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人心易變

  他眼中的赤誠讓阮明煙不敢直視，她垂了眸子輕聲道：「我知道你現在是願意的，可人心易變，我怕的是，有朝一日，你會後悔。」

  李承翊沒想到她竟然是這麼想的，又急又怒：「後悔？你覺得我會後悔什麼？後悔為你放棄了榮華富貴，世子之位？可你難道不清楚，這些與我而言，都是要命的東西嗎？我的父親為了這些想要殺了我，我的母親被這些負累一生。放棄這些，我有什麼好後悔的？」

  「此一時彼一時，當我們在一起過的不如意時，你或許就不這麼想了。」阮明煙在現代見識過太多因為相愛走到一起，最終卻為了柴米油鹽雞毛蒜皮的瑣事吵到不可開交，甚至對簿公堂。

  生活中處處都是驚喜，誰知道會發生些什麼呢？

  「我們為什麼就一定會過得不如意呢？阮明煙，你就不能想點好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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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翊覺得自己要被眼前的人氣到心梗，但是想起明澈昨晚的話，又覺得是不是應該欣慰，她至少還想過以後。

  阮明煙見李承翊被氣成這個樣子，連忙解釋道：「生活中總會有各種不如意啊，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李承翊：「……」

  他心累地撫了撫自己的胸口，無力道：「算了，我是瘋了，才跟你說這些。」

  回過神來，他想起自己本是要跟阮明煙討論明家和皇家那些破爛事的，明澈昨晚應該已經都告訴了她，他很想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可現在被這麼一打岔，他也明白了阮明煙的意思，她是不想提吧。

  也罷，至少這樣比他想像的結果好多了。

  卻沒有想到他剛這麼想，外面便傳來了管家急促地喊聲：「小姐，你快去看看吧，王爺……王爺他……」

  阮明煙有些詫異，昨晚喝酒的時候，明澈還好好的啊。

  她出去問：「王爺怎麼了？」

  管家面色悲戚道：「您自己去看吧。」

  阮明煙看著管家悲痛的神色，心中湧起不好的預感，李承翊想起昨晚明澈的異常，也覺得不是什麼好事，他拉著阮明煙往主院跑，「先去看看再說。」

  主院裡，跟阮明煙昨日去的時候似乎沒什麼兩樣，只是幾個下人在院中竊竊私語，見有人來，都立馬住嘴了。

  阮明煙沒心思理會這些，徑直闖入屋內，之前見過的老大夫袁不平已經在那裡了，他神色複雜地看了阮明煙一眼，默默地退到了一邊。

  明澈躺在床榻上，雙眼緊緊閉著，神態安詳，像是睡著了一般。阮明煙走到床榻邊，看著床上沒有半絲生氣的人，一顆心沉到了底。

  她顫抖著手摸上了明澈的脈搏，只覺得他的肌膚冰涼，片刻之後，她的淚珠跌落眼眶，一滴一滴迸濺在明澈枯瘦的手上，她抬頭問袁不平：「為什麼會這樣？明明昨晚還好好的，我說過我會治好他的，他也說了相信我的……」

  袁不平搖頭嘆氣：「姑娘醫術高超，這幾日王爺用藥之後，身子確實有好轉，只是，王爺他自己不想活了。」

  為什麼會不想活？

  明澈這一生，可以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悲劇，自幼體弱，被當做人質養在京城，父兄死於皇室的陰謀算計，心愛的人沒有辦法娶回家，最終因為自己被害，而他自己則在重傷和中毒的折磨中苦苦掙扎半生，連唯一的孩子也不能養在身邊。

  可他連最痛苦的那些年都熬過去了，為什麼會在現在不想活了呢？

  阮明菸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問出口，昨晚兩人的談話一句一句在腦海中浮現，想到那個可能，她心痛不已。

  「是因為我，我昨日不該來的。」阮明煙喃喃道，她從沒有想過，昨日那頓酒，那些話，會讓明澈做出這樣的選擇。

  管家在一旁悲痛問：「王爺昨日跟姑娘說什麼了？」

  「他說他死了，就是一切的終結。」

  阮明煙雙手捂著臉，眼淚仍不斷地從指縫中滑落，「他不想我卷進那些事中，所以才會選擇這樣做。」

  管家瞭然道：「姑娘不必如此自責，王爺這一生太苦了，活到現在，每一日都是煎熬。這回也算是徹底解脫了。」

  「不……」阮明煙搖頭，「我可以治好他的，我可以的。」

  管家看著眼前傷心欲絕的女孩子，臉上露出欣慰的笑：「王爺本就沒有多少日子了，這一次去襄城，他糾結了許久，到底還是想去見見您。

  他總說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姑娘，讓您出生就沒了娘，從小到大沒有親身父親的陪伴，亦沒有健康的身體，甚至連個光明正大的身份都不能給您。

  如今能得姑娘如此，王爺在天有靈，也會高興的。」

  阮明煙默然無語，只要想到眼前的這個人再也不會拉著她下棋，陪她喝酒，跟她說話，她的心臟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抓了一把，撕裂般的疼。

  在現代的時候她是孤兒，從來沒有過親人，所以她從來都不知道失去一個親人會是這樣難過的事情，即使她跟這個人從認識到現在也不過幾天的時間。

  最讓她難以接受的是，明澈終究是為她而死。

  管家和袁大夫還說了什麼，阮明煙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她整個人都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呆呆地坐在那裡。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李承翊一直陪著她，還是管家帶了人來收殮遺體，才讓她回過神來。

  管家回稟道：「王爺的後事早就準備好了，他說死了就什麼都沒了，不必張揚，一切從簡就是。其他的倒沒什麼，只是王爺吩咐過，他的遺體……火化。」

  阮明煙沒什麼異議，只問了一句：「骨灰呢？」

  管家詫異地看了她一眼，為難道：「王爺讓人將他的骨灰，灑到北疆的戰場上。」

  阮明煙明白這個時代的人都講究入土為安，明澈對後事的安排，無異於挫骨揚灰了，可在他的心中，作為明家子孫，最終的歸宿應該是戰場吧。

  或許他這些年最後悔的是，是當初身受重傷卻依然活了下來，而不是死在了戰場上。

  阮明煙點頭：「你按他的吩咐去辦吧，骨灰給我就好。」

  她會為他完成這最後的一樁遺願。

  說完這些，管家拿出了一個不大的紫檀木盒子，放到阮明煙面前：「這是王爺讓老奴交給姑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