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直到午餐結束，葉崇光還沒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倒是沒事人一般問馮曉棠要不要喝咖啡。

  「上午喝過了。」

  「那就餐後冰淇淋？」

  「那……也可以吧。」

  咖啡吧生意火爆，葉崇光買完一杯咖啡和一支冰淇淋，整整等了半小時。

  他們在這半小時裡沒什麼交流欲望，馮曉棠只見他淡然自若，偶有同事與他交流，但都很簡短，點到為止。

  馮曉棠無聊到拿出手機玩益智小遊戲打發時間，她甚至想著，拿完冰淇淋她就去參加幾個小活動，也不要等這人一起回家了，讓他這座冰川一直冷到天荒地老得了。

  當葉崇光將冰淇淋遞到馮曉棠眼前時，她想就此告別，倒是難得出乎意料聽他發出邀請：「去我辦公室坐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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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能說不咋地？

  馮曉棠邊吃冰淇淋邊信步跟在他身後，甜滋滋的草莓味冰淇淋，一點一點化開了她內心的絲絲苦意。

  推開門，又關上，終於回到了兩人獨處的空間。

  馮曉棠比先前自在許多，鏈條小跨包被她隨手丟在沙發上，整個人以放鬆的姿勢深陷進單人沙發里，冰淇淋吃到一半，繼續專注地吃剩下一半，甩掉「葉崇光家屬」的包袱以後，她幾乎不需要任何形象管理了。

  是不是因為認定葉崇光要與她分手的關係，她用不著繼續在他面前戰戰兢兢裝模作樣了？

  還是說，她和葉崇光在一起這麼多年，相處起來就是老夫老妻模式，更不需要注重形象管理？

  馮曉棠狐疑地瞄了一眼葉崇光，發現他正好整以暇以一種深沉的目光看著她，馮曉棠輕咳一聲，還是稍稍坐正了身子。

  「你想好沒有？」馮曉棠問。

  「想什麼？」

  「是要分手嗎？」

  「不分。」葉崇光斬釘截鐵。

  「哦。為什麼？」馮曉棠聽到這個否定的回答，不無意外，居然不分？真的假的？

  「不能趁人之危。」

  馮曉棠不滿翻了個白眼，哄個人都不會，她當初究竟是有什麼想不開找了這麼個不會說話的男朋友？

  馮曉棠心滿意足吃完冰淇淋，抽了紙巾擦擦嘴角和手指，葉崇光想起什麼，忽然問她：「Hill就是嚴成吧？」

  嚴成是《准予你熱戀》裡面女主高中時期的暗戀對象，葉崇光冷不丁提起這麼個虛構人物來，准沒好事，這讓馮曉棠有點如坐針氈，縱然她自己都忘了當初如何設置的嚴成這條人物線，但Hill千真萬確是她曾經的暗戀對象沒錯！

  葉崇光預感要不要這麼准？眼光要不要這麼狠？

  所以，她可以拒絕回答這個問題吧？

  馮曉棠開始裝瘋賣傻起來：「什麼嚴成，嚴成是誰？」

  葉崇光怎能看不出她狡黠的眼神，轉念一想，這樣的情境與地點，追問她往事確實不是恰當的時機，再者自己並沒有足夠的立場，便噤聲，及時止住了這個話題。

  馮曉棠見葉崇光不作聲，堪堪逃過一截，自然把注意力放到別的地方。

  她漫無目的四下轉了圈，驚嘆這個偌大的辦公室堪稱為豪華，公司大廈坐落於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地段，大約兩百平方的辦公室劃分為里外套間。

  裡面是葉崇光的私人辦公區域，中式風格的屏風隔出一個會客空間，擺著一套深色皮質沙發和一個實木的矮几，簡約沉穩且不失大氣。這裡每天有保潔阿姨打理，配備充足的茶點，井然有序地排列著，甚至放了一個小冰箱供葉崇光使用。

  隔一扇推門，外頭是一間小型會議室，設備齊全，包括一張能夠容納十來人的紅木會議桌，室內配著一整套的空氣淨化系統，奢侈到馮曉棠嘆為觀止，恍惚以為這是度假酒店而不是區區一個外企高管的辦公室。

  馮曉棠慢慢悠悠晃了一圈兒，回到窗邊，不由感慨萬分，果然貧窮限制她太多想像了，書中的劉姥姥進大觀園大抵如此！

  「尚早早讓你明天去一趟一迦傳媒？」葉崇光見馮曉棠此刻站在秋日午後的落地玻璃窗前，她雙手虛虛撐著玻璃窗，額頭輕輕抵著，似乎在眺望遠處的風景。

  在她身上，難得擁有這麼安靜的畫風。

  葉崇光站到她的身後，猶豫再三，終是不由自主伸出了雙臂，將她攬入自己的懷中，力道有些重，她幾乎是毫無防備地傾身向前，手掌因用力而不得不拱了拱上半身。

  被最為熟悉的陌生氣息緊緊包裹，馮曉棠臉紅心跳到懷疑人生，她想掙脫，但身後的人壓根不給她這個閃躲的機會，而是愈發箍緊雙臂，迫使她圈地為牢不得動彈。

  馮曉棠無聲嘆氣，心跳已然不是自己的心跳了，她想說什麼違心的話，例如「這是在辦公室不可以」之類的，可她怎麼也開不了口。

  真誠地說，她竟然該死得喜歡被他圈住、被他抱緊，如果可以，她甚至想轉過頭去吻一吻他好看的嘴角。

  當她被下意識驅使，微微轉頭的瞬間，葉崇光的動作竟出奇比她快了一步，濕潤的嘴角擦過她滾燙的耳朵，不知是有意無意，卻實打實害馮曉棠原地打了個驚顫。

  葉崇光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然後才蜻蜓點水般，側頭輕輕啄了下她甜膩的雙唇。

  馮曉棠被他忽如其來的親密搞得頭皮發麻，眼神已經無處安放，她不敢去看葉崇光的眼睛，只能垂頭盯著他襯衣的扣子發愣，這劇情有點超綱了，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接下去她不會啊喂！

  「在問你話呢，發什麼呆？」葉崇光做完一系列柔情似水的舉動後，聲音仍舊是四平八穩，而他問的什麼，馮曉棠是早就拋諸腦後了，他只得耐心提醒了一遍。

  「哦，是這樣。早早和迦樹說，將我置身到之前受傷的那個環境裡，可能更有利於記起一些事情。」馮曉棠發現自己的雙手從原先支撐著的落地窗換成了葉崇光的胸膛，兩個人的距離近到只留下一條淺淺的小小的縫隙，事已至此，她乾脆大膽地將側臉一塊兒貼上了他的胸膛。

  反正是他先主動發起攻勢的，她掙扎無效，只能投降別無選擇。

  感受著他起伏有力的心跳，隔著襯衣溫熱的體溫，馮曉棠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說不上這是一種什麼感受，像一種短暫的溺斃，是一種對眼前人無條件的信任和依賴，這種感情有一種不加掩釋的洶湧，仿佛與生俱來。

  「現在這樣，有一種上輩子就認識你了的感覺。」所以，不管我日後能否重新記起你，你都不要推開我好嗎？

  這樣矯情的話，馮曉棠當然沒臉親口說出來，所以她想著，也許是這樣的葉崇光在當初某個時刻，觸動了她羽毛般柔軟的內心，激起了她藏在靈魂深處的表達欲，因此才會想用文字和故事的方式，記錄下來他們之間的日常。

  思及此，她有些著急，迫切地想要認證自己的猜測。

  「你總是喜歡偏離科學崇尚迷信。」葉崇光替她順了順烏黑的長髮，自她入院到出院，二人相敬如賓地同住一個屋檐下，這樣子的擁抱確實是很久之前才發生過的事了。

  馮曉棠抱他抱得緊，葉崇光漸漸加重了呼吸，這會兒出奇安靜，馮曉棠清晰察覺到了他釋放出來的荷爾蒙，很奇怪，她的身體因此而變得柔軟和輕盈。

  她瓮聲瓮氣反駁：「誰還不相信點迷信宿命的了，又不是我一個這樣的。」一貫的嘴硬，但沒殺傷力。

  葉崇光不再理論，有這時間，不如多珍惜懷裡的溫香軟玉。

  他再了解不過馮曉棠失憶後一驚一乍的性子，這一秒對他溫順乖巧，下一秒或許就能對他青眼相加。

  奈何好景不長，辦公桌上的手機嗡嗡震動，葉崇光第一時間不理會，馮曉棠不情不願推了推他，他依舊無動於衷，而手機持續震動。

  葉崇光輕輕嘆息，只得放開馮曉棠，馮曉棠抬眸，目光如水地望著他，兩個人眼神牽扯，直至葉崇光走到辦公桌邊，神色平常接起了電話。

  方才的溫存讓馮曉棠意猶未盡，她仍能明顯感覺到那份隱秘的怦然心動。

  馮曉棠懶洋洋倚著落地玻璃窗，從她的角度，可以肆無忌憚瞧見長身玉立背光站立的葉崇光，他聲音平淡而柔和，對另一端回應著：「是。我在辦公室。現在嗎？可以。」然後他抬手看表，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我只有十分鐘時間。那好，你來。」

  馮曉棠聽出有人要來辦公室找葉崇光，她趕緊順了順頭髮，又跑到沙發邊，從包里翻出小鏡子和口紅，單補了個妝。

  馮曉棠先一步問他：「有人要來？那我先走了。」

  「等你那邊結束了告訴我，我們一起回家。」

  馮曉棠出門玩一天光想著如何偷懶：「那今天去外面吃飯？」

  「好。」

  聊起吃的，馮曉棠總是振振有詞：「去吃壽喜鍋怎麼樣，降溫了，吃點熱乎乎的取暖。」

  葉崇光要笑不笑地看著她，馮曉棠幾乎能準確地翻譯出他那沒有說出口的話——讒就直說，說什麼取暖大可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