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回不去了
2024-05-30 18:21:19
作者: 瀟瀟
可是,那才是她熟悉的世界,有她熟悉的一切,而不像在這裡,她像是一抹孤獨的遊魂,無法離開,也無法融入。
她心頭湧上了一種說不出的迷茫和無力,輕聲問:「真的,回不去了嗎?」
普度大師看著她,突然就明白了她心中的想法,其實並不是無法理解,任何人突然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都會想要回到自己熟悉的世界中,可這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除了去接受,別無他法。
對阮明煙來說,這樣的事實真的有些殘忍,普度大師目光悲憫地看著她搖頭道:「姑娘在原本的世界應該已經去世,來這裡本就是莫大的機緣,能活著才是更重要的事情,不是嗎?何必執著在哪裡呢?」
阮明煙沉默良久,低垂的睫毛顫了顫,嘆聲道:「我知道了,多謝大師指點。」
普度大師沒有再說話,只是瞅了一眼站在病床前半晌沒有出聲的李承翊,見他目光幽深暗沉,令人看不透情緒。
幾人再沒有說話,燭火悄悄地燃著,一室寂靜。
不一會兒的功夫,墨影端著藥碗走了進來,阮明煙正要接過,李承翊突然伸手率先將碗端了過去,嗓音透著股冷淡道:「我來吧。」
墨影聞言,下意識覺得哪裡不太對,抬眼看了眼主子,見他端著有點燙手的藥碗吹了吹,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以為他是擔心陸先生的病情,也沒多想,摸著鼻子退下了。
李承翊端著藥碗,等晾的溫度差不多了,動作輕柔地一勺一勺地餵到陸乾口中。從始至終神情專注,像是在做什麼重要的事情。
很快一碗藥見了底,他將藥碗擱在床邊的小桌上,才轉頭問阮明煙:「多久能起效?」
阮明煙正坐在一邊看李承翊餵藥,心中感慨以前竟然沒看出來,這個人還是個溫柔體貼的暖男,聽到他的問話,回過神來,伸手摸了摸陸乾的額頭,還是燒的厲害,她蹙眉道:「我這次用了猛藥,見效應該很快。等一刻鐘吧,一刻鐘之後,如果還沒有退燒,就說明藥不對症,得立馬換藥。」
李承翊點點頭,沒有說話,隨即又轉過頭去看床上正因高燒陷入昏迷的人,阮明煙這才意識到這麼長時間,他似乎一直沒有跟自己說話。
她望向李承翊,昏暗的燭光下,他的側臉輪廓分明,鼻子挺拔,薄唇緊抿,完美無缺。只是無聲中,他身上像是有什麼東西繃的緊緊的,連氣氛都變的有些怪異。
是從什麼時候起的呢?阮明煙認真的回顧了一下兩人見面以來發生的的一切,最後確定,應該是聽了自己剛剛跟普度大師的對話,他生氣了。
阮明煙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是該怪自己太遲鈍,過了這麼久才發現對方生氣,還是李承翊太矯情,竟然為了幾句話跟她鬧脾氣。
不過這樣是不是說明他是真的很在乎自己?阮明煙這樣想著,突然覺得普度大師的話很有道理,她有什麼好執著的呢?
前世的她孑然一身,隨時都可能在任務中犧牲,而除了相關人員,沒有人知道她,死後也只會留下一紙封存的檔案,沒有人會記得她。
而這裡,卻有一個李承翊。
阮明煙知道回不去後心中的煩悶就這樣一掃而空,她靜靜地凝視著李承翊,對方卻似乎全然沒有察覺,專注地盯著床上一動不動的人,並不轉過頭來看她。
可真是小氣,阮明煙莫名覺得這個男人真是幼稚的可愛。
她看了一會兒,見對方沒有理自己的打算,也沒有主動搭話。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上前摸了摸陸乾的額頭,驚喜道:「溫度好像降下來了。」
李承翊自從聽到阮明煙的問話,一顆心就像是被浸在了冰水裡,難怪他一直覺得阮明煙對他有種說不出的疏離,有時候,明明她就在自己的身邊,卻總覺得她會隨時離開。原來並不是錯覺,她哪怕答應了嫁給自己,心中依舊想著要回到原來的世界。
那自己對她來說,算什麼呢?
一個隨時可以拋棄的,可有可無的愛慕者?
想到這些,李承翊只覺得自己的心頭酸澀又滾熱,像是燃燒著熊熊的烈火一般,要將他整個人,全部的理智都燒成灰。
所以,他極力的克制著自己,甚至沒有辦法去面對阮明煙,害怕一不小心,自己就會克制不住心中的委屈和怒氣,衝著她發泄出來,讓一切走到沒有辦法挽回的地步。
所以哪怕察覺到了她在盯著自己看,李承翊也沒有轉頭,生怕一個眼神,就將自己心中的一切都暴露。
冷不丁地聽到阮明煙的話,他反應慢了半拍,才抬手摸了摸陸乾的額頭,發現人確實沒有之前那麼熱了,心裡自然是高興的,只是,對著阮明煙,又有點高興不起來,只好點了點頭,表示應和。
阮明煙倒也不在意,似乎完全沒有發現他的反常,臉上露出笑意道:「看來藥用對了,人應該很快能醒,這次估計沒什麼大問題了。我再開一個方子,等他醒來喝了,明日再看看情況。」
說完,她自己轉著輪椅走到普度大師抄寫經書的書案前,又寫了一個藥方。
李承翊複雜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室內光線暗淡,少女坐在輪椅上,伏案邊思索邊落筆。
她的剪影落在地上,安靜而美好。李承翊驀地閉了閉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呼出,似乎想要將自己心中的不甘和煩悶全部都吐出去。
阮明煙這個方子寫的並不順暢,寫寫停停,片刻之後,才放下了筆。
李承翊幾乎是在她放筆的瞬間,喊了一聲:「墨影。」
墨影進來從阮明煙手中將藥方接過,這副藥跟之前那副不同,有幾味藥材需要先浸泡一下,才能跟其他的放到一起煎,阮明煙細心地將需要注意的事項一一交代給墨影。
等到墨影出去了,室內又安靜下來。
「雪……」
突然,一直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人說了一個字,他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含糊,只是在這沉默的房間裡,顯得格外響亮。