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等馮曉棠背好小包，敲門聲就在這時響起，看來葉崇光的十分鐘的確珍貴。

  聞聲，葉崇光聲音平穩道：「進。」

  馮曉棠有那麼點自作多情：「那我自己下去吧。」意思是這麼點路用不著送。

  葉崇光倒堅持：「送你到電梯廳。」

  「Hello,Lamp。」只聞其聲不見其人，聲音颯爽輕快，就像她越走越近的步子，不是優哉游哉的，而是帶著緊湊節奏感的。

  馮曉棠迎面看到來人後，只覺眼前一亮，竟真有這般身段婀娜又面容嬌好的職場女性，健康細膩的膚色，一頭濃密的長長的羊毛卷稍顯嬌俏，身著小香風的套裝搭配一雙芭蕾粉絨面革的Jimmychoo，從頭到尾都是時髦精緻的模樣。

  馮曉棠不由多看了幾眼，估摸著來人大約是現實中女高管顏值與氣場的天花板了吧，老天到底不公平，確實有人集美貌與才華一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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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羨慕不來！

  不像她，光是參加一個家屬活動就得掏空心思琢磨怎麼配怎麼穿，相比之下格局立顯。

  「你先坐。」

  未等馮曉棠默默多讚美幾句眼前這位美人兒，葉崇光便開口，這點眼色她有，於是她歉意地對美人兒笑了笑，便放低聲音對葉崇光說：「別送了，你忙你的。」

  葉崇光嫌她磨磨唧唧，二話不說捉起她的手腕，馮曉棠「誒」了兩聲抗拒，那人充耳不聞。

  馮曉棠暗自吐槽道，突然對她這麼好是為哪般？

  馮曉棠一下午參加了好幾個活動，結識了幾位新朋友，其中一位是中法混血的小帥哥Lucas，中文說得挺溜，兩人由於交流無障礙，一直一起活動，甚至到後來，Lucas的母親有事走開一會兒去接電話，放心大膽地讓馮曉棠幫忙照看下兒子。

  「小姐姐，我們一起去玩桌遊吧！」

  馮曉棠二話不說答應下來。

  半個小時後，馮曉棠佛了，footie（桌式足球）她未贏下一局！

  對面可是個不到五歲的小屁孩，她這麼菜可真丟葉崇光的臉！

  「小姐姐沒關係哦，我三歲時爸爸就教我玩這個啦！」Lucas一臉自豪，而後懂事地安慰生無可戀的馮曉棠：「你輸給我不丟人，我爸爸偶爾也玩不過我呢。」

  「你很棒！」馮曉棠願賭服輸，而且Lucas長得太正了，她寵溺地摸了摸他一頭卷卷的金黃色頭髮，一雙翡翠綠的大眼睛靈氣十足，馮曉棠心想今天趕巧了，碰到的淨是帥哥美女。

  「小姐姐你還想玩兒什麼？我可以陪你玩兒你擅長的遊戲。」Lucas年齡不大心智成熟，說起話來小大人似的有板有眼。

  「你有興趣拼樂高嗎？」馮曉棠之前有留意過，隔壁間就是。

  「好哇！」

  於是，他倆又花了兩個小時泡在積木室，Lucas的母親則去另一個場館學習如何養植多肉了。

  一直到傍晚，臨近分別，Lucas和馮曉棠結下了深厚的友誼，Lucas用電話手錶留了馮曉棠的電話號碼，相約兩人有空再一起玩兒。

  Lucas的母親好氣又好笑，對馮曉棠抱怨：「這孩子就是玩心重。」

  晚上吃飯的時候，馮曉棠和葉崇光聊起Lucas，毫不遮掩自己對他的喜愛之情，當然是避開了Footie的慘敗經歷，倒不是怕在葉崇光面前丟臉，而是怕影響他本就寡淡的食慾，畢竟這麼貴的晚餐吃不完肉痛！

  「Lucas半歲的時候你抱過他，當時你也特別喜歡他。」葉崇光說。

  馮曉棠印象全無，好在她又一次遇見了Lucas，這麼高顏值的混血小帥哥可太是她的菜了！

  丟失一部分記憶可謂是馮曉棠人生中一大憾事了，可老祖宗說過，既來之則安之，既然這是命運給她出的難題，她大不了迎難而上。

  說不失落是假的，好在壽喜鍋的美味恰好緩解了這份失落，她邊涮著牛肉邊對葉崇光沾沾自喜道：「怎麼樣，我是火眼金睛吧！半歲的娃我就知道他日後長得如何！」

  隨即馮曉棠感到疑惑：「按理說，你和Lucas父母的關係應該不錯吧，他媽媽居然沒能認出我。」

  「你們也就私下裡那一次接觸。」

  「是去了他們家裡嗎？」

  「對，他們在巴黎的家。」

  「我還去過巴黎？」馮曉棠第一反應竟是：「我沒把信用卡刷爆吧？」

  「自我認知很清晰，你差點都回不了國。」

  「少糊弄我，我是失憶不是傻！口說無憑，你有什麼證據？」葉崇光一臉不像開玩笑的表情，可馮曉棠倒也樂意配合他，換上了一副「儘管放馬過來吧」的表情。

  葉崇光面不改色：「你之前不是去衣帽間整理過衣物？忘了那一整面牆的鞋包？」

  馮曉棠幾乎看穿葉崇光的心思，一天到晚只會大言不慚，不由損他：「我真怕你下一句會跟我說，馮曉棠，那些都是刷我卡買的，等你記起來之後別忘了還錢。」

  果然，馮曉棠見他笑了，眉眼舒展。

  心下罵道，這個大忽悠看著人模人樣的，其實詭計多端著呢，到處給她下套哄她往裡鑽！

  馮曉棠，你可多長個心眼吧，別看人顏值高就被迷得神魂顛倒，不然遲早人財兩空！

  馮曉棠掐了一把自己的虎口，疼痛多少使人長點記性。

  說說笑笑間，這餐飯算得愉快，只是在回去的路上，葉崇光提了個小小的建議：「以後晚餐能不能排除火鍋了？」

  多委屈他似的，馮曉棠自然不接受：「這是壽喜鍋！」

  「好，那我準確一些。排除鴛鴦鍋、壽喜鍋、部隊鍋、麻辣香鍋……」

  馮曉棠等不及他如數家珍，「當然是不能，你多餘問。」她單單就好一口吃的怎麼了？

  葉崇光申訴無門，有苦難言，只聽馮曉棠比他更委屈，無語問蒼天般問：「你能不能跟我說說，當初咱倆是怎麼走到一起的？學歷啊工作啊家境這種都不算，居然連吃都吃不到一塊兒，我有權懷疑咱們是不是帶有目的性的交往？比如，你家境富裕，但是家庭關係複雜，單純是為了找個妻子生個孩子為了繼承多一些家產？」

  越說越離譜，葉崇光冷聲冷調埋汰道：「馮曉棠，你真不是當編劇的料，瞎編的能力還停留在十幾年前狗血劇的套路里。」

  「不打擊我你渾身難受是吧？還有，你倒是跟我解釋解釋，我那本小說差在哪裡，你看了嗎你就說不能拍？」馮曉棠見縫插針將話題引向《准予你熱戀》，好歹是被專業的製片人看中的故事，憑什麼被他一個搞藥物研發的外行給說斃就斃了，原諒她反射弧較長，此刻尤為不服氣！

  「真要聽我意見？」葉崇光半真半假問。

  「說唄，我受得住。」

  馮曉棠豎尖耳朵，等了半天，未等到他一個字的點評。

  浪費感情！

  一直到家，葉崇光都金口緊閉，馮曉棠心累，這人說話怎麼跟便秘似的！

  馮曉棠見他沉默，學他的樣子，也對他冷冷淡淡，愛搭不理的。

  她洗完澡又雷打不動跟馮如至打了視頻電話。

  「哥，問你個事兒！」

  「天天問事，以後開場白可以少去這句話，節省大家點兒時間。」馮如至那頭天天忙得腳不沾地，再者他脾氣本就不算溫和，從小對馮曉棠耐心缺缺，不像其他兄長，對妹妹那是寶貝得含在嘴裡怕化了，恨不得天天當小公主似伺候著。

  「兄妹之間不能扯點兒閒篇拉拉家常？我怕你天天做研究太費腦子，想著陪你聊聊天放鬆一下大腦嘛，順便還能促進兄妹感情，一舉兩得多好！」馮曉棠厚起臉皮來連她自己都怕。

  馮曉棠大約生來是不讓馮如至順心的，奈何自己的親妹妹，打罵不得，除了逆來順受沒別的方法，不然還能斷絕關係咋地？

  馮如至無可奈何道：「行吧，葉崇光又怎麼了？」

  他的親妹妹三句不離葉崇光，坦白說，這種感情在馮如至那裡很微妙，毫無疑問，他未曾看好過這段戀情，甚至自那以後，他和葉崇光的關係非旦不如從前接近，反而漸行漸遠，刻意迴避一般。

  馮曉棠被馮如至這麼一發問，有些難為情地笑了笑，看來她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一登便是張口葉崇光閉口葉崇光，都被他哥拿捏得死死的了。

  「我實在想不明白我和葉崇光究竟是怎麼走到一起的，哥，你能告訴我嗎？」

  「這種事你不會問他？他一個當事人不比我一個外人更清楚？」

  「他小時候可能吃了啞藥吧，一問三不答，你說煩不煩人！有什麼事不能好好溝通，我都懷疑我和他之間簽過什麼不可告人的協議，不然我沒有理由找他做男朋友。」馮曉棠發現，自己和馮如至的對話中，百分之九十以上是在表達他對葉崇光的不滿。

  「馮曉棠，我倆親生的我才如實告訴你，但凡當初你用一半追葉崇光的精力用在學習上，我倆高考都不至於差兩百分。」

  「哥，那我問你，你喜歡踢鋼板？」馮曉棠忽略了那永遠也過不去的「高考差兩百分」這個梗。

  馮如至多聰明，一口氣念到博士，他一聽就懂「鋼板」在這裡特指的是具體某一個人。

  「我喜不喜歡踢鋼板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狠起來連鋼板都撞。」這博士雖然是國外念的，但中國話的造詣挺深，損起人來信手拈來，這不就是擺明內涵她腦袋撞鋼板這事兒嘛！

  馮曉棠早該想到，能和葉崇光做朋友的，人堆里就挑不出一個善茬來。

  「你已經失去我這個可愛到犯規的妹妹了！」

  「好了馮曉棠，恢復記憶這事，不急於一時。你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你和葉崇光之間，具體的細節我怎麼會了解，不過你倒是可以參考你寫過的小說，你之前好像有偷偷告訴過我，這是發生在另一個次元里的你和葉崇光之間的故事。」

  馮如至到底見不得馮曉棠楚楚可憐的模樣，那個她執意動筆寫下的故事，大約能撥開迷霧，解開她的心結。

  而不需要從誰的口中，拼湊過往的種種戀愛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