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Hill，巧啊。」助理見了重要部門的manager，自是主動上前問好的。

  

  「巧。」談茂丘點頭，視線很快從他身上移到了馮曉棠的臉上，見她施了淡妝，眼神清亮，裸色系的穿搭襯得她整個人溫暖明亮，像個行走的暖冬小太陽。

  「馮曉棠，好久不見。多年不見，你沒怎麼變啊。今天是來面試還是？」到底是三年的同窗好友，中間斷檔過的那幾年，居然沒讓他產生多少隔閡，所以能在這兒落落大方地招呼老同學。

  「來面試的話，是不是能讓你走個後門？」馮曉棠半開玩笑。

  這場合，助理再多停留就是他的有眼無珠了，於是沖他倆點了點頭，示意他先去忙。

  「我盡力。面的哪個部門？」弦外之音，談茂丘很夠意思，有幫助她的意願。

  「謝啦，我就是來參加你們公司活動的。你呢，在這兒做什麼？」

  「我剛開完會路過這裡。」談茂丘仍在意外能在這裡碰到馮曉棠，便問：「要不要去我辦公室喝杯咖啡聊聊？」

  馮曉棠沒有拒絕的理由，答應了。

  這一路馮曉棠的熱度又升高了不少，Lamp的家屬居然被Hill邀請進了辦公室，而且眾所周知，身為公司兩大最為重要部門的成員，Lamp是VP級別，Hill雖然年輕有為，是腫瘤事業部門的核心組員，但和Lamp至多算點頭之交，也不是一個層次的BOSS。

  所以，Hill主動招待Lamp的家屬，本身就算一種不合時宜的殷勤。

  Hill的辦公室面積不小，擁有獨立的一整面落地窗的開放式辦公區域，並不是一板一眼老派的布局，相反是一種明恍恍帶著少年氣的運動風格，與公司的整體是違和的，也是獨具一格的。

  外企的格局確實叫人讚賞。

  馮曉棠大致參觀了一下辦公室，桌上的日曆是C羅，電話機旁的人偶也是卡通C羅。

  原來他的長情給了這個男人，馮曉棠好氣又好笑。

  看見這些小玩意兒，高中的三年時光慢慢變得呼之欲出，一幀一幀畫面歷歷在目。

  馮曉棠揚起嘴角，不自覺笑容燦爛。

  「笑什麼？」Hill將助理送來的咖啡放在矮几上，示意馮曉棠去會客沙發上坐。

  「沒笑什麼，你喜歡C羅啊。」她明知故問，畢竟也是暗戀過三年的少年，他的喜好，她至今印象深刻。

  即便暗戀結束了，但那段悠長的時光、那份隱秘的心情，是過去多久都無法被塗抹的。

  「是啊。」

  「之前刷到新聞，他還沒退役吧。」馮曉棠沒話找話，不聊彼此可能是最安全的話題了。

  「是啊。你還記得余滿嗎？」

  「記得呀。」

  「上次他發消息刺激我說，C羅離開曼聯的時候我是單身狗，十二年後，當C羅重新回到曼聯了我還是單身狗。」

  馮曉棠被這話逗笑了：「還真是余滿的口氣沒錯。」

  敘舊之餘，談茂丘突然想到什麼，問：「你說你來參加我們公司活動？」

  「對啊，今天不是你們公司的家屬開放日麼。」馮曉棠抿了口咖啡，如實回答。

  「哦，是。」談茂丘回過神來，才問：「你已經結婚了嗎？是誰的家屬呢？」

  「其實只是女朋友啦。」

  一般男女朋友關係是默認不參加公司這類活動的，大多數來的都是拖家帶口的，而像馮曉棠這種屬於例外，葉崇光身居高位，他願意讓女朋友在公司露面誰又攔得住呢。

  「我之前也參加過的，沒見到你。」馮曉棠說。

  「我今年剛從分部調過來。」談茂丘解釋道，見馮曉棠忽略了那位家屬，他也無心再提。

  他們又聊了會兒別的，話題走向一般圍繞某個高中同學，如今怎麼樣了這種，時間倒也過得挺快。

  談茂丘看了眼表，快十二點了，「餓了嗎？我帶你去餐廳吧？」

  「好呀。聽說這裡是網紅餐廳。」

  「一開始是挺新鮮的，天天吃也就這樣。」

  中午公司走動的人特別多，今天還來了家屬們，餐廳排成長隊。

  談茂丘在公司的人緣也好，馮曉棠再度接受了一波圍觀，同事們這會兒以為馮曉棠是他的家屬，個個眼色曖昧地調侃著他倆。

  好在談茂丘一波又一波地澄清解釋，馮曉棠排隊之餘，才想起葉崇光，拿出手機想聯繫他，不料葉崇光早在半小時前就給她來過兩個電話，她手機放在包里沒聽到聲響，又看見他發過來的消息。

  【在哪裡？我來找你。】

  得不到她的回覆，最近的一條便是兩分鐘前。

  【不餓？】

  【帶你去餐廳了，人在哪裡回個話。】

  馮曉棠連忙回了個電話過去，那邊很快接起。

  「我已經在餐廳了，你呢？」馮曉棠多少有些理虧，她在人頭攢動的隊伍里，壓低聲音。

  隊伍很長，龜速挪動，許多大人還要既顧餐盤又顧孩子，根本忙不過來，有的是二胎三胎家庭，外國小孩兒也是滿地跑毫無拘束。

  「我三分鐘後到。」葉崇光對她說。

  馮曉棠拿著餐盤舉棋不定，回過神聽見談茂丘仍在和經過他身旁的同事們解釋他和自己的關係，馮曉棠心累，扭頭往餐廳門口張望，發現她身後早已跟著很長的隊伍了，最終沒有遲疑地對緋聞滿天飛的談茂丘開口道：「你先排著，我到後面等下我的男朋友哈。」

  「嗯，行吧。那等會兒再見。」

  「好。」

  馮曉棠繞過人群往後走，真巧，葉崇光正好來。

  兩人對視了一眼，葉崇光似不著痕跡輕嘆了口氣，馮曉棠這會兒覺得餓了，想著又要經歷一波更長的隊伍，眼神便有些怪罪姍姍來遲的人。

  葉崇光習慣讓馮曉棠站在自己前面，一時之間，誰都沒有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倒是很多同事和葉崇光打招呼的，也是怪事，這會兒倒沒人來誤會他倆的關係了！

  馮曉棠那叫一個氣啊！

  主動跟她說句話是能死還是怎麼著？

  不容馮曉棠吐糟，她聽見包里的手機在震，第一時間就拿出來接聽了。

  「早早？今天下午不行呢。不是在複查，是在葉崇光公司參加活動，要不換明天？啊？這靠譜嗎？沒有醫學根據吧。好好好，試試就試試吧，死馬當活馬醫唄。嗯嗯，那明天見。」

  餐廳喧譁，馮曉棠不自覺提高了一點音量，這下好，不打自招，有心人已然聽見「葉崇光」這如雷貫耳的三字，公司的頭號招牌非他莫屬。

  有些入職時間長的員工是記得馮曉棠的，除了短髮變長發，襯得一張臉更柔和了以外，她這幾年沒怎麼變化。

  不過忌憚於葉崇光的職位，一般也只是對她遠觀罷了，不會真有人冒昧上前與她搭訕套近乎，再者，職場人隱約忌諱在人多的場合與高層攀關係，包括高層的家屬。

  葉崇光是那種生人勿近的氣場，倒是馮曉棠，看著就平易近人，像只軟包子，面相年輕和善，說她是學生也不過分，確實剛畢業沒兩年。

  之前職員們私下也紛紛交流探討過葉崇光的花邊，然而葉崇光喜歡這一款，還真沒誰猜中。

  隊伍排到馮曉棠，她已經餓到肚子發出咕嚕咕嚕的抗議，不過她想的是不能吃相太難看丟葉崇光的臉，只能非常克制自己的手，於是轉頭對葉崇光輕聲吩咐：「挑幾個我愛吃的菜拿。」

  葉崇光失笑，這句話，意味著冷戰結束。

  吃飯時，沒人再不識相地打擾他們二位。

  葉崇光提醒她：「不夠還可以再去拿。」

  「我才不去，要去你去。」

  「上午都玩了什麼？」

  這可問倒馮曉棠了，她一個項目都沒參加就跟談茂丘走了，對此她沒有隱瞞，如實稟告。

  「這些事你倒是記得。」葉崇光說了肯定句，眼波無瀾，臉上未顯真實情緒。

  「對耶，我也納悶，竟然全部都記得。他說的另一個同學，我也記得。」馮曉棠有了這個認知以後，得出了一個重要結論。

  「也就是說，我只忘記了近幾年內的記憶。」

  葉崇光的表情終於從起初的隱晦，變得看起來略顯不滿：「所以你在慶幸什麼？」

  「啊？我慶幸什麼了我？我失憶了我還能慶幸得出來？我是心太大還是缺心眼？」馮曉棠莫名其妙，怎麼說話的，不會說話就少說點，吃你的飯吧！

  不知怎的，一面對葉崇光，馮曉棠就收不住自己的壞脾氣，她平時對人對事並不這樣。轉而意識到在外，她連忙收收自己的戾氣，重新認真吃飯。

  「不要說兩句就動不動發火，可以好好說話。」葉崇光不明所以又神補刀了一句：「不然會讓我誤以為你在心虛。」

  不補刀還好，一補刀徹底把馮曉棠炸毛了。

  「那你跟我好好說話了嗎？什麼又叫我在心虛？葉崇光你是不是病得不輕？」馮曉棠噼里啪啦，連環炮似的三連問，她不當場扔筷子絕對是教養不允許！

  葉崇光神色如常，不再火上澆油。

  末了，馮曉棠問：「葉崇光，是不是因為我把你忘了，你正好有了和我分手的理由？所以，你要麼冷落我，要麼激怒我。我看感到慶幸的人是你才對吧？」

  「好了，我收回剛才那句話，先吃飯。」

  馮曉棠不傻，這人莫不是變相著給她道歉了？

  大概率是怕她當著全公司的面和他撒潑吵架吧，最後落得他的臉面無處安放？

  綜上所述，這個理由在馮曉棠看來更符合葉崇光想要儘快息事寧人的出發點。

  於是，她突然得理不饒人起來：「到底是不是要跟我分手？」

  葉崇光難得笑了，笑得情深意動，這股濃得化不開的笑意怵得馮曉棠右眼皮突突直跳，不好的預感直上心頭。

  反正伸頭縮頭都是一刀，可這人但笑不語是幾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