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從長計議

  阮明煙慵懶地倚著輪椅，眸中寒意未褪，卻多了幾分幽深：「父親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這話落入阮密耳中，猶如驚雷一般，將他的三魂六魄全都震了出來，一時間他只覺得心臟仿佛要躍出胸腔。

  猜想歸猜想，真的說出來，好像就全然不是那麼一回事了，尤其是阮明煙這樣毫無遮攔的說出來，阮密看著眼前的女子，心裡說不出的複雜。

  

  說不期待是假的，他在京城等了這麼多年，不就在等這一天。

  他兩鬢的青絲生出了華發，眼看著出生的孩子長到了這麼大，卻沒想到等來了當初跟隨的人傳來死訊。

  這幾日，他的一顆心已經漸漸變得死寂，沒想到轉眼又峰迴路轉。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的心情才漸漸平復下來：「這是不是該從長計議？」

  阮明煙輕笑：「有些事，做了才知道可不可行。父親計議了這麼多年，不還是沒有任何進展？」

  阮密啞然，他不得不承認阮明煙說的是對的，可同時，又擔心她不過是一時興起，畢竟這一切，說到底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你可知道，一旦開了頭，就再也無法回頭？」阮密終究還是不放心。

  「我什麼時候有過選擇的權利？從我來到這裡開始，就沒有辦法回頭了，不是嗎？還是你像他一樣天真，覺得他死了，那些人會放過我？」

  她的話讓阮密放下了自己的顧慮，眼前的人不過是十幾歲，卻能一往無前，無所畏懼。而自己，待在京城十幾年了，仍舊畏首畏尾，一事無成。

  大概，他真的老了吧。

  「年輕真好。」阮密突然感慨道，「你比他有魄力，想做什麼就做吧，有什麼需要我的就說一聲，我雖然不中用，但對京城這些人和事，總歸比你熟一些。」

  「那就多謝父親了。」

  阮明煙從來沒有小看過阮密，在這個看重門第和出身時代，出身寒門的他能夠躍過龍門高中探花，實在是一件太難的事情。更不用說他還獲得了皇帝的信任，平步青雲，穩坐六部之首吏部尚書之位。

  更可怕的是，他竟然還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瞞過了所有人，暗中跟永寧王明澈往來。

  她這一聲父親，讓阮密心中升起一絲柔情，從他選擇了那條路開始，這輩子註定會孤獨終老。所以，這些年他過的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絲懈怠，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可這一刻，他突然覺得心頭卸下了什麼東西，整個人都變得輕鬆了許多。

  這樣想著，他的語氣也輕快了些：「你要做什麼，我不阻攔，但這件事，還是要從長計議。」

  阮明煙自然明白他的顧慮，笑道：「您以為我要做什麼，刺殺皇帝嗎？我又不是傻，自然是要從長計議的。」

  阮密也跟著笑了笑：「是我多慮了，你這樣的性子，確實不是會衝動行事的人。」

  說到這裡，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遲疑了下，問：「你和肅親王府的世子爺，如今是個什麼情況？」

  阮明煙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就那樣啊，怎麼啦？」

  她臉上的表情太過自然，阮密實在看不出什麼端倪，但想到她為找人跑去襄城的事，還是忍不住提醒道：「肅親王世子這次鋒芒畢露，不久應該就會入朝，在這之前，我猜皇上會先給他指婚。」

  「指婚？」阮明煙倒是沒有想到還有這麼一茬，難怪李承翊一路都在說回京就要成親，八成也是因為這個的緣故。

  阮密點了點頭，看著阮明煙的腿隱晦道：「皇上對他一向極為寵愛，連那幾位皇子都不及。你的名聲不好，身子又這樣，肯定不在皇上考慮的範圍內。」

  阮明煙覺得阮密說的還是太含蓄了：「就算我什麼都好，皇帝也不可能考慮我吧？」

  皇帝一開始就知道她的身份，怎麼可能考慮讓她嫁給自己的親侄子？

  阮密見她一點就通，也不再廢話：「所以，你想好怎麼應對了嗎？」

  阮明煙托著下巴想了想，突然眨著眼睛道：「法子倒也不是沒有，就是不知道在我們的皇帝陛下心中，李承翊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阮密雖然不知道她在賣什麼關子，但也聽出了她的意思，想了想道：「皇上寵愛世子爺這事，確實透著古怪。我這些年冷眼旁觀，也沒看出究竟幾分真幾分假。皇上那個人，城府極深，絕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樣。」

  「這京城誰是表面看上去的樣子呢？不過連您都看不出來，感覺不是什麼好事。」阮密這麼多年穩坐吏部尚書之位，是皇帝面前真正的紅人。想必對皇帝還是有幾分了解的，連他都看不出來的事，怎麼看都透著蹊蹺。

  阮密的視線再次落到阮明煙的腿上：「其他的還好說，只是你的腿，真的好了嗎？如果你的腿好了，世子爺親自去請旨賜婚，皇上也未必不會同意。」

  阮密的神色間又浮上了憂慮，這話他一開始就想問了，只是被其他的事岔開了，所以才沒來得及問出口。

  阮明煙身上的毒是從胎裡帶出來的，而當初孟清辭中的，可是天下第一奇毒，纏絲。

  王爺當年用盡了所有辦法，都沒有找到纏絲的解藥，甚至在阮明煙出生後很久，都只能一直用藥壓制著她體內的毒，直到她摔斷了腿，才想到讓內力高手將毒全部封到她的腿上。

  可現在，她好的似乎有些太容易了，讓阮密覺得不像是真的。

  阮明煙看了眼自己的腿，這些日子，她將腿部堵塞的經脈全部疏通，已經跟正常人沒什麼區別的。

  可是遊走在全身的毒卻成了最大的隱患，她甚至不知道下次毒發會在什麼時候。

  這毒不愧纏絲之名，仿佛真的如絲一般，遍布她的身體，簡直無處不在，而自從上次發作，這毒仿佛活了一般，有愈演愈烈之勢。

  她苦笑了一聲：「這是什麼毒父親也是清楚的吧，哪那麼容易解。我還在想法子壓制，能活多久是多久吧。」

  阮密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不過還是寬慰道：「別擔心，你的命大的很，當年你娘生你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你活不下來，不也活到現在了。」

  阮明煙點頭：「我也覺得我命大的很。」

  死了還能重活一次，可不是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