗤笑一聲。】

  【我愣神，被他的話，被他朋友的笑。】

  【「會玩很晚嗎？」他喝過酒後這樣問，似包含淺淺的關心。】

  【「不知道欸。」中斷聯繫後抓心撓肝，見了面又是局促不安，我簡直弱到爆。】

  【「結束了我送你回學校。」】

  【「可你喝過酒了，不能開車吧？」】

  【「沒看見這有個司機？」】

  【「但可能一輛車坐不下哦，我好多同學一起來的。」論起愚蠢，沒人敢和我搶第一。】

  【「所以你拒絕？」】

  【當時我沒想到，他的這句話是一語雙關，似有意給我的愚蠢留了一個台階，我急忙搖頭並抓住機會：「怎麼可能拒絕！我接受還來不及！」而且我並不想要他口中的「司機」當電燈泡，對他說：「我會開車的，等會兒我來開就好！」】

  【「嗯。那你不要喝酒了。」】

  【「不喝，保證不喝。」】

  【那一晚的酒吧里，似乎只有我一個人沉溺在醉生夢死里，周遭一切都變得輕盈浪漫，他拋出的一點橄欖枝都能叫我如夢如幻如痴如醉，反覆回味。我第一次生出了一種「我好像戀愛了」的錯覺，錯就錯吧，雖然我特別當真。】

  【除了我以外，酒吧里的球迷們卻在一夜之間嘗到了「比失戀還難受」的滋味，那個夜晚，德國隊在傷停補時階段連丟兩球，爆出驚天大冷門，敗給亞洲的韓國隊。】

  【有時候愛情和足球有相似之處，能把不可能變成可能。】

  「準備換方向了？」

  馮曉棠棠身體發沉，像是緩慢地墜入無底的深淵，這個聲音從悠遠的地方傳來，仿佛是從海底伴隨巨浪發出的回聲。

  問話當然出自葉崇光，即使她看不清對方的臉，但她認得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就這麼一直一直一遍一遍在耳畔重複問她。

  馮曉棠似乎想搖頭否認，旋即如夢初醒般睜開了惺忪的眼，才發現自己真的在搖頭。

  長舒一口氣後，馮曉棠意識到自己打了個盹，迷迷糊糊之際睡了過去，且做了一個簡短卻完整的夢。

  手機不知掉落在哪裡，而葉崇光仍坐在駕駛座上，手指撥弄著手機，依舊維持著同一個姿勢，看來還在處理公事。

  馮曉棠坐起身，彎腰去拾手機，車廂內幽暗，她一時找不著，胡亂摸索著，緊接著車廂內亮起了燈，光線並不十分亮，不覺刺眼，然後她看見了掉在角落裡的手機。

  原來在他的不動聲色里，總是會暗藏一份不為人知的注視嗎？

  這份沉默的注視自始至終只為她而生。

  馮曉棠不由自主紅了眼眶，不是不被感動的，原來對她漠不關心的葉崇光，會用自己的方式留心她的一舉一動，在她根本不曾察覺的地方。

  因為用了心，才會準確地明了她的第一需求是什麼，他該替她做些什麼。

  如同那個夢裡，聰明如葉崇光，他一定是知道欲擒故縱的小女孩在愛情裡面耍的小花招，他紳士到不會明晃晃地拆穿，而是改用直截了當的方式問她——準備換方向了？

  多年以來，馮曉棠從未在意過葉崇光的那句問話，細細想來，其中用意包羅萬象。

  那是他第一次在她跟前坦露情緒，仿佛是用一點點微弱的光扎破了並不牢固的窗戶紙，漏出來的一道模糊的陰影，似是對愛情發出的質疑和探索。

  【準備換方向了？】，是在葉崇光面對馮曉棠的百般追求下，亦是他在百轉千回的猶疑之下，在他經過反覆的深思熟慮之後，給出的一個較為明確的回應。

  書里的這一段在馮曉棠的腦海里是有畫面閃現的，熟悉感吞沒她的感官，她記得「司機」的長相，她也記起了有著洛可可風的那道酒吧大門，她甚至連在夢裡都墜進了「我好像戀愛了」的愛河裡，爬不上岸。

  馮曉棠立即百度一下，2018年6月27日，韓國2-0德國。

  這並非虛構，它發生過，發生在六年前的夏天。

  六年？

  葉崇光曾說，他們在一起已經六年了。

  馮曉棠覺得那個酒吧至關重要，以及那個「司機」也就是她日後的老闆，也不容小覷，還有那個夏天，一定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

  馮曉棠有些迫切，她心下有一種直覺，假如她將他們二者找到，她丟失的那部分記憶有希望得救了！

  熱血沸騰的馮曉棠坐立難安，葉崇光瞧出她的狀態有些不對勁，小憩後臉頰紅撲撲的，睫毛濡濕，是掉過眼淚殘留下的痕跡，眼裡泛著無盡的迷茫，幸而有一點點的激動難抑。

  葉崇光放下手機，開門下車，關門，上了后座。

  「做夢了嗎？」葉崇光問時，伸手將馮曉棠往自己的懷裡帶了帶，見她有些微的抗拒，誤以為她還在計較先前的不愉快。

  一定程度上，馮曉棠已經不再全心全意信任眼前這個男人，她承認自己是顏狗，甚至書里提到，曾經還是舔狗，但這一次，她並不願意直接向葉崇光驗證「酒吧」和「老闆」這兩條線索。

  「夢見你偷喝了我的奶茶。」馮曉棠躲避他的接觸，說起奶茶，連忙想著網上下單的那杯奶茶，點開一看，已經是可以取餐的狀態了。

  原來她對他的抗拒成了下意識反應，葉崇光這才接受到這個訊號，如今的她已然學會找一個拙劣的藉口對他敷衍了事。

  葉崇光不希望這樣的隔閡橫亘在他們之間，不過眼下不是解決問題最恰當的時機，她的眼裡只容得下一杯她喜歡喝的奶茶。

  馮曉棠簡單交待：「你在這兒等我，我去取了很快回來。」

  「一起。」葉崇光說完便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