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萬物皆是水中魚

  我臉色一變，眼看著莫山的身影，此時卻已經來不及救他。

  莫山衝破了水上的霧氣，落入河中的時候卻悄無聲息，就連一點水花都沒有濺出來。

  

  而且他的身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眨眼就無影無蹤。

  我的臉色難看至極，就要有所動作的時候，身旁忽然出現了一道蒼老的聲音。

  「此河叫歸途。」

  我神色一驚，扭頭看去，正見到一位七十上下的老人，身穿藏青色的大袍，眉目皆白，正一臉端詳的坐在橋邊，手中拿著木質魚竿，身旁有木質魚簍，正在釣魚？

  「歸途，讓世間萬物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歸宿，補全遺憾，走向完美。」

  老者淡淡一笑，聲音很是溫和，聽在心中很是溫暖。

  他的面容也很慈祥，加上他釣魚的畫面，猶如有道高人正在悟道。

  我打量他兩眼便看向了身側的蒼月，只見蒼月神色恍惚，五官時而扭曲時而放鬆。

  時而笑。

  時而哭。

  美目死死的盯著下方的河水，一切變化皆在水中倒映。

  「只有誠心走入歸途之人，才能不留遺憾，看來她還在猶豫，但她很快便會做出心中的選擇。」

  老者再次開口了。

  我神色陰晴不定，緩緩問道。

  「你是誰？」

  老者呵呵一笑，一揮衣袖，一個木凳出現在他的旁邊。

  我坐了上去，老者再次一揮衣袖，一桿沒有魚鉤和魚餌的木桿子出現在一旁。

  老者淡淡道。

  「釣魚。」

  我若有所思的看著魚竿，然後拿了起來，也沒有用力甩，就這麼垂直的落入了腳下的河岸。

  蒼月的變化，莫山的安全，全都不在我的考慮中。

  天地間一片安靜，半晌，老者拽著魚竿，竟然有一條五彩斑斕的鯉魚咬住了魚線。

  魚不鬆口，死死的咬著魚線，像是獲得了天大的機緣。

  老者微微一笑，把魚放入了魚簍里，就見這條五彩斑斕的鯉魚一陣跳躍，最後竟然變成了一個鯉魚大小的青面靈！

  看到這一幕，我心中一驚，但臉上卻面無表情。

  青面靈先我一步入了牢籠，看來它們也沒逃過「歸途河」的吸引。

  如今被老者釣了上來，卻在魚簍中不斷奔跑，似乎在嬉戲玩鬧。

  如此大小的魚簍，仿佛自成一片天地。

  我若有所思，輕聲道。

  「記得小時候釣過一次魚，但怎麼也釣不上來，家裡人說我靜不下來心，自然釣不上來魚。」

  老者沒說話，我繼續道。

  「當時我就在想，釣魚真的與靜心有關係嗎？現在我才知道，釣魚有時候與心有關，有時候也無關，要分釣什麼魚。」

  老者微微點頭，說道。

  「小友倒是好見解，但還差點意思，在老朽看來，無論釣什麼魚都需要兩點，靜心與心境。」

  「哦？」我挑了挑眉。

  「若是能靜下心，能把魚簍裝滿的機會就會大很多，若是再能自如的調整心境，自然會裝滿魚簍，因為魚兒亦有想法，它們不是死物，也有自己的思想，所以能自如的調整心境，縱然沒有釣上有想法的魚，也不會感到失望。」

  我慢慢舒展了眉頭，說道。

  「不錯，前輩說的有道理，魚是活的，也像是芸芸眾生，萬物生靈，何嘗不是河中的魚呢。」

  老者輕聲一笑，再次一甩魚竿，一條漆黑的鯉魚在瘋狂扭動，但還是被他放進了魚簍內。

  我的目光看了過去，只見魚簍內的黑色鯉魚再次變成了一個青面靈，可它卻不像之前的青面靈那樣安然接受，適應世界，它則是充滿了破壞力，似乎在追逐著什麼。

  「人有善惡，魚自然也有，小友剛剛的話說的就很透徹，還記得人間有位陸地仙，他釣魚便是一把好手，在他的魚竿下，可釣日月星辰，可釣螻蟻塵土，老夫很是嚮往，奈何沒有機會相見，否則一定要向他請教垂釣的心得。」

  姜子牙嗎？

  我心思一動，旋即翹起嘴角，說道。

  「滿天星河，乾坤宇宙便是一潭池水，萬物眾生便是池水中的魚，一層又一層，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但也有人自認為是垂釣者，敢問前輩，在人走向終點時，可否見到那萬事萬物的垂釣者？若有，那它為何？若無，它存在否？」

  老者微微側頭看了我一眼，旋即笑了起來。

  「小友志向如何？」

  「跳出池水，欲做那遨遊九天的神龍，走入終點，去見一見那垂釣者，或者......成為垂釣者。」

  「跳出池水？世間芸芸眾生，能跳出池水者寥寥無幾。」

  「人啊，得走。」

  老者神色一怔，旋即笑意更濃，說道。

  「不錯，人乃萬物之靈，得天獨厚，是得走。既然小友心中早有答案，剛剛的問題便散了。」

  「敢問前輩，您為垂釣者還是水中魚？」

  「老夫既不是水中魚，也不想當那垂釣者。」

  「哦？」我微微皺眉，說道「魚死了？」

  老者沒有回答，反而說道。

  「死何嘗不是一種生呢？來來回回，太過繁瑣，何不真正超脫，忘卻一切來得逍遙自在。」

  老者的話真的驚到了我，半晌，我才佩服的說道。

  「晚輩佩服。」

  「哈哈，小友何須此言，你亦可以如此，只是你還有執念未完成罷了，當然，你的志向，老夫也是佩服的緊，但芸芸眾生，各自追求，順從規則，順從天意。」

  我收回了看向老者的目光，轉而看向了一動不動的魚竿，說道。

  「前輩此番釣魚，是為何意？」

  「只是想看看有想法的魚能否上鉤。」

  「魚上鉤了嗎？」

  「總有那麼一兩條魚不僅不會上鉤，反而會成為垂釣者，比如......小友。」

  「前輩抬愛，晚輩至今還沒有釣上來一條魚。」

  「無妨無妨，小友心中早有想法，魚自然會上鉤。」

  「借前輩吉言，若真上鉤，晚輩感激不盡。」

  「哈哈哈，小友不必如此，老夫可沒做什麼。」

  話落，我感覺自己的魚竿有了動靜，有魚咬線了！

  但下一刻，老者的魚竿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