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按照慣例，馮曉棠做飯，葉崇光洗碗，這是雷打不動的規矩。

  進廚房後，總感覺哪裡不一樣了，葉崇光將碗筷全部放進洗碗機，調好模式，又用眼神四下搜颳了一遍，這才發現是冰箱上貼著的小白板不見了。

  說起來，他這人有不輕不重的強迫症，冰箱貼中間唯獨空出來那麼一大塊兒，且不說瞧著彆扭，這會兒倒懷念起馮曉棠隔三差五催他開菜單的日子，他天生不衷情於吃喝，但看她格外上心，便也大手一揮寫下幾筆，說實話，多半是不忍打擊她的熱情。

  一寫就是三年之久。

  他們是在馮曉棠大四那年同居的，戀愛六年，同居三年，眼看水到渠成到了談婚論嫁的當口，這段親密關係一念之間被打回到原形。

  短短數日，恍若時隔經年，篤定如葉崇光都無從解釋，為何會在這麼重要的節骨眼上讓馮曉棠遭遇這樣蹊蹺的事。

  在兩人訂婚前夕，將他忘卻的一乾二淨，他不是感受不到馮曉棠對他的抗拒和牴觸，他進退兩難，進一步怕會適得其反，退一步怕她逃之夭夭。

  葉崇光極力掌握著一個分寸，該如何讓他和馮曉棠回到原來的生活狀態，萬一她永遠也記不起他們之間的事，他們之間將會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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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少在他看來，馮曉棠很難在全新的認知里接納他第二回，遑論再度愛上他。

  眼下更棘手的情況是，原訂在下個月會舉辦他們的訂婚儀式，近兩日來，葉父葉承德總是以此為由，找了他不下三次，話里話外都是關於這次訂婚的安排。

  這不，電話又來了，看押犯人似的，生怕他臨陣脫逃。

  馮曉棠窩在客廳的沙發上追劇，啃了幾個鴨脖，有點辣，準備要去冰箱裡拿瓶小青檸解辣，就聽見洗碗機的運作聲里夾雜著低沉的男聲。

  她頓住腳步，想著這麼貿然進去聽到葉崇光的講話內容會不會不禮貌，畢竟她失憶後，除去昨晚的記憶，壓根很難把自己定義成為葉崇光「現成的未婚妻」。

  意外造成的選擇性失憶讓她對葉崇光產生了距離感，有了距離感，便也有了隔閡，這連鎖反應一時半會兒沒法消除。

  正在馮曉棠左右為難間，她已經聽了幾乎完整的牆角。

  「爸，我有分寸。是我這邊的問題，我會解決，但需要時間。下個月訂婚肯定是不行。」

  「不是悔婚。這是我和棠棠之間的事，不需要向誰解釋。」

  「就這樣，你不必再多問。讓我媽來我也是這個態度。」

  葉崇光語調平緩，口氣說一不二，他表面溫和從來是假象，骨子裡不容置疑的堅定，葉承德早在他小小年紀便領教過了。

  馮曉棠心頭一陣問號，怎麼就突然單方面宣布把訂婚給取消了，作為女方，她竟連知情權都不配有？

  莫非是方才讓他轉錢的舉動嚇著他了？

  不過葉崇光看起來可不止這點格局啊……

  還啃什麼鴨脖喝什么小青檸，馮曉棠灰頭土臉回到客廳，劇也沒心情繼續追了。

  儘管她現在的記憶里沒有葉崇光這號人，煥然一新的相處模式也並未在短期內讓她和葉崇光能夠輕易達到熱戀的效果，退一萬步來講，她對嫁給葉崇光這件事並未多麼期待，更沒有非他不嫁這一說，可被男方退婚說出去也太丟人了吧，哪怕事前給她打個商量也成啊！

  另外，她該怎麼向父母那邊交待，能不能事前想想她的處境再做決定？

  葉崇光你可真不是人！

  馮曉棠氣鼓鼓衝到廚房，不找他理論一番她今晚都別想睡個好覺，衝到門口就看葉崇光翻箱倒櫃找著什麼。

  聽見馮曉棠進去的動靜，有種搬來救兵的感覺，葉崇光竟如釋重負一般，問她：「冰箱上的小白板放哪兒了？」

  「扔了！」馮曉棠顯然沒好臉色給他，誰叫他欺人太甚。

  葉崇光會錯了意，看似好脾氣安撫道：「錢我晚上就轉。」

  怎麼聽怎麼有種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意味。

  在這個社會，向錢看向厚賺，沒有錢寸步難行，馮曉棠深諳此道，方才囂張的氣焰頓時收斂不少。

  誰讓葉崇光是她的金主爸爸呢！

  馮曉棠自我安慰自我紓解，通常情況下，爸爸做任何決定都是不需要向兒女打商量的，哪怕打商量也是形式主義，一般原則就是爸爸說了算。

  這麼一換位思考，馮曉棠豁然開朗。

  「所以，小白板呢？」葉崇光耐心又問了一遍，他以前沒覺得這塊小白板很重要，直到它突然不見了。

  馮曉棠不承認是看在葉崇光的面子上把小白板物歸原處的，要看也是看在錢的份上。

  所以，馮曉棠在這個瞬間得出一個真理，得罪誰也不能得罪金主爸爸，只要將金主爸爸哄高興了，零錢包里還不是分分鐘多出一串零！

  秉著這一原則，馮曉棠笑弧擴大，非常狗腿地問：「你明晚想吃什麼呀，快寫快寫！」她諂媚起來後背能長出尾巴，可真會搖尾乞憐呢，她都有點鄙視自己了！

  「作為女朋友，作為未婚妻，首要任務就是把我們的葉大人伺候好了！」馮曉棠故意將女朋友和未婚妻這一身份加了重音，也不知她這樣的暗示會不會讓葉崇光生出哪怕零星半點的愧疚之情。

  「覺悟不差。」

  聽不出葉崇光是正話反說還是反話正說，總之馮曉棠無所謂，而葉崇光自然沒有在她虎視眈眈的眼神下寫菜單。

  到了第二天他發現，寫了也沒用，馮曉棠一早回娘家了。

  這一訊息，正是她在空白的小白板上給他留的言。

  她分明是故意的，摸准了葉崇光的心理，斷定他在上班前會在小白板上留下隻言片語。

  她更稱得上是違背仁義道德的典型代表，收人錢財卻不替人辦事，在昨晚收到葉崇光一筆巨款之後，隔天就「捲款潛逃」。

  葉崇光出門前，繼續給馮曉棠加碼，轉帳金額是昨晚的雙倍，並在底下留言【下班接你】的字樣，似無心的指摘。

  馮曉棠是坐地鐵回的娘家，經歷了城市早高峰，下了地鐵又吭哧吭哧一連爬五樓，整個人暈暈乎乎的，像渡了一場大劫。

  她剛到家門口，於梅朵買完菜恰巧從電梯門走出來，看見馮曉棠甚是意外：「囡囡來啦！哦喲，怎麼臉色刷刷白，是爬樓梯上來的呀，哪能勿坐電梯額呀！」

  馮曉棠尷尬地笑了笑，她連小區里加裝了電梯一事都給忘了，但她不能說！

  馮如至說過，父親剛動完心臟手術，讓她就別跟著添堵了，她對自己失憶一事只得守口如瓶。

  「媽媽，我來看看爸爸呀，他恢復得還好嗎？」她可真實誠，美其名曰看望，倒是真好意思空手而來。

  「醫生讓靜養著唄，除了吃飯上廁所，連房門都不出。」於梅朵邊說邊開門，又問：「你怎麼這麼早過來了，不會和小葉吵架了吧？可說清楚了啊，要是吵架了回來，我和你爸爸可不收留你的。」

  「不是不是，哥不是出差了嗎，我總得來家裡坐坐吧。」聽於梅朵這話，馮曉棠一下沒了在家裡過夜的理由，最後的退路被生生截斷。

  於梅朵長舒一口氣，「那就好！儂早飯吃了伐啦，我買了生煎包，還熱乎著呢。」

  「生煎包倒是很久沒吃過了。」在吃方面，馮曉棠可謂是來者不拒，有什麼吃什麼，怪好養活的。

  於梅朵先去廚房放下菜，又把生煎包放在盤子裡，給倒了點兒醋，端到飯桌上給馮曉棠吃。

  儘管於梅朵嘴上總是叮囑馮曉棠，結婚後一定要改掉懶惰的毛病，葉崇光工作忙，她就要幫著多顧家，手腳勤快著點。

  而在家，於梅朵總把她當孩子，一點家務都捨不得讓她沾，就連去樓下順手倒個垃圾的活都輪不著她去干，馮曉棠在家幾乎是飯來張口的角色，連馮如至有時都看不過眼，生怕馮曉棠被父母養成巨嬰，脫離了家就一併脫離了生存能力。

  幸運如馮曉棠，打出生起，一路被偏愛著，她的人生軌跡簡單而美好，爹親娘愛，還有一個處處挑刺兒但也實打實保護著她的親哥。

  馮曉棠放下包在飯桌邊坐定下來，拿出手機一眼看到葉崇光的轉帳，數額之巨大嚇得她肝顫！

  這是鬧哪樣，怎麼還帶緊張上了，唯一的解釋是葉崇光很怕她往娘家跑，這是明晃晃地示好和挽留，看來以後她得往娘家跑勤快點兒！

  反正馮曉棠本意並不是真的想離家出走，況且看於梅朵的態度，她早晚都是要在今天回葉崇光那兒的。

  基於此，馮曉棠收款那叫一個爽快，倒也已經距離葉崇光發送時間晚了半小時，虧得他沒有臨時反悔，不然指不定她腸子悔得多青呢！

  馮曉棠：【哇哦！葉董大手筆！請收下小弟的膝蓋！】

  馮曉棠：【晚上等你哦~】

  馮曉棠：【麼麼噠.gif】

  狗腿三連，誰還不是個見錢眼開的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