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嘗了遲聿的眼淚

  過來那人的喊聲不小。

  原本大家還沉浸在剛才那一曲舞之中意猶未盡，跳舞的男士看不出來是誰，不重要，大家認出跳舞的女士是誰就夠了。

  她就是剛才和陸庭樓跳過華爾茲的那位顧小姐！

  

  此刻聽到有人喊顧小姐身邊男舞伴『權少爺』，不由得紛紛好奇的看過去——

  結果，沒了人影？？？？

  「誒？我眼花了嗎？剛才分明看到了權少爺的身影來著，難不成是看錯了？」過來的那人，環視一周都沒看到那位『權少爺』的身影，一頭霧水摸不著頭。

  旁人問起：「你說的是哪位權少爺？」

  那人搖搖頭說：「我不確定是不是他，不能亂說，應該是我看錯了吧。」

  「看錯了你還喊那麼大聲！」旁人失笑道。

  「我不也是激動嘛。」那人也很無奈。

  能認識權燼，且見過權燼本人的人，在場數不出幾個。權燼這個人雖然是燕京地界的紈絝，到底是權家赫赫有名的太子爺。

  他名聲不怎麼好，很少有人見到他真面目。

  ……

  此時的酒店天台。

  羅浮的夜幕下，萬家燈火相互輝映，霓虹的燈光閃爍得令人眼花繚亂。夜風徐徐的吹著，顧鳶捋了捋耳夾的頭髮，側目看身邊的男人：「剛才有人喊了一聲權少爺，你聽見了嗎？」

  說沒聽見無疑是給自己挖坑。

  遲聿的回答是：「聽見了。」他還問顧鳶：「你認識他嗎？」

  顧鳶若有所思：「同姓的人很多，不一定認識。」

  她一直沒見過權燼本人，就算今晚見到了權燼，也認不出他。不過剛才她是真的循著聲音左右看了看，結果就被遲聿拉走，帶到了這裡。

  「著急把我帶上來，就是為了在這吹冷風？」

  遲聿仰頭望著浩渺中的星羅棋布：「鳶鳶不喜歡嗎？」

  顧鳶說：「不喜歡。」

  遲聿湊過來：「那鳶鳶可以告訴我，你喜歡什麼？」

  顧鳶雙手環胸：「喜歡你離我遠點。」

  遲聿沒什麼優點，就是臉皮厚，他圍著顧鳶轉了一圈，站在顧鳶身後時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他的手沒有貼她臉很近：「閉眼睛。」

  顧鳶撥開他的手，他立馬又遮過來：「聽話，有驚喜。」

  「你在命令我嗎？」顧鳶沒動，也沒閉眼睛。

  遲聿：「我求你。」

  「沒誠意。」

  「我跪下求你。」

  「大可不必。」

  「鳶鳶。」

  「遲聿這樣吧，你先閉上眼睛，我數六個數你再睜開眼。至於你的驚喜，等會兒我再配合你。」顧鳶轉過身來。

  此時夜風吹得徐，她額頭上的髮絲凌亂了一些。

  遲聿給她捋頭髮，顧鳶抬手，用剛才遲聿遮她眼睛的動作，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的手還貼在她的臉頰上，眼前慢慢暗下來，他站著一動不動，等待著她的驚喜。

  「一、二、三、四、」

  顧鳶數到第四的時候，看到遲聿的唇抿緊繃成了一條直線，他在緊張。

  遲聿沒聽到顧鳶數數，他更緊張了：「鳶鳶？」

  「嗯？」

  「怎麼不數了。」

  「因為……看你緊張，忘記數了。」

  他唇角慢慢揚起：「我沒有緊張。」

  不知不覺就笑了，顧鳶心情也越來越好，她把剩下的數數完，數到『六』之後。

  一聲響指傳入遲聿耳朵里。

  顧鳶拿開了手。

  遲聿緩緩睜眼，一簇煙花劃破長長的夜空，在夜幕下瞬然綻放。遲聿整個人沒有一點反應，雙眼仿佛失神了，靜靜的凝望著那片夜空中綻放的每一朵煙花。

  那些煙花從維港的方向升起，維港每年都會舉行很多次煙花表演。

  這一次的煙花表演按照離上次一的順序，本來還有十多天，因為顧鳶一句話，直接提前到今晚。

  金芒的煙花像流星一樣，先在天空綻開，再往下隕落，如此反覆。

  一簇接著一簇，絢麗多彩，美輪美奐。

  顧鳶知道遲聿會驚訝，但沒想到他會驚訝成這個樣子，那橋舌不下的嘴巴都能裝下鴨蛋了。

  「遲聿，喜歡嗎？」

  顧鳶問他。

  遲聿低下了頭，轉過身來，背對著顧鳶。這樣子不難猜他可能怎麼了，顧鳶給他空間，差不多一分鐘後，他轉過身來回答她：「我喜歡。」

  眼淚雖然擦乾淨了。

  睫毛卻還是濕的。

  顧鳶心裡好笑，你是不是不知道你的睫毛要多濃密，有多長。

  她把手貼近他的臉頰，他像只貓兒一樣挨著她的手就靠過來，然後再握住她手，貼得緊緊的，重複剛才的話：「我很喜歡，真的很喜歡。」

  顧鳶嫣然一笑：「這是為你準備的。」

  話落了幾秒後——

  『啪嗒』一聲，遲聿眼裡的那一滴淚，落在顧鳶的手腕處。

  燙在顧鳶的心上。

  他第一反應是去擦掉她手腕上的眼淚，顧鳶縮回了手，慢慢的，她將手腕貼近唇邊……

  這個動作放大了遲聿的所有感官，他眼尾洇著紅暈：「鳶鳶……」

  顧鳶說：「苦的。」

  眼淚都是鹹的。

  你的眼淚卻是苦的。

  ——而我，能為你做什麼？

  遲聿一把抱住了顧鳶，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頭髮里，深深的嗅著她身上的每一寸氣息。他用了很大的力氣，箍得顧鳶有些疼，她說：「你輕點抱，我疼。」

  「好。」他當真聽話的鬆了松，可手臂的力度還是很緊。

  他有多不安，顧鳶能真切的感覺得到。

  「遲聿，煙花好看嗎？」顧鳶問他。

  「好看，」這是他的回答，「很好看。」

  「那你喜歡嗎？」

  「喜歡。」

  顧鳶覺得是時候了。

  她把這些天一直壓在心底的那些同他說：「你對我坦白吧，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如果不說，我又不知道，怎麼幫你解決呢？或者……你不願意我幫你解決，至少我也會陪著你。」

  說出這話的時候，顧鳶能明顯感覺到遲聿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慢慢變僵。

  然後，他推開了她。

  是的，推開。

  毫不猶豫，果斷乾脆。

  被他推開，顧鳶並沒有生氣，抿著唇揚起淡淡的笑望著他，她的眼神里是足夠給他安全感的堅定，她希望遲聿能感覺到她的堅定，而不是若即若離只想著逃離，自己一個躲在角落裡獨自舔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