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家人閒坐，燈火可親

  送走了，葉長淑之後。

  江風這才回到家中。

  府邸里有出現了一副久違的忙碌畫面。

  人來人往的家僕侍女們在打掃和布置整個府邸。

  江風走在前堂，吩咐了新的管事，讓他們不用打掃擦拭他帶回來的車駕，裡面的東西更不許人去看。

  江景淳找到了江風，即使是冬至團圓之日，他也是閒不下來，還得親力親為的操辦府邸之中的各種大小事。

  「江風，關於長風鎮建設的事情，我想著，我們是不是該囤積一些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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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家畢竟是地主豪紳，屯糧也是本業，如今口袋裡是有不少錢，但如果不囤點糧食，總感覺少了點什麼似的。

  江風點點頭：「可以。」

  「還有就是你規劃初期建設的那個沼氣池系統，到底是做什麼用的？」

  江風撓了撓頭，道：「起初是打算用來灌溉農田的，但是現在好像也沒有農田可以耕種，暫時就先那樣唄，反正挖得挺大，還遠離長風鎮，就暫時當做是污水處理系統用了。」

  灌溉農田？

  江景淳狐疑的看了眼江風，這位小爺是個什麼德行，他之前可是清清楚楚的，要說他突然轉性了，開始心繫民生，心懷天下了，可以，這沒問題。

  但是，江風本來是一個通州紈絝，而且還是最大的紈絝，手不提肩不能扛的，怎麼就知道這些農桑之事了？

  江景淳也只是在長風鎮之中與那些農人百姓聊過了之後才知道這些農桑之事。

  不過江景淳也不甚在意。

  「之前你要求我們將蒸餾酒的頭酒留下來，是打算做什麼用？這段時間生產了不少下洱海，用作於出征之日，給將士們的壯行酒，還有不少頭酒！」

  「出了多少頭酒？」

  「一百斤左右。」

  「封閉保存！讓人現在去取一壺頭酒過來給我試試。」

  「嗯，知道。」

  江景淳在本子上記下之後，又問道：「你此前說了想要跟我去紡織廠看看，那時我喝醉了，沒去成，明日去看看？」

  「可以。」

  「還有渭水河畔的那座酒樓，你打算什麼時候開業，雖然長風鎮釀酒廠的進度很慢，但之前也多少蒸了不少上蒼山出來。」

  江風點點頭道：「我一會兒給你個勾兌之法，將一部分上蒼山勾兌出一部分下洱海出來，混著來賣，具體操作，你給那些釀酒的師傅看就行。」

  「好，另外，你還規劃了造紙廠，至今還沒有動工。」

  「不著急，等過兩天我弄點東西出來，之後再說。」

  「但是我們沒有造紙技術啊，這樣的話，還不如出去買呢！」

  江景淳此時儼然化身成了江風的一個助理秘書似的，拿著一個小本本和一根炭筆，在記錄和規劃江風接下來的行程與安排。

  直到日落黃昏之時。

  江景潤才有些哭笑不得的走到了自己的這兩個弟弟身後。

  「二弟三弟，來吃飯了！」

  江風和江景淳回頭看了眼大哥江景潤，隨後相視一眼，齊聲笑道：「來了！」

  今夜冬至。

  滋味倒是不怎麼豐富，只是尋常菜餚。

  餐桌上，只有江家三兄弟，還有婉兒可以落座。

  府中上下侍女家僕，皆有餐食。

  少了大伯，不免有些淒清了。

  「今年冬至，至我兄弟三人和睦，父親遠在通州，過年之時才有聚日，今日無需拘謹，暢快談笑飲酒。」江景潤舉杯對兩個弟弟說道。

  想來，兄弟三人好像也很久沒有一起同桌吃過飯了。

  江風此前很少與兩個堂兄同桌吃飯。

  這一次，似乎與之前很不一樣。

  三人交談甚歡，也沒有什麼矛盾，更不會有什麼隔閡。

  江景潤說的基本上是近些日子來讀書的感悟和一些心得境界。

  江景淳說的皆是長風鎮的民風生計，還有帳本術數之類的東西。

  江風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兩個兄長聊天。

  即使只是如此坐談，喝酒，吃著瓜果肉脯，這些小孩零嘴。

  江風也覺得十分滿足，他也不說什麼話，只是靜靜的聽堂兄江景潤的大道理，只是靜靜的聽堂兄江景淳的小牢騷，便已經是非常滿足了。

  兩個堂兄不知不覺的也沉浸在了這其中。

  聊著聊著，借著酒意，便說起了各自的理想和志向。

  「我江景潤，要考取一番功名，我要為江家門楣光耀，要以一身才華學識，傾盡所能，報效朝廷！」

  「若能在吏部，求取得一份地方官的職位，我便要福澤一方百姓！若是能在朝為官，我便要讓天下的百姓，都能吃上飯！都能穿暖衣！都能有餘糧！都能有餘錢！都能得享齊人之福！」

  婉兒歪著腦袋，小臉喝得微微醺紅，崇敬的看著大少爺。

  「我江景淳，功名不可期，唯有做好眼前，顧好眼下這一方百姓，諄諄善誘，將他們引入正途，如同大哥所說，那樣，福澤百姓，如果能做大，那便福澤萬民！」

  「我想看看江風所說的那副場景，天下百姓不會再有飢餓，不會再有寒冷，不會再有悲慟死別之苦，以區區一介商人之軀，讓天下看到我江景淳！」

  婉兒天真的歡笑道：「二少爺和大少爺真厲害！」

  江景潤和江景淳看向了江風。

  「江風，你呢？」

  「江風，你想做什麼？」

  江風已然不是曾經的那個江風了。

  而今，江風已然用行動告訴了天下人。

  他江風不是庸人，也非紈絝！

  他乃是，真真正正的天縱之才！

  而如今，江家之中，也就只有江風，最有希望能成大事！

  所以，江景潤和江景淳都滿懷期待的看著江風，希望能從他的嘴裡聽到一副遠大的抱負。

  如同，如同。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

  那般遠大宏偉！

  江風微微一笑，道：

  「我沒有什麼遠大的抱負。」

  江景淳和江景潤兩兄弟皆是不相信，帶著三分醉意叫嚷道：

  「你江風又跟我們兄弟倆藏著掖著，還是不是一家人了，誰不知道你身懷天資，怎可能不想以此做一番大事業？」

  江風搖搖頭，嘆了口氣，將杯中酒液仰頭吞下，扭頭看著府邸里燈火通明。

  前廳之外，有不少家僕侍女都擺起了桌子，在外頭吃冬至之宴。

  聽到三個少爺在廳內談論志向，一個個的都看了進來。

  大少爺和二少爺真是好人，他們的志向真是偉大。

  福澤百姓，澤披萬民。

  而在這府中，能近前廳吃宴的，皆是府中呆了不少時日的家僕侍女了，自然是知道，這位小少爺，才是三個少爺之中，最有才學之人！

  所以，他的志向，最令人期待。

  江風輕笑道：

  「我說的都是實話，我哪裡來的什麼志向，真要說想要，而不可得之事，是有的。」

  「是什麼？」

  婉兒還有江景潤江景淳兩兄弟都十分疑惑。

  就憑江風現在的才氣和學識以及解元的身份嗎，京城之中多少人想與之結交？只是江風不曾與之理會罷了，若是江風想要的話，還有什麼是不可得的嗎？

  江風微微嘆氣，沖三人笑道：「便是如今這樣，就最好了。」

  「家人閒坐，燈火可親，不好嗎？」

  家人閒坐，燈火可親。

  這，便是江風所求，而求不得之事。

  此言一出。

  滿庭寂靜。

  家人閒坐，燈火可親。

  這八個字，迴蕩在眾人心間。

  是啊，人生在世，不過所求。

  也就是，如此罷了…

  江風的身影略顯單薄，但臉上，卻總是滿足。

  「少爺，婉兒每日都陪著你！家人閒坐，燈火可親，可好？」

  「待我們長風鎮做起來，便接父親回到京城，讓他看看我們的成績，屆時每日皆可家人閒坐，燈火可親，可好？」

  「我每日讀書，都去長風鎮，二弟，明日找人給我帶路，我們一家人，就該在一起吃飯。」

  江風回頭看著三人，嘴角掀起一個滿足的微笑。

  「好！」

  人生所求，便是如此了。

  家人閒坐，燈火可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